第174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

盛况站在原地，忽地明白了，心底泛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什么。

是庆幸。

这是他和蒲柔的孩子。

他们两个原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律法姻缘将他们链接在一处，并不妨碍他们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但从今天起，一切变得不同了。

蒲柔肚子里的胚胎，将会生根发芽，从母体中分娩出一个可爱婴儿。

这个孩子，既流著他的血，也流著她的血。

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亲人。

比起此前的一纸婚约，血脉的联结才更千丝万缕，没有意外的话，蒲柔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她是他的太太，他孩子的母亲，他因为这个孩子，有了留住她的底气。

其次，才是铺天盖地的，兜头袭来的，对新生命的期待。

盛况喉咙发紧，问医生:

“我...我们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医生又翻看了一遍化验结果，

“我给她开点黄体酮胶囊吧，挂完这袋就能回家了。”

“12周的时候得来医院建档，做NT检查。”

男人再次确认，“她除了怀孕，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对吧？”

医生秉持著严谨的态度，“从检查结果看，是这样的。”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医生离开，病房里一室安静，谁都没有先说话。

半晌，他率先问：“在想什么？”

蒲柔盯著天花板：“在担心她的健康。”

“我在回想最近有没有熬夜，吃不好的东西，或者闻到二手烟。”

“你呢，你在想什么？”

盛况：“我什么都没想。”

“我的脑子空了。”

蒲柔笑出声，“那你开心还是不开心？”

对方眉眼柔和，露出笑意。答案已经很明显。

“蒲柔，谢谢你，你来到我的生命里，真像一个礼物。”

“你的人生很幸福，大概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却截然相反，我不能没有你。”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在蒲柔眼里，盛况为她遮风挡雨，无所不能。

这样的人，会在她面前妄自菲薄。

实在令人动容。

她撑起身来，“盛况，我们要偶尔吵架，不要太甜蜜，不要表现得太幸福。”

“我们就在老天眼皮子底下，淡淡的，顺顺的，过一辈子。”

他知晓她在说情深不寿的道理。

又想起严氏集团的那位，心里一阵怅然。

男人点头，“好。”

挂完水，取了药，两人当天晚上就回了酒店。

蒲柔和盛况都没忘记去看那只被遗落在洗漱台上的验孕棒。

果然，两道深红色的印记，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好一对没有常识的爸妈。”

她感叹。

盛况拿纸巾将东西小心包好，

“我要收藏。”

蒲柔：“变态吧你，那上面有我的...额...体液。”

对方不以为意，“我嫌弃过吗？”

她脸红。

翌日，两人按原计划登上回京的飞机。

蒲柔兴奋了一晚上，快凌晨了才睡著。登上飞机，睡得昏天暗地。

盛况勉强稳定心态，也没忍住在登机前跟秦宜珍、周蓉君分别打了通电话。

这一年快结束了，反而喜事连连。

秦宜珍盼著老伴回家，眼下重孙辈竟也来了。

周蓉君更是激动，又当奶奶，又做外婆。

打电话的人，心情也跟著又激动两次。

收了线，盛况恍然想，娶了蒲柔，生活中的困境，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从前是什么在困扰他呢？

得了甜头的人，很快会忘记之前的苦。他想，无论如何，似乎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

赶在元旦前一日，盛况外公刑满释放。

来接人的车队是蒲家的。

秦宜珍和夏时花翘首以盼，蒲柔和盛况跟在他们身后，周蓉君和蒲照夫妇也来了。

盛况的外公出来时，蒲柔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人。

气质清癯，八十多岁的人了，身姿挺拔，有种文人风骨感。

原来他的气质更像外公。

“培川。”

秦宜珍激动得眼含热泪，只唤出一声丈夫的名字。

终究是经历过岁月沉淀的老人，秦宜珍上前轻抚丈夫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盛况带著蒲柔上前一步，“外公。”

何培川八十多高龄，一双眼球却毫不浑浊。

蒲柔跟在后面乖巧打招呼，“外公您好。”

何培川眉眼慈祥，“你好蒲柔。”

她惊讶，“外公知道我的名字呀？”

对方微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外婆每个月来，都会跟我提到你。”

蒲柔抿嘴笑，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盛况插言介绍:

“外公，这是我的岳母，妻舅一家。今天特地来接您回家过节。”

周蓉君笑意盈盈，“老爷子，您回来就好，孩子们都盼著这天呢，蒲柔父亲在家里掌勺，咱们这就回吧？”

何培川摆手，“我刚从这个地方出来，大过节的，怎么能去家里叨扰？”

周蓉君挽著秦宜珍的手臂，对著他劝慰道:

“叔叔，您是盛况的外公，和秦姨一样，是我们长辈，都是一家人了，在家给您接风洗尘最合适不过。”

秦宜珍早就被做好了思想工作，附和道:

“孩子们一番心意，你痛快答应。”

何培川见今日场面隆重，定是一早预备好的阵仗，也不再推辞。

周蓉君陪老两口坐上同一辆车。

上了车，秦宜珍迫不及待告诉他好消息，

“老何，你要做老姥爷啦！”

何培川惊讶一瞬。

一双充满岁月痕迹的手，缓缓抚上脸。

他心情有些激动，“好小子，盛况这个好小子。”

枯枝般的手指，轻拂掉眼眶的泪，又对前座的周蓉君道:

“小周，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我听宜珍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谢谢你们选盛况做女婿，上天眷顾这小子！他成这个家，算是重新投胎了。”

周蓉君回身感慨，

“老爷子，盛况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做父母的为什么老劝著孩子成家立业，无非希望前路漫漫，有人能和他们相伴搀扶著走。

蒲柔能跟著盛况，我们做父母的，放心了。”

蒲柔和盛况和蒲照夫妇同乘一辆车，浑然不知前车上发生的对话。

两个孕妇舒服窝在后座，盛况驾车，同坐在副驾的蒲照闲谈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