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婆婆磋磨儿媳天经地义?
第68章 婆婆磋磨儿媳天经地义?张家的小院里。
张梅花的心里却塞满了怨气。
她两手空空推著独轮木车回到家里,胸口憋闷得生疼。
大铁锅里的清汤早就凉透了,上面漂浮著几根泡烂的面条。
她坐在东厢房的炕沿上,扯著手帕哭个不停。
这一连过去了好几天,张梅花天天都在屋里哭闹。
她连著摔碎了两个陶碗,一口干粮都咽不下去。
那个阳春面摊子彻底散了伙,再也没法在书院街摆下去了。
只要宋琴娘的大铁锅在街口架著,就没有任何人肯去买张梅花的寡淡清汤面。
邹氏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心里也烦躁不安。
前几天她就收拾好了包袱,打算雇一辆驴车去宋家村把大女儿接回来。
按照原本的商量,张氏早就该带著两个大胖儿子回城里享福了。
可是一连等了四五天,城门方向连半个送信的人影都没有。
邹氏在屋里来回踱步,不知道宋家村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到了第六天正午过后,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院门被来人推得撞在土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一个裹著破旧棉布巾的妇人跌跌撞撞扑进了院子。
那人浑身衣服皱皱巴巴,两只裤脚上全都是干涸的泥浆。
正是张桂花。
张氏的身后没有跟著驴车,怀里也没有抱著那对双胞胎儿子。
她刚跨进院子天井,两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邹氏从堂屋里快步跑了出来。
张梅花也推开东厢房的门,快步来到院子里。
邹氏蹲下身子,抓著张氏的棉袄袖子,往院门外头来回张望。
“桂花,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光宗和耀祖呢?两个大胖孙子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进城?”
张氏坐在泥地上,双手使劲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娘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宋家那个老不死的恶婆婆,她根本就不是个人!”
“她要把我往死里折磨啊!”
邹氏用力把张氏从泥地上拽了起来,架著她往暖和的堂屋里走。
张梅花倒了一大碗热水,放在了桌案上。
张氏瘫坐在木凳上,两只手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热水,嘴里不停地抽泣。
“大姐,宋家村到底出啥事了?你不是刚给宋家生了两个带把的儿子吗?”
张氏把陶碗重重顿在桌面上,水花溅了一袖子。
“生了儿子又有啥用!”
“当初我怀著两个金孙的时候,李老太婆装得跟活菩萨一样!”
“整天一口一个大功臣,连炕都不让我挪动半步!”
“那时候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是宋琴娘那个木讷女人干的!”
“宋琴娘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让她挑水就去挑水,让她劈柴就去劈柴,半句怨言都不敢吐出来!”
“我每天躺在热炕头上喝红糖水、吃煮鸡蛋,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家的正头娘子还要舒坦!”
“结果如今我把孩子生下来了,宋琴娘闹著和离跑了,家里全变了样!”
邹氏拉开凳子坐下来,虽然早就听说了,但是此时还是忍不住气愤。
“生下了两个大胖小子,李老太婆就不把你当功臣供著了?”
“何止是不当功臣,她简直把我当成牲口来使唤!”
“这几天外头天寒地冻,井水里全是碎冰块,她天不亮就踹开屋门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她逼著我去井边洗全家人的脏被褥,我的手都冻烂了,长满了冻疮!”
“灶房里的粗活、后院里的猪圈鸡舍,全推给我一个人拾掇!”
“宋有田那个窝囊废站在旁边看著,没敢替我说半句话!”
“我要是干得稍微慢了一点,李老太婆就拿著顶门棍敲门槛,骂我是不下蛋还占窝的懒货!”
“我在家里头还吃不饱饭!几乎都快吃树皮烂叶子了,我以前哪受过这苦?!”
邹氏拍了一下桌子,心里满是火气。
“那个老刁妇!她怎么敢这么作践我闺女!”
“那你怎么不把光宗和耀祖抱回城里来?只要把两个金孙攥在手里,她敢不低头认错?”
张氏用袖子擦著眼泪,哭得更加厉害。
“娘,你以为我不想抱走吗?”
“李老太婆把那两个孩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紧!”
“她白天抱在怀里不撒手,夜里睡觉都把孩子揽在自己的被窝里!”
“我说要带孩子回城里看望娘家,李老太婆直接把院门用大铁锁锁上了!”
“她指著我的脑门破口大骂,说光宗和耀祖是宋家的命根子,一步都休想离开宋家村!”
“她还说,家里现在穷得揭不开锅,米缸里连一把粗糠都见不著了!”
“我要回娘家可以,必须从城里刮出油水带回去!”
“她逼著我从娘家弄二两银子或者五十斤白面送回村里!”
“要是两手空空回去,她就要拿大扫帚把我抽出来,连两个儿子的面都不让我再见一眼!”
“我是趁著她去茅房的空当,硬生生从柴房矮墙那儿翻出来逃命的啊!”
张氏一边哭喊,一边扯开自己的袖管。
她的两只手背上果然满是通红发紫的冻疮,指节肿得老高,还有几道干柴划破的血口子。
邹氏抓著女儿的手,心里感到震惊与愤怒。
她本以为把女儿嫁进宋家兼挑三房,生下了两个男娃,就能彻底拿捏住宋家的家产和田地。
却没想到李老太婆在宋家村穷困潦倒之后,居然会撕破脸皮这么对待功臣儿媳。
张梅花站在一旁,心里同样充满了不解。
“大姐,那个恶婆子难道不知道我和方秀才定亲的事吗?”
“方郎可是正经的读书人,今年秋闱大有指望中举做官!”
“她这么折磨你,难道就不怕得罪了未来的秀才老爷?”
张氏吸了吸鼻子,连连摇头。
“我怎么可能没提方秀才!”
“我把方秀才的名头搬出来了好几遍,指望能吓唬住她!”
“结果李老太婆根本不怕,她反而指著我的鼻子大声嚷嚷!”
“她说自古以来当儿媳妇的孝敬婆婆、操持家务,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她说就算是方秀才亲自坐著大轿子来到宋家村,也找不出儿媳妇躺在炕上当奶奶、让婆婆伺候的道理!”
“儿媳妇干活天经地义,就算是官府大老爷断案,也管不到婆婆使唤儿媳妇洗衣服做饭!”
“她还说方秀才是明事理的读书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只会称赞她家风严谨、管教儿媳有方!”
这几句话一倒出来,堂屋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张梅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邹氏也坐在凳子上,半晌没有接话。
大周朝以孝治天下,婆婆使唤儿媳妇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确实符合乡规民俗和伦理大义。
就算把方秀才拉到宋家村去评理,方秀才为了读书人的清誉和名节,也绝不可能当众指责一个婆婆虐待儿媳干活。
做儿媳妇的端茶倒水、操持内务,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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