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赎罪

丘处机见甄志丙拔剑自刎又被小龙女拦下，神色一沉，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志丙，你究竟犯下何等过错，竟要以死谢罪？当著师长与诸位同门的面，你但说无妨。”

甄志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头垂得更低，声音嘶哑，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师父，弟子罪孽深重，百死难赎其身，无颜苟活于世，更无颜再留在重阳宫，担掌教之位。求师父慈悲，将弟子逐出师门，弟子……再无面目见人。”

他字字泣血，却始终不肯明说，只一味请罪求去。

丘处机见他如此，又看了看小龙女，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甄志丙定是对小龙女做了极大的亏心事，犯下大错，才让她找到这里，也让甄志丙羞愧到要自尽。

只是甄志丙宁死不说，丘处机也不便当众逼问，坏了小龙女名节，更坏了全真教颜面。

再念及方才大殿之上，甄志丙面对蒙古威逼利诱，宁死不肯接旨受封，保全了全真教气节，虽私德有亏但大德无亏。

丘处机心中虽惋惜、虽震怒，终究叹了口气，沉声道：“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又犯下大错，为师便成全你。从今日起，将你逐出师门，永不许再踏入重阳宫半步。”

甄志丙浑身一震，泪水滚落，重重叩首：“弟子……谢师父成全。”

他起身，转身面对小龙女，再次跪倒，双手倒转长剑，剑柄递向她，声音沉痛：“龙姑娘，我自知罪孽滔天，万死难辞其咎。今日我这条命，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我甄志丙绝无怨言，绝不反抗。”

小龙女望著他，目光幽幽，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没有接剑，只轻轻开口：“事已至此，杀你一千次、一万次，也挽回不了。”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心如水晶，不谙世事，更没有亲手杀过人。这也是为何她只一路跟随，不曾下手的原因。

甄志丙玷污了她的清白，过儿定是知晓这事才不愿娶她，而是要娶郭姑娘，她应该厌恶他，应该亲手杀了他，可是就算杀他一千次、一万次，她的清白也回不来了。

杀他又有何用？

甄志丙闻言，更是羞愧欲死，猛地扔下长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坚定：“龙姑娘，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知你心地善良，不忍杀我，但我身为汉人，不能就此苟活。我已下定决心，前往襄阳，投身抗蒙，为天下百姓、为大宋江山，战死沙场，以赎前罪。你若想杀我，随时可去襄阳寻我，甄志丙绝不躲闪。”

说罢，他转头看向郭芙，神色郑重，拱手一礼：“郭姑娘，你和杨少侠去寻解药要紧，若你们信得过我，我愿亲自将金轮法王押往襄阳，交予郭大侠、黄帮主处置。此后，我便留在襄阳，助郭大侠守城抗敌，至死方休，以赎我一生罪孽。”

郭芙听甄志丙说完，秀眉微蹙，心中对他所犯之错依旧鄙夷万分，只觉此人品行有亏，枉为名门正派的弟子。但转念一想，他既愿以余生奔赴襄阳，投身战场，以死赎罪，这份担当终究难得。

襄阳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人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上被捆得结实的金轮法王，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答应你。你若真能在襄阳尽心尽力，战死沙场，也算是对龙姑姑有个交代。”

甄志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拱手：“多谢郭姑娘。”

一旁杨过始终默立，闻言目光一转，落在金轮法王身上。此獠作恶多端，屡次为祸襄阳，谋害武林同道，若留他武功在身，即便被押往襄阳，途中也必生祸端，甚至可能被蒙古残余势力救走，终究是心腹大患。

他不再犹豫，缓步上前，玄铁重剑拄地，俯身看向金轮法王，沉声道：“金轮，你一生造孽无数，今日落在我手中，本当取你性命。但念在达尔巴对你一片忠心，我便留你一条性命，却不能再留你武功。”

话音未落，杨过探出手，快如闪电，指尖精准点向金轮法王周身大穴。他内力雄浑，指力刚柔并济，只听“咔咔”几声轻响，金轮法王周身经脉被震断，丹田气海亦被废去。

法王浑身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神采尽失，瘫在地上，再无半分国师威风。他知道，自己几十年的苦修武功，今日已化为乌有，从此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师父！”

达尔巴见此情景，如遭雷击，猛地扑到金轮法王身边，抱住他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呼喊。他抬头看向杨过，双目赤红，却不敢动手，只是连连对著杨过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上，瞬间红肿，口中不停说著藏语，字字泣血，皆是恳求杨过饶过他师父。

杨过虽听不懂藏语，但看他这般模样，如何猜不到他的心意？他心中轻叹，此人虽愚，却难得一片赤诚。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金轮法王，淡淡道：“金轮法王，达尔巴对你如此忠心，不离不弃。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便让他离开吧。否则，他留在这里，终究只是陪你送死。”

金轮法王望著伏在自己身前痛哭的达尔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一生追逐权势地位，做下许多错事，现如今落入此等境地，唯有这个憨厚的弟子，对他始终不离不弃，哪怕他落魄至此，也依旧不愿离开。

迟来的良心，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著抚了抚达尔巴的头顶，用藏语低声说了几句。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似是交代，又似是嘱托。

达尔巴听著师父的话，哭声渐止，眼中满是不舍与痛苦，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师父是让他离开，不要再为自己拖累，好好活下去。

他再次对著金轮法王磕了三个响头，又对著杨过深深一揖，这才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山下走去。那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却终究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