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县令和琴娘见面

第85章 县令和琴娘见面镇长眼尖，远远瞧见县衙常随常安手里的腰牌，吓得腿肚子一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徐凤容翻身下马，抬手止住了镇长下跪请安的动作。

“本官微服私访，休得大张旗鼓。”

镇长弓著腰，压低了嗓门回禀。

“县令大人，您可算亲自来了，福满楼前些日子丢了三百二十两现银，事情邪门得很！”

“失主咬定是成群的妖狐所为，还扯出什么七仙女下凡的鬼话，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徐凤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教诲言犹在耳。”

“本官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从未见过野兽能懂得开箱撬锁、盗取库银。”

“无非是哪路胆大妄为的窃贼，假借荒诞不经的狐仙之说，行那掩人耳目的勾当罢了。”

常安凑上前，递上一本册子。

“大人，镇上百姓都在议论，说是书院街拐角那个刚被休弃的宋琴娘招来的精怪。”

“那妇人带著七个刚落草的女婴，前两日在街上卖吃食，刚巧与王掌柜和几个泼皮结了仇怨。”

徐凤容伸手接过马鞭，在掌心轻轻敲打了一下。

“一个带著七个襁褓乳儿的弃妇？”

“她若真有通天彻地的驱神弄鬼之能，又何至于落到被夫家扫地出门的凄惨田地？”

“随本官去她落脚处走一遭，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镇长刚想前头引路，徐凤容摆了摆手。

“尔等留在街市，常安随本官换上便服步行过去，莫要惊动了四邻街坊。”

徐凤容将青灰鹤氅解下扔在马鞍上，只穿一身极普通的粗麻棉袍，看起来倒真像个游学的年轻书生。

主仆二人顺著泥泞曲折的窄巷，一路摸到了宋家租住的泥胚院落外头。

院门紧闭，泥墙矮得刚过人胸膛，墙角处还堆著几捆湿漉漉的枯秫秸。

徐凤容站在门外，打量著四周破败不堪的光景。

屋顶上的茅草被冬风刮得七零八落，院角一口水缸结著厚厚的黄冰，门板上满是开裂的木纹。

他眉头微微拧起，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窝藏了三百多两巨款的贼窝。

常安上前抬手叩响了木门。

院子里很快传出脚步声，宋争光著两只膀子拉开了门缝。

宋争满脸警惕，上下打量著门外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你们两位找谁？我们家今天不出摊卖面了。”

徐凤容温和一笑，拱手作揖行礼。

“这位壮士，小生是路过此地投亲的行路人，走得口干舌燥，想向宝刹讨口热水润喉，不知可行个方便？”

宋争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见对方谈吐客气斯文，眼里的戒备退去了大半。

“快请进吧，外头风大，热水灶上正烧著呢。”

宋争侧开身子，将两人让进了狭窄的小院。

宋琴娘正好系著围裙从灶房里端著木盆走出来。

她一眼瞧见院子里站著的年轻公子，心里顿时微微一动。

眼前这人虽穿了粗布旧衣，可腰杆挺拔，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寻常庄稼汉绝不可能有的尊贵气派。

更重要的是，就在此人迈进院门的刹那。

宋琴娘脑海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示。

“警报！这人是当官的。”

“......”

宋琴娘面色不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迎上前。

“这位相公请堂屋里坐，天寒地冻的，灶上刚烧开了滚水，我给您盛一碗。”

徐凤容迈步走进堂屋，鼻尖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和婴儿吃奶留下的乳香味。

屋里连件像样的漆器桌椅都没有，八仙桌缺了一只角，底下垫著半块土坯砖。

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张占了大半间屋子的宽大暖炕。

炕头上整整齐齐排著七个裹著粗布小被子的襁褓，一个个露出粉雕玉琢的圆脸蛋。

徐凤容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七个女娃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两只眼睛黑亮清澈，正齐刷刷地转动眼珠瞧著他。

小荔枝甚至还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清脆的笑音。

徐凤容向来严肃的心性，在看到这一排软糯可爱的婴儿时，竟然不由自主地化开了一丝软意。

“这便是......老乡家的几位千金？”

宋琴娘端著一个缺了口子的粗陶大碗走过来，递到徐凤容面前。

“让相公见笑了，山野穷苦人家，生了一窝赔钱货，屋里逼仄凌乱，相公喝口水暖暖身子。”

徐凤容伸手接过粗陶海碗，碗沿粗糙不平，碗里的白开水却清澈滚烫。

他顺势坐在炕边的矮凳上，侧过头对著身后的常安递了一个极隐晦的眼神。

常安会意，借口躬身退出了堂屋。

“老乡，我肚子有些发紧，不知茅房在何处借用一二？”

宋争在门外热心指引。

“后院猪圈旁边就是，小心脚底下有烂泥！”

常安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溜向了后院。

宋琴娘站在灶膛边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拿起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案板，心里暗自发笑。

那福满楼王掌柜的三百二十两银子，之前确实被那群红毛狐狸一股脑给搬到了她家门前。

大狐狸把沉甸甸的雕花红木箱子往泥地上一扔，里头全是白花花的整锭大元宝。

宋琴娘当时看到那满箱子的雪花银，不仅没有贪心大喜，反而惊出了一身冷汗。

三百多两纹银，放在这小满县足够买下良田百亩。

王掌柜丢了这笔横财，必定会上达官府，惊动县衙甚至州府的差役。

若是这笔钱在宋家被搜出来，任凭她长了一百张嘴，也洗不清盗窃巨款的死罪。

到时候什么神仙仙女，全都会被直接打成江洋大盗，连累七个刚落草的孩子跟著掉脑袋。

所以，她只从散碎铜钱堆里捡出了那串被王掌柜克扣的九百二十文工钱，其余银锭连箱子一道......让大狐狸趁夜抬走。

这笔钱就算是放空间里也不好花呀，怎么跟人家解释呢？

卖个麻辣烫突然能发这么大横财吗？

这简直就不是银子，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此时后院里，常安正像只泥鳅一样在草垛和柴堆之间来回翻找。

常安掀开烂秫秸，拨开柴房里的干柴捆，连没有鸡的鸡窝底下的烂稻草都没放过。

灶台底下厚厚的一层灶灰被铁火钳捅了个遍，除了几块未燃尽的黑木炭，半点银子的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