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一年·冬

第101章 又一年·冬又是一年冬天。

弑棋刚刚结束一场任务。

沙盘推演做完后，姜瑾筑面无表情的站在心理评估室门口，指挥全组依次进去。

几年的组长位置当下来，他整个人变得沉稳了很多。肩背挺拔，眼神锋利。

当然，嘴还是那张嘴。只不过现在被他收住了许多。

毕竟当组长之后，姜瑾筑终于深刻理解了一件事：当年谕哥没有每天把他们吊起来打一顿，真的是因为谕哥情绪稳定。

太稳定了……

现在换了他，他一天想打八百遍。

姜瑾筑站在门外等著组员一个一个的评估完，实在没忍住，从兜里抽出了一根烟，手里的打火机刚准备凑上去点燃，倒数第二位评估的组员就出来了：“组长，到你了。”

他有些烦躁的点了下头，叼著烟就进去了。

门刚关上，他刚一转身，就僵在了原地。

他忙不迭的拿下嘴里的烟，胡乱的塞进了口袋里，还掸了掸身上，生怕有什么烟味：“樊……樊罂姐，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儿？”

樊罂穿著一身风衣，里面是简单的浅色高领毛衣，长发盘起，眉眼比几年前更柔和了一些，很美……姜瑾筑感觉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面前摆著评估表，手里转著一支笔，笑眯眯的看著他：“今天老钱有事，我现在偶尔过来帮他顶个班啊。”

姜瑾筑：“是这样啊……”

樊罂的视线落到他口袋位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不会是跟弑棋前任组长学的吧？阿谕哥哥教过你抽烟？”

姜瑾筑立刻摇头：“没有。”

樊罂笑：“没关系的，你想抽就抽一根，我可比老钱好说话。”

姜瑾筑：“不抽。你在，我不抽。你不喜欢烟味。谕哥不是也不抽了么。”

樊罂眨了眨眼睛。

姜瑾筑连忙掩饰著继续说：“谕哥确实是跟前前任组长学的……”

樊罂：“那你呢？刚进门就叼著烟，心情烦躁？”

她点了点面前的椅子：“坐啊。”

姜瑾筑缓慢走上前，坐下：“我……我抽得也不多。”，只是想你了。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著膝盖。

樊罂低头在评估表上写了两笔：“受伤了？”

姜瑾筑：“小伤。”

樊罂笑出声：“每次都是小伤。”

姜瑾筑也淡淡笑了：“跟谕哥学的。”

樊罂：“不学点好的。”

姜瑾筑看向她：“小寻还好吗？听组长说，现在在他母亲那边？”

樊罂一听见儿子的名字，眉眼一下软乎了：“嗯。我们不回去的时候，他就跟著成妈妈。成妈妈很喜欢他，小寻也特别黏她。”

姜瑾筑：“组长说，已经开始给他练枪了？”

樊罂：“你也觉得早？”

姜瑾筑沉默两秒：“不早。”

樊罂：“……要不是我拦著，三岁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给小寻握枪了。”

姜瑾筑认真道：“……现在四岁了，是该练枪了。”

樊罂：“？”

姜瑾筑：“成伯母那边，应该有枪的，组长的两把枪也都带回去了，没事可以教他了。”

樊罂：“你怎么跟他说得差不多？”

姜瑾筑：“……”

樊罂：“你们也是这么早，就开始训练这些东西的吗？”

姜瑾筑点了点头：“是的，樊罂姐。我们的家庭都比较特殊。一方面是为了训练孩子，还有一方面……”

樊罂安静下来。

姜瑾筑：“他们必须很小的时候就有敌方意识，因为我们的仇家太多了，他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学会如何自保。”

樊罂砸了砸嘴：“说得差不多一模一样……”

姜瑾筑轻笑了一声：“毕竟我们从小听的都是这一套。”

樊罂想象了一下小寻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手里却被一群绝密组出身的叔叔们包围著练枪……顿时觉得头有点疼。

姜瑾筑：“我也该退了。”

樊罂一愣：“你？”

姜瑾筑：“嗯，到时候，我也去教教他，奕山哥每次都说小寻学的很快。”

樊罂：“我的妈……他有你们这四个师父加上阿谕哥哥，还怕他学不好？你们多少悠著点，别把小寻给折腾散咯……”

姜瑾筑：“不会，小寻不会散的。”

樊罂：“……”

她摇了摇头：“那你退了之后准备干嘛？”

姜瑾筑：“去给谕哥当侦察员，迟了将近五年，要是谕哥想去干别的了，我也跟著他一起。顺便……”

樊罂：“顺便什么？”

姜瑾筑：“刚刚说过了，顺便在他没空的时候负责训练小寻。”

樊罂：“……”

她捂住额头：“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放过我的孩子！”

姜瑾筑：“观北哥的孩子不是也快出生了？到时候他肯定忙死了。正好嘛，我退下来顶上，他们都说，我这个计划相当完美。”

樊罂：“严奕山已经在给小寻买训练用的靶子了……”

姜瑾筑：“那正好嘛，我之后也会给小寻买一些训练用品。”

樊罂深吸一口气，低头翻开评估表：“开始评估！！！”

姜瑾筑：“不是吧樊罂姐，这就开始报复我了？”

樊罂抬眼看向他：“你现在打2号位，戾气多了不少嘛。”

姜瑾筑：“主突嘛，没点戾气怎么清场？”

樊罂：“多少收敛点，要学会内敛。”

姜瑾筑：“已经很内敛了……”

樊罂：“评估不是问你觉得，是看你表现。”

姜瑾筑往椅子上一靠：“问吧。”

樊罂：“任务后有没有出现睡眠困难、反复回想、过度警觉、攻击冲动升高？”

姜瑾筑：“睡眠浅，警觉高，攻击冲动可控。”

樊罂：“可控到门口想抽烟？”

姜瑾筑：“那是烦。”

樊罂：“烦什么？”

姜瑾筑安静了片刻：“组员太年轻。”

樊罂没说话，等他继续。

姜瑾筑：“他们很好，也很能打。但有时候我看著他们，就会想起以前的我们。”

樊罂：“所以呢？”

姜瑾筑：“所以我怕判断失误。”

他说得很平静：“以前组长在的时候，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位置。现在我站在他的位置上，才知道每一个指令都重得要命。”

樊罂低头记录：“责任负荷升高，伴随轻度焦虑。自知力完整。”

姜瑾筑：“你怎么写得跟老钱一样？”

樊罂：“我可是被老钱折磨出来的。”

姜瑾筑笑了。

樊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柳谕在场，他会怎么指挥？”

姜瑾筑：“想过。”

樊罂：“频率高吗？”

姜瑾筑：“每次。”

樊罂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姜瑾筑：“但我不会完全照搬。他是他，我是我。”

樊罂的笔尖停了一下，眼底浮出一点笑意：“这句很好。”

姜瑾筑：“真的？”

樊罂：“真的。说明你已经是组长了。”

姜瑾筑垂下眼帘，很轻的笑了笑。

门外，弑棋的成员一个比一个惊悚。

弑棋4号位：“组长今天评估怎么这么长时间？”

弑棋3号位：“里面是个女医生…… ”

弑棋1号位：“对啊！瑾筑哥不是最讨厌女人吗？今天不是老钱，那……他不会杀人了吧……”

弑棋5号位：“我觉得很有可能……”

4号位：“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3号位：“你敢？”

4号位：“不敢。”

1号位：“那怎么办？”

5号位认真思考：“如果里面传来枪声，我们再敲门？”

3号位：“心理评估室哪来的枪？”

1号位：“组长身上可能有。”

5号位：“有道理。”

就在几个人越来越紧张时，门终于开了。

姜瑾筑走出来，神色平静。

组员们立刻站直：“组长。”

姜瑾筑扫了他们一眼：“评估通过。回去写任务复盘，每人不少于三千字。”

弑棋全员：“……”

5号位很小声的说：“组长心情好像不好。”

姜瑾筑回头：“五千。”

5号位：“是！”

评估室内，樊罂听著门口那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晚。

樊罂回到家时，柳谕已经在等她了。

小寻被成世云接走了，说是今晚不回来。樊罂刚进门，就被柳谕从身后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落下来。

她立刻软了下来：“哥哥……我刚刚在门口都警惕了好久，没有敌方。”

柳谕贴在著她的颈侧：“今天见到瑾筑了？”

樊罂：“嗯。他当组长真的像模像样了。”

柳谕：“他这几年做得很好。”

樊罂点点头：“我知道，因为是你挑的组长人选嘛。”

柳谕抱著她，没有再说话。

樊罂却从他这点沉默里察觉到什么，转过身看他：“你是不是也想念以前的弑棋了？”

柳谕：“会想。”

樊罂伸手摸向他的脸庞：“那你后悔吗？”

柳谕的眼神温柔：“不后悔。”

他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这里，比以前安静。”

樊罂一下就笑了。

可这个笑没维持多久，柳谕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急切，似乎是忍了很久。

……浴室里，樊罂的声音断断续续：“慢……慢点……”

柳谕的嗓音沉哑：“想你，慢不了……怎么渐渐的，又变得这么瘦？”

樊罂：“哪有……”

柳谕：“有。”

樊罂的手指抓著他的肩：“不行，太快了……”

柳谕贴著她耳边：“嘶……你再这样缴著我不放，我就要惩罚你了。”

樊罂眼睛泛著水光，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惩罚？”

柳谕咬向她的耳垂：“去镜子前，我告诉你。”

……浴室的门被轻轻合上。

窗外的冬夜安静，家里的灯光温暖。

……嘿嘿，我是柳寻。以上，就是我父母亲的爱情故事，我今年四岁了。很显然，我是他们的意外产物。起码对我父亲来说，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很强大的舅舅，我感觉他除了有点暴力之外没有任何毛病。我的训练器材，他刚带过来，就能被他自己的示范给弄坏了。

还有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观北叔叔，他虽然总是在笑，但是训练起我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麦子叔叔更是一门心思的只会教我擦枪，说练枪要从擦枪开始。我不置可否，练枪当然要从熟悉枪开始啊。可是熟悉枪之前，他就一个劲的教我擦枪……

对了，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瑾筑叔叔，他年纪比其他几位教我的师父都小，跟我最能玩的到一块儿去。他的通信，哦不，我觉得应该叫黑客！

瑾筑叔叔真的好厉害！什么样的系统在他的那里都能破解。他还负责教我格斗，我真的觉得他简直无所不能。

但是，我最害怕和尊重的自然还是我的父亲。他比瑾筑叔叔还要无所不能。其实，我最喜欢他教我了，可是他很忙。虽然舅舅和其他的三位叔叔也很忙……

父亲教我的时候，我真的学的超级快，超级开心！如果父亲能多一点时间教我就好了。可是我不能跟母亲抢时间，父亲的时间，大多都给了妈妈。

我一点也没有因此不开心，我知道，父亲很爱很爱妈妈。虽然我还理解不了什么是爱，但是我想，只要看到父亲和母亲，我就可以懂了。

对了，我的外公外婆待在外面的医院救死扶伤，偶尔我会去见他们。可是外界实在是太吵闹了。我不太喜欢去外界。我跟妈妈说，不如多练点枪……

妈妈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说我这一点像父亲。怕吵闹，喜欢安静，像父亲吗？妈妈说的不对，才不是像，我本人就是不喜欢嘛。

好在之后，见外公外婆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很安静的地方。这样我就很喜欢啦。

我的奶奶不能说话，跟她相处的时候，总是很安静。我很喜欢与她的交流，她还教我下围棋，说我的进步也很快。可是我还下不过她，我总有一天能赢她的！

不说了，我也该去训练训练自己了。父亲说，再过几年，他可能会去什么军事航天什么的。因为妈妈说她喜欢。父亲总是把妈妈话当成绝对的指令去执行。

所以我得快点进步，不让他们感到操心。我去训练啦！

【全文完】2026.09.11。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