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想哥哥了

薄际这次高烧来势汹汹。

宋清给他泡了一包感冒灵，喂了两粒退烧药，借了床厚点的毛毯给他捂著，还把自己和薄际的热水袋都充好电塞在他怀里。

眼看著一个小时过去了，薄际的脸色还是不见好。

宋清伸出手摇摇他的肩膀，“小际哥，小际哥？”

薄际皱了皱眉心，从鼻腔里闷闷地哼出一口气来，“嗯？”

“你感觉好些了吗？”宋清问：“还难受吗？”

薄际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皱著脸蹭了蹭脸边的毛毯，没说话。

看他烧得通红的脸，以及呼在手边的滚烫呼吸，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了点的样子。

拍戏的地方别说医院，连野鸡诊所都不见一个。

剧组规定说请假只能提前一天请，当天请假的话很难批。

晚上还有薄际的戏份，现在请假肯定来不及了。

只能祈祷薄际的高烧赶紧退下来些，等结束立马送去医院。

宋清试图把人喊醒，“小际哥，你先醒醒。”

薄际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喊他，缓缓睁眼，宋清的面容逐渐清晰。

“怎么了？”他一开口便是问：“是轮到我拍了吗？”

宋清急得脸都红了，“还要一会才到您呢。”

“小际哥，这附近没有医院，该吃的药你也都吃了，不起效的话目前也只能多喝点热水了。”

宋清轻声哄著：“我刚刚烧了开水，你起来喝点行吗？”

薄际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却好像卡了刀片一般，喉结动一下，便痛一阵。

宋清说的是实话，薄际不想宋清为难，还是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了宋清手里冒气的热水。

宋清托著他的手看著他慢吞吞的喝了半杯又继续躺下。

“我经常发烧，任由他烧一会就会退下去的，不用太担心我。”

宋清给他掖了掖被角，一脸郁闷，没说话。

薄际见他实在担心，强扯著笑脸试图缓解他的担忧：“这样吧，我给你讲个很好笑的小故事。”

“我小时候，爸爸父亲都很忙，大哥在国外读书，家里只有我二哥一个小大人。有一次，我跟同学出去玩淋了雨，回来之后就开始高烧不退。”

“我二哥赶紧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医生给我挂了水，那个针好小好小，但是戳进血管里还是很痛，我就抱著我二哥大哭。”

薄际眯著眼，因为高烧眼前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出的气息很沉，沉得每呼吸一次，他便要垂著脑袋从嘴里叹口气。

宋清赶忙把热水送给他喝一口。

薄际喝完就继续说道：“我二哥嫌我哭得难听，就一把捂住我的嘴，等医生扎好针才松开我。”

“结果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勾住了滴水管，起身时又把刚扎进去的针带了出来，痛得我哇哇大哭。”

说到这，薄际没忍住笑起来。红扑扑的脸蛋上挂著浅浅的笑意，病态中泛著几分不合时宜的欢快。

宋清并不觉得这是笑话，因为他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再笑也只会让人觉的是在强撑。

但是他还是配合的提了提唇，“虽然小际哥的二哥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但是起码还是关心小际哥你的。”

“是啊......”

薄际的声音低下去，半张脸埋进毛毯里，把脸往旁边别了点。

都说生病的人最是脆弱，身体是，情绪也是。

此时的薄际算是真的领悟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闷著声小声说：“我想哥哥了......”

不管是二哥还是大哥，他都想......

他的声音太小，消息通知声又恰好响起，宋清没听清，“小际哥，你说什么？”

薄际摇摇头，“没什么，我再睡一会，到我了叫我就好。”

宋清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去看消息。

场务在剧组群里艾特了薄际和宋清，让他们去片场候著。

宋清赶紧把才闭上眼睛的薄际叫醒，“小际哥， 先别睡了，我们先去片场吧！”

看著薄际醒过来准备起身，他赶忙拎起自己的包开始收拾东西。

退烧颗粒和退烧胶囊全部给他一股脑塞进去，光是热水就装满了好几个保温杯。

出门前，宋清还把薄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才跟著一起去了片场。

*

才到片场，薄际就被通知下午那场落水戏要重拍。

“为什么！？”

宋清当即就提出质疑：“下午拍的时候，导演不是说那一条已经可以过了吗！？”

“现在应该是拍下一场戏了啊！”

跟他们对接的是导演助理。

助理也没有决定权，只是传达导演的话，“导演说，薄际在水下有一个表情太狰狞了，有点导致角色的情绪没有很好表达，所以要重拍。”

“那为什么在拍的时候不说，拍完了就说不对了？！”

宋清不满道：“小际哥因为那场戏还生病了，现在都是...,.”

“宋清......”薄际喊住他。

宋清张了下嘴，对上薄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薄际抱歉道：“我们听导演的安排，辛苦您了。”

原先因为宋清张扬不满的态度开始颇有厥词的助理，看到薄际的客气态度，脸色也好了些。

“还是小际哥你明理，我就是一个传话的，跟我抱怨叫嚣也没用啊。”

他瞧著宋清故意道：“有什么疑虑，你们自己去找导演吧！”

说完便扬长而去。

宋清朝著他的背影轻轻‘呸’了一声，转头说：“小际哥，你还发著高烧，再拍下水戏的话会更严重的！”

“我知道。”薄际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大不了拍完我们就立马去医院。”

片场那边准备好，薄际换好衣服就去了导演指定的落水点。

好在剧组准备的是热水，下水后，薄际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但这种舒服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

这场戏是薄际饰演的男五号竹笙在湖上行船时遭到杀手的埋伏袭击而不慎落水。

薄际需要补拍的便是在湖底逐渐失去意识的画面。

下午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次的画面，在晚上又补拍了近十次。

薄际下了水好好拍，拍完又上岸来检查效果，冷热交替几次，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可剧组除了宋清之外，没有一个人担心薄际的身子。

导演更是对他虚弱的神色视若无睹，吹毛求疵的让他继续拍。

薄际深吸一口气，稳著发抖的腿开始拍第十次。

宋清在岸上抱著湿透的毛巾和毛毯，一脸担心地看著他下了水。

此时，陆云河结束工作，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准备验收剧组今天的成果。

“今天拍得怎么样啊？还算顺利吧？”

执行导演走到他面前，小声说：“现在正在补拍上午的，其他的一切顺利。”

陆云河点点头，“那就行，等会我请大家吃夜宵。”

说著，他走到导演身边，正好看见宋清站在岸边，满脸担忧。

他下意识问一句：“是薄际在补拍？”

执行导演点头解释：“下午拍的时候有个表情还是不到位。”

陆云河不觉有他，没说话。

导演面前的显示器里，薄际整个人浸在水中，透蓝的湖水都盖不住他脸色的苍白。

不知是彻底进入了角色，还是身体到了极限。

只见薄际缓缓闭上眼，整个人仿佛飘荡在云端，双手无力的浮在水中，仿若一棵断了根的海草，毫无生机的游荡。

这一次，导演终于满意的喊出声来，“卡！小际！这一遍非常好！可以过了！”

宋清赶紧朝著水面大喊：“小际哥！导演说可以了！你快上来！”

可过了好几秒，水面上都没有动静。

陆云河倏觉不对劲，缓缓站起身来，面露严肃。

“小际哥！小际哥！？”宋清没得到回应便一直喊，“小际哥，你能听到吗！？”

导演也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对著对讲机喊了几声，“小际！小际！”

陆云河却在导演开口前快步走到了宋清身边。

宋清甚至蹲下身去拍打水面，“小际哥，你快上来！我们去医院了！”

“什么医院？”陆云河问，“你们去医院干嘛？”

宋清看到他就跟终于见到了救星一般，差点哭出声来，“小际哥从下午拍完那场戏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

“这场戏都是撑著身体演了好几次的......”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陆云河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手上开始解自己的羽绒服，一把脱下来塞给宋清。

嘴上不忘赶紧叮嘱：“我助理就在外面，让他去车里开车暖气等著！”

说完，陆云河就脱下鞋子，‘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