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陈记米粉

第96章 陈记米粉一个月后。

樊罂幽幽的在柳谕怀里苏醒。她懒懒的动了动，脸颊在他的心脏位置钻了钻。

被窝里很暖，空气里还有熟悉的淡香。

柳谕闭著眼睛，却像是一直都醒著。她刚一动，他的手臂就收紧了，掌心一下一下的轻轻拂过她光洁的后背：“醒了？”

怀里传来一声软软的：“嗯……”

柳谕这才睁开眼睛。

这一个月，他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好。那些曾经让樊罂看一眼就心脏发紧的伤口，如今已经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迹。

然而樊罂还是喜欢每天都仔细给他检查。

柳谕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今天去军部拿介绍信，不出去跑步了。”

樊罂眼睛还没睁开，唇角已经弯了起来：“然后呢？”

柳谕：“然后，带你去领结婚证。”

这句话像一颗糖一样，直接落进了樊罂的心里。

她满意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柳谕：“嗯，你说。”

樊罂揉了揉眼睛，忽然起身，跨坐到他身上。又像条没骨头的小蛇一样俯下来，整个人软绵绵的贴著他，唇也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柳谕喉结微动，低低嗬出一口气，手臂环住了她：“还没穿衣服……别闹，今天有正事，小笨蛋。”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有些受不了。

柳谕刚刚才维持好的“清醒”，一下又被她蹭得摇摇欲坠，眸色中染上一层迷离。

他闭了闭眼：“……罂粟，下来，听话……”

樊罂很无辜：“哎呀，你先听我说嘛。”

柳谕：“……先下来，小妖精。我又要流鼻血了。”

樊罂是真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老公，你真的好爱流鼻血。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了……”

柳谕睁开眼睛看向她：“什么问题也没有。这不都是因为你。”

他仿佛妥协了，手掌开始游走，语气低了些：“说吧，商量什么事。”

樊罂刚要开口，又被他的动作弄得开始呼吸不稳：“你先别乱碰，哎呀！”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阿谕哥哥真是的……

柳谕：“还不乖一点？下不下去？”

樊罂立刻开始识时务了：“好好好……我下去我下去。”

她气冲冲的翻身躺回去，刚钻进被子里，就眼瞅著柳谕舔了一下指尖，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极其严肃的战场参数：“好甜。”

樊罂：“……”

他这个样子，樊罂已经习以为常了。

除了味道之外，阿谕哥哥总说她身上哪里都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甜蜜素。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的碱性物质比较多，在味觉上就感到会感到很甜？

樊罂清了清嗓子：“你别那么专注的说这个……”

柳谕看向她：“你可以掀开被子看一眼，我被你刚刚那一下弄成什么样了，我现在都没要你马上对我负责。”

樊罂：“……”

她连忙钻回他怀里，企图用撒娇糊弄过去：“好嘛好嘛……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我们能不能就不要办婚礼了？”

柳谕的手停了一下，眉头也皱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后，抱紧了她：“为什么？罂粟，我们虽然不能办得人尽皆知，但起码我可以让你有一场婚礼的。”

樊罂被他按在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她很认真的说：“哥哥，是我突然不想办了。我很小的时候，其实都对婚礼这些不太感兴趣。”

樊罂：“但是我对婚纱很感兴趣，有一些设计的很漂亮，小时候我就会幻想，穿上它们的话，我自己会有多漂亮。”

柳谕的手掌轻轻顺著她的头发。

樊罂：“可是，我现在就只想穿给你看。”

樊罂：“我突然想起我无意之间看到的一句话了，那句话说的是‘婚纱只能穿给最爱的人看’，是一个有名的演员说的。”

她笑了一下：“当时我不以为然，觉得一个演员说这种话肯定是装装样子，一个演员怎么可能不给大家知道呢，她的婚礼也大多一定会变成名利的社交场。”

【*注：看过《禁区中的星》的，不要怀疑，就是言婳。】

樊罂：“可是之后，她好像真的隐婚了，而我呢……我突然觉得，她说的这句话变得很有道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如果我的丈夫是你的话，那么，我的婚纱也只能穿给你看。”

柳谕的眼神一沉，突然把她压在了身下。

樊罂：“怎么了……”

他吻上她的脖颈：“乖……我尽量快一些……”

樊罂：“……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柳谕：“听见了，就是因为听见了……”

樊罂：“什么呀，那你，那你同意了吗？好痛！”

他的额头上浮现出薄汗，眼底的爱意过于深沉：“……同意了，只要你想，我都同意。罂粟乖……我错了，不痛了。”

柳谕心疼的吻了吻她，准备放开她：“我不折腾你了。婚礼听你的。婚纱，我陪你选。你就只穿给我看。”

樊罂一把抱住他，不让他走：“哥哥，你真的同意了？你真好！告诉你一个秘密，痛也没事，我喜欢，真的，我超喜欢。”

柳谕看著她，半晌没说话。

樊罂：“……我说真的，我超喜欢。”

他吻住她：“罂粟……你真的能让我发疯。”

……等两个人终于收拾好出门时，时间已经有点紧了，不，时间是非常紧了……

疾驰的车上。

樊罂整个人软乎乎的靠在柳谕手臂上：“没事的，你开慢点，梁主任又不会跑。”

柳谕看向她：“罂粟，还疼不疼？”

樊罂叹了口气：“你已经问了八百遍了，我真的没事。”

柳谕：“对不起，今天没做前面的，我有点著急……是我没控制住自……”

樊罂一下子打断了他：“停。”

柳谕：“嗯？”

樊罂非常严肃：“你还记得对赌协议那天，你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柳谕：“当然记得。”

樊罂：“你说，要我以后不要对你说谢谢，你说，爱人之间不言谢。”

【*回忆闪回。详见第14章：

樊罂轻轻笑了，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对。柳谕，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以后，你爱我比我爱你更多一些。”

柳谕看著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说：“罂粟，谢谢你喜欢我。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谢谢，以后，你也绝对不要跟我说谢谢，因为在我眼里，爱人之间不言谢。”

樊罂的脸颊有些热：“我知道了。”

回忆结束。】

樊罂：“我做到了，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谢谢。”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说：“今天，在我们去领证之前，我也要对你说，以后，不是，是永远。”

樊罂：“你永远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谢谢和对不起，都不许出现在我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对话里。”

柳谕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樊罂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嘟囔：“不过你确实也该对自己的尺寸有点数，那么冷不丁的我能不疼吗？”

柳谕：“……手指你都会疼，明明是自己窄的要命……”

樊罂：“什么什么？？？等于你怪我？”

柳谕：“我可没有，你全身上下我就没哪一个地方是不爱的，从里到外，从身到心。”

樊罂一下子就不闹了，她抱住他的手臂，脸颊贴了上去：“那我对你也是。”

旅政治部。

梁主任今天显然早有准备。

两个人一进办公室，他连眼镜都没摘，就抬眼看向了他们：“来了？”

樊罂立刻站得很端正：“梁主任。”

柳谕：“主任。”

梁主任打开抽屉，拿出一只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没有立刻递给他们。

樊罂眼睛已经开始闪闪发光了，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行端庄。

梁主任看了她一眼：“樊上尉，你站不住不用装，可以过来坐下。”

樊罂：“……”

柳谕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梁主任把文件袋拆开：“战区级审批意见已经回来了。旅党委、保卫部门、心理中心、岗位冲突等等之类的评估，全部通过。”

樊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真的？”

梁主任：“我会拿这种事逗你？”

樊罂随即摇头：“不会不会。”

梁主任把两份批复文件摊开：“批复里写得很清楚。准予柳谕、樊罂申请结婚。婚后暂不调整岗位，保留弑棋原岗位配置，但设置六个月观察期。”

柳谕：“明白。”

梁主任：“观察期内，如果出现亲密关系影响任务判断、医疗处置独立性、指挥链稳定性的情况，旅党委可以重新评估岗位。”

樊罂：“明白。”

梁主任：“另外，你们伴笛湾的住处。保密环境评估安排在下周。”

樊罂脑子里瞬间闪过满屋子的纸条……这真的像阿谕哥哥说的这样没事吗？

她严肃起来：“明白。”

梁主任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樊罂：“我一直都很严肃。”

梁主任：“是吗？”

柳谕垂了下眼，唇角划过一抹笑意。

梁主任又看向柳谕：“柳少校。”

柳谕：“是。”

梁主任：“介绍信有效期三个月。拿到以后尽快办理结婚登记，不要拖到过期。绝密岗位人员补办流程很麻烦，你们应该不会想再来一次。”

樊罂小声的说：“……不会拖的。”

梁主任：“我看出来了。”

他把一张盖著章的介绍信推了过来。

那张纸其实并不华丽。很普通的抬头，很规整的格式，很正式的用词。

樊罂看见它的瞬间，心里却像拿到了“特赦令”一样欢喜。

这就是能让他们可以合法站到一起的那张纸啊！

这就是从军部、旅党委、战区审批层层走下来的允许啊！她和阿谕哥哥终于能去民政局领证的凭证啊！

梁主任：“身份证件带了吧？”

柳谕：“带了。”

梁主任：“婚检证明？”

樊罂：“也带了。”

梁主任点了点头：“那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领证之后，复印件交回旅政治部备案。婚姻状态变更信息，我们这边会同步保密系统。”

樊罂：“好。”

梁主任看著两个人的表情，终于笑了一声：“行了，别在我办公室里笑得这么明显。”

樊罂：“我有吗？”

梁主任：“你脸上就直接写著‘我要去领证了’。”

樊罂：“……”

柳谕把介绍信收好：“谢谢主任。”

梁主任：“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柳谕：“我们会注意。”

梁主任看著他：“你这句话可信度还是不高。”

樊罂憋不住笑了。

梁主任摆摆手：“出去吧，祝你们新婚顺利。”

樊罂：“谢谢梁主任！梁主任，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梁主任：“……”

他扶了扶眼镜：“赶紧走。”

两个人走出旅政治部大楼，樊罂低头看著柳谕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突然有点想跳起来欢呼一场，但这里是军部。要端庄……

于是她用力晃了晃柳谕的手：“哥哥！我们真的可以去领证了！”

柳谕看著她，眼底也带著笑：“嗯。”

樊罂：“现在就去？”

柳谕：“先去老街吃顿饭，再去领证。”

樊罂：“好呀，你想吃什么？”

柳谕：“陈记米粉。”

樊罂的眼睛一下弯了起来：“我当然记得那里！是你第一次带我出营吃饭的地方。”

柳谕：“嗯，走吧。”

老街还是那个老街。

车停在街口，空气里就先飘来了熟悉的米粉汤香。

小巷不宽，路边的店，招牌都有些旧，墙面被岁月晒得发白。

午后的阳光落在青石路上，把记忆也照得温热起来。

樊罂下车时，忽然有点恍惚。她第一次跟柳谕来这家店的时候，还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陈记米粉还是很热闹。

老板一抬头看见柳谕，明显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边的樊罂，立刻笑了：“哟，又来了？”

樊罂笑著点头：“老板，您还记得我们啊？”

老板：“记得啊。你们这对小情侣，这么冷的一小伙，带著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能不记得吗？”

老板：“我还知道这位小伙子是上面军区的，他以前跟另外一个小伙子来我这里吃过饭。”

樊罂笑得差点靠到柳谕身上。

柳谕：“两碗米粉。”

老板：“还是老样子？”

柳谕看向樊罂：“吃什么？”

樊罂：“我嘛，就要你上次给我点的那种。”

柳谕：“这次再加一份煎蛋？”

樊罂眨了眨眼睛：“两个煎蛋，这次我能吃下了！”

柳谕：“嗯，两个。”

老板笑眯眯的记下：“行，坐。”

【*回忆闪回。详见第13章。

越野车最后停在老街后面一条小巷口。

巷子里有一家很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头旧旧的，挂著“陈记米粉”的牌子。

店里热气腾腾，老板正在灶台后面忙，汤锅里翻著白雾。

……

柳谕叫来老板，点了两碗米粉。

老板看了看两人，笑眯眯道：“小姑娘这么漂亮，是你女朋友啊？”

樊罂差点被水呛到，柳谕的神色依旧如常，他没否认，直接说：“麻烦快一点。”

老板：“好嘞。”

樊罂看向柳谕：“你怎么不解释？”

柳谕：“解释什么？”

樊罂：“人家都误会我是你女朋友了。”

柳谕看著她，语气十分平静：“你不喜欢？”

樊罂卡壳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法立刻说出不喜欢。不是，被人误会成他女朋友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她脑子被搞得一片混乱，连忙低头喝水，声音含糊：“让别人误会不好。”

柳谕：“嗯。”

樊罂刚松口气，柳谕又说：“下次解释。”

她抬头：“还有下次？”

柳谕：“你愿意的话。”

你愿意的话，下次就跟人直接说，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柳谕暗自在心里说。

闪回结束。】

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街边有人推著小车卖糖炒栗子，也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间烟火，把樊罂整个人都包住了。

她突然低头看了看文件袋：“哥哥。”

柳谕：“嗯？”

樊罂：“我现在有点紧张。”

柳谕：“领证？”

樊罂点了点头：“嗯。真奇怪……就是很紧张。”

柳谕伸手握住她：“我也紧张。”

樊罂震惊了：“你也会紧张？”

柳谕：“会。”

樊罂：“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

柳谕：“习惯了。”

樊罂小声嘀咕：“……绝密组是不是连紧张都要保密……”

柳谕笑了一声。

米粉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香味一出来，樊罂肚子就非常给面子的叫了一声。

她眨了眨眼睛：“……额……这碗粉也知道今天我们要领证，比较激动。”

柳谕把筷子递给她：“先吃。”

樊罂吃了第一口：“还是好吃！”

柳谕看著她：“嗯。”

樊罂：“你吃呀，别只看我。”

柳谕：“看你吃也很满足。”

樊罂抬起头：“你快吃！”

柳谕低头吃了一口米粉。

樊罂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哥哥，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柳谕：“想什么？”

樊罂：“我在想，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带我来吃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柳谕：“只是没有那么难？”

樊罂：“那时候你每天都给我发消息，现在我知道了你那些天是在追我。我当时也猜到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呼出一口气：“那天出营之前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你看起来太冷了……猜测你喜欢我，我感觉不太现实。”

樊罂：“谁知道那一天后面咱俩直接对赌了呢？果然，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问题是在那天对赌之前，我真的以为我们还不够熟嘛……”

柳谕：“现在呢？”

樊罂立刻弯起了眼睛：“现在熟透了。”

柳谕：“……”

樊罂：“怎么？我说错了？”

柳谕压低了声音：“没错。”

樊罂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就红了：“你不要这样接话！”

柳谕的眼底带著笑。

老板端著煎蛋过来，刚好看见两个人低声说话，一个脸红，一个笑得特别淡，但是眼底的温柔却根本藏不住。

老板把煎蛋放下：“你们这小两口感情真好，上次你们一来我就看出是情侣了。”

柳谕的唇角上扬了很多：“嗯，是啊。”

樊罂有点子心虚的点了点头，明明那天晚上才是情侣……

她又抬起头：“马上就是小两口了。”

老板一愣：“哟，今天领证？”

樊罂：“嗯！”

老板也笑了：“那这顿给你们加个卤蛋，算我送的。”

樊罂：“真的呀？谢谢老板！”

老板只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看得他实在开心，笑著转身去了后厨。

樊罂低头吃米粉，吃著吃著又忍不住看向那只文件袋。

柳谕：“别看了，跑不了。”

樊罂：“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柳谕：“介绍信在，身份证在，婚检证明在。”

樊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柳谕：“罂粟，因为你已经看了七次。”

樊罂：“……”，她开始认真吃粉，企图显得自己非常镇定。

柳谕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多吃点。”

樊罂：“你也吃。”

柳谕：“嗯。”

这顿饭吃得很慢。明明他们赶著去领证，可谁都没有催促。

从陈记米粉到民政局之间，不只是隔了一段路。

还隔著他们第一次出营吃饭，到今天终于要合法成为夫妻的整个过程。

樊罂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好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柳少校，带我去领证吧。”

柳谕拿起文件袋，牵住她的手：“走。”

他们走出陈记米粉。

老街的风带著热汤和人声的味道，从他们身边吹过去。

樊罂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忽然笑了起来：“哥哥。”

柳谕：“在。”

樊罂：“以后每年的今天，如果我们没事的话，都来这里吃一碗米粉吧。”

柳谕握紧了她的手：“好。”

樊罂看著前方，心跳越来越快，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民政局闪闪发亮的国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