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师父，你哭啥

第101章 师父，你哭啥周策心里一紧：“我们那边具体怎管的，我还真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我们村长。”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在地表采煤没有关系，你们也一定要去县衙弄一条批文。”

姜巧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对上她的眼神，周策愣了一下。

“这是为何？弄批文怕是得要花不少钱。”

“就是因为花钱就能办，所以就更要办了。

现在还没什么，万一有人眼红你们去县令那边告你们黑状，可不是花点批文的钱能解决的。”

周策若有所思点头：“我懂了，我回去之后马上就找族老们说这件事。”

俩人又闲聊几句，姜巧便起身出门，还要给周三叔买膏药和颜料呢。

大昭——北境，安固县靠山村。

靠山村距离周家村步行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靠山村里大部分都是以前逃难过来安家的人。

村里各个姓氏的人都有，又因为地处山脚，所以得名‘靠山村’。

周三叔紧了紧怀里抱著的布袋，嘴里不停喘著粗气。

连续走了这么久，他感觉有些累，但他不敢休息。

这年头，饿极了的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越往靠山村走，离县城的方向就越远，周三叔在路上几乎没遇到几个人。

一路心惊胆战的到了靠山村的村口，寒风吹过，眼前是和前一阵的周家村一样萧条的村子。

“诶......”

周三叔感慨地叹口气，慢慢往前走，回忆著徒弟家的位置。

以前都是徒弟来找他，他来找徒弟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一路走到村里第五家，周三叔看著熟悉的院落停住了脚。

院门关著，他上前一步轻轻敲响了木门。

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回话，周三叔皱了皱眉，又使劲敲了两下。

“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三叔又等了一会，才听见院里有响动。

门被拉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看著对方的眉眼，周三叔觉得她就是小徒弟的娘，可眼下却不敢认。

女人已经瘦脱了像，眼神空洞麻木，和以前那个大方精明的女子根本就是两个人。

对方在认出周三叔之后空洞的眼里有了些情绪。

“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带著周三叔进到堂屋，女人在水桶里给他舀了一碗凉水。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您别嫌弃。”

“有劳莫娘子了，不知我那小徒弟如今在哪？可有活计在做？”

莫离闻言眼角瞬间湿润，连忙用手抹了把脸。

她这一哭，周三叔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

“莫娘子这是怎么了？他没有活计也不妨事的，我今日就是带著活来找他的。”

谁知莫离听见这话哭的更厉害了。

“周师傅，我儿怕是不能......”

“咳咳咳！我能！”

莫离的话突然被屋里传出的话打断：“师父，徒弟能做，能请师父进屋细说么？”

周三叔正疑惑著为什么自己来了徒弟连屋都不出，可看莫离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周三叔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咽了口口水，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一些，这才往前几步，推开了东屋的门。

就算在心里提前做好了准备，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那个和他朝夕相处了几年，被他当成半个儿子，天天活泼地跟在他屁股后边跑的小徒弟竟然没了一条腿。

周三叔颤抖著双手摸到床上原本属于小腿的位置。

声音卡在喉咙里面，他几次用力都说不出话。

靠在被褥上半躺著的莫小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师父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哭鼻子。”

周三叔深呼吸几次，紧绷的嗓子终于放开了些：“这是怎么弄的？你怎么都不让人和我说一声？”

莫小虎的脸是笑著的，可周三叔的心却跟著揪疼：“嗐，告诉师父也不过多一个人烦恼。

我两个月前在山上不小心踩了条毒蛇。

这腿没一会就发黑了，大夫说不截掉腿命就得没。”

周三叔眼眶里的泪水好像流不完一样，抬起胳膊擦了一次又一次。

“你这，你才十几岁啊，这以后可怎么办？”

莫小虎拉了拉周三叔的袖子：“行了师父，大家都说那蛇毒的很，我这好歹还保住命了呢。

我这手不是还没事么？您刚刚不是说有活？我的手还能动，我还可以干活的。”

周三叔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眼前有些发黑，略微缓了一会，这才从怀里掏出图纸和样品。

双手颤抖著交给对方：“你说的对，我这次给你带来的活是小玩意，你躺著也能做。

而且东家给的报酬丰厚，我带了点粮食过来，那些也就是你做三个木雕的量，这次的活可有五十个呢！

你要是干好了，以后的活肯定多的你做不完。”

莫小虎接过周三叔递来的东西，眼里有些火热。

自己失了一条腿，做大物件总归是不方便，而这种小东西真的是有手就行。

莫小虎的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师父。”

“谢啥谢！要谢你就谢给活的东家，我这是干不完才把活给你的。”

莫小虎看著师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心里石头轻了些。

莫离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不想哭出声，看了眼堂屋桌上的袋子。

原来袋子里装著粮食，看著沉甸甸的，起码得有半斗粮。

自从两个月前莫小虎失了一条腿，整个家瞬间就垮了，说这是救命粮一点都不为过。

他们村人少，开荒的地多，以前还能勉强温饱，但今年不巧赶上大旱。

整个村都处在吃不饱，但又不会饿死的境地。

都是一起逃难过来的，大家给莫小虎凑了药钱之后再想帮扶也是有心无力。

他们也想过要不要再换个地方安家。

可是......

跑？万一明年年景好了，一下就能缓过来，跑了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不跑？万一明年老天不开眼，万一明年仗打的更厉害了，那就还得继续饿著。

现在周三叔送来能挣粮食的活，莫离觉得他们家或许还能继续活下去。

周三叔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他也想通了，有东家的活在，自己这小徒弟怎么都能活的下去。

看向躺在床上的莫小虎问道：“你爹去哪了？”

“我爹去县里找活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给我找木头去。”

周三叔点点头：“那是得抓紧，这活还有二十来天就得交了。”

“好，师父放心，我现在每天就只能躺著，这活我一整天都能做。”

两人又闲聊一会，眼看快到饭点，周三叔连忙起身告辞。

“你做完的木雕就放这，到时候我或者我侄儿过来拿。”

“好。”

莫离将周三叔送出院门，这才回到堂屋的桌子上打开了那包粮食。

这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一个小瓦罐。

莫离用指尖沾著尝了口里面的东西，眼泪再次从眼尾滑落。

咸的......比自己的眼泪要咸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