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第106章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阮妗昭被抱出来时,恨得咬牙切齿。
青烟前前后后进来换了三回水,每一回,她都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水里去。
赫连玄圭倒好,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青烟第三次进来时,嘴角有点压不住了,放下干净巾帕便退了出去。
阮妗昭在心底暗暗记了一笔,等回了宫,非把青烟调去倒一个月夜香不可。
赫连玄圭将她从浴桶里捞出来,拿大巾子一裹,擦干了便塞进被窝里。
他自己也换了干净寝衣,掀被躺了进来。
阮妗昭昨夜在山洞靠了一晚石壁,闭著眼却没真睡著,方才又被他一通折腾,骨缝里的乏意全涌了上来。
头一沾枕,几乎立刻便睡了过去。
赫连玄圭更不必说。
一整夜冒雨搜寻,方才又耗了精神,此刻怀里搂著个暖烘烘的人,绷了一整夜的弦骤然一松,困意便铺天盖地地压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散乱在枕上的乌发与微微张开的唇,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没多久也沉沉睡了过去。
青烟四人守在门外廊下,不让任何人靠近。
孙全福估摸著陛下与贵妃这一觉怎么也得睡到午后去,便转身往东客院另一头走,在姜凝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姜凝开了门:“黄门令有何事?”
孙全福躬身一礼,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
“姜美人,陛下在梵音寺恐怕还要再逗留些时辰。奴才已命人备好了马车,送美人先行回宫。”
姜凝一怔,攥著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我不能与陛下一同回宫么?”
孙全福面上笑容不变,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姜美人,这实在是不合规矩。昨日的队伍,美人便该随众一同回宫了。如今留到今日,已是念著美人关切陛下的那颗心,格外通融了。”
他说得委婉。
哪有妃嫔如此缠著陛下的。
姜凝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红一时白。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孙全福的肩头,落在阮妗昭的房门上。
陛下进去之后便再没出来。
昨夜两个人都没睡,所以此刻,陛下正陪著贵妃,一同歇息?
可前世,陛下明明不喜与人同榻而眠。
除了贵妃,她是唯一一个得过陛下留宿的妃嫔。
可陛下对贵妃的特殊,不过源于贵妃的身份。
而陛下对她的特殊,才是因为心疼。
她刚入宫时无依无靠,被后宫妃嫔轮番针对,日子过得艰难,陛下瞧在眼里,才多护了她几分。
可现在陛下对贵妃为何如此特殊?
阮妗昭重生了,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陛下对她改观了?
姜凝压下心中的黄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软:
“……好。有劳黄门令了。”
孙全福见她不再纠缠,松了口气,招手唤来两个侍从,吩咐备车。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寺门前,几个侍卫分列两侧。
姜凝由春桃扶著上了车,车帘垂落之前,她偏过头,又望了一眼东客院的方向。
*
阮妗昭醒来时,赫连玄圭已立在屏风后穿衣,衣带束到最后一环,正在整理腰间玉佩。
“陛下……”
赫连玄圭头也没回:“嗯。已经快酉时了。这两日耽误了不少工夫,收拾一下,准备回宫。”
阮妗昭一怔。
回宫?
怎么就说到回宫了?
是刚刚两人浴桶大战,她漏掉了什么话吗?
“陛、陛下……”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臣妾已经当著众人面说了要常住梵音寺。臣妾这就起来,去戒塔剃发。”
赫连玄圭将玉佩扣好,转过身来,抬眸看她。
“朕说,回宫。贵妃听不懂么?”
阮妗昭一把掀开帷幔,坐在床沿,仰头看他,语气里压著几分倔:
“为什么?”
“梵音寺山高路远,昨夜的事,朕不想再发生第二回。”
“若贵妃出什么意外,朕如何向武安侯交代?如何向太后交代?贵妃想清修,宫里也有佛堂。想在宫中祈福,朕可以为你单辟一处静室。何必非在这荒山野寺?”
阮妗昭垂下眼,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带著几分自嘲:
“原来陛下只是怕臣妾死在外头,不好交代。”
她抬起眼来,目光坦荡地迎著他:
“陛下,爹爹一生效忠陛下,戍边二十载,从无二心。他疼臣妾不假,可在他心里,君臣大义远重于父女私情。不论臣妾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埋怨陛下半句。”
“至于姨母那里,臣妾也说明始末。赌约是臣妾立的,梵音寺是臣妾自己要来的,往后不论发生什么,都是臣妾自己的选择,与陛下无干。姨母疼臣妾,可她更讲道理。她不会怪陛下。”
“臣妾身边有青烟、紫黛四个贴身侍女照顾,昨夜之事,是臣妾救人心切,才叫陛下担忧。可臣妾毫发无伤,就算昨夜陛下不来寻臣妾,天亮了,臣妾自己也能回去。”
“更何况,臣妾输了赌约。愿赌服输,这是臣妾自己认下的。陛下贵为天子,一言九鼎,也该遵守赌约才是。”
赫连玄圭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还真是……伶、牙、俐、齿。
气得他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转身便要出去。
刚踏出两步,脚步又顿住了。
他双手叉腰,立在门边,背对著她,迎著门外渐沉的天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稳如磐石。
这世上,没什么人、什么事能叫他起伏过甚。
下人冒犯,赐死便是;臣子僭越,流放便是;妃嫔失度,降位冷宫便是。
一道旨意下去,天大的事也压得平。
有什么值得他动肝火的?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心跳得又沉又乱,胸口那团气堵著,让他无处发泄。
赫连玄圭微微侧过脸来,只露出半边线条冷峻的下颌:
“阮妗昭,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著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当初那个赌约,若朕自愿与你同房,你便算赢。你离宫前最后一日,虽是你下的药,可朕心里清楚那是你。若朕不愿,后宫妃嫔,朕大可随意召一个。”
“但朕没有。所以那场赌约,你已经赢了。你为什么不肯认?”
阮妗昭坐在床沿,仰头看著他半边侧脸:
“陛下觉得,臣妾在意的是同房吗?”
“陛下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到底是什么吗?”
赫连玄圭转过身来,面对著她,两人目光相接。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著她。
阮妗昭垂眸,神色落寞。
“从一开始,赌约便是一个月内,让陛下恢复记忆,或者,让陛下喜欢上臣妾。可如今,陛下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喜欢上臣妾。”
“而且……”
“臣妾根本不在乎赌约,臣妾真正在意的,是陛下心里有没有臣妾。”
“若陛下心里没有臣妾,臣妾宁愿青灯古佛,了此余生,也不想留在宫里,看著陛下喜欢上旁人,看著陛下一回又一回偏帮姜美人。那对臣妾而言,比削发为尼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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