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不公平

第98章 这不公平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三十里外的宋家村。

寒风在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刮过。

张桂花身上裹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深处走。

邹氏和张梅花让她赶紧走，毕竟家里头以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那方秀才估计还得读书，再考科举，也没什么钱能够养著张氏了。

方秀才的名声彻底败坏，张家在镇上再也抬不起头。

她走投无路，只能回宋家村。

推开木板门。

李氏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她手里拿著一根大针，正在缝补一件破旧的短褂。

“你还知道死回来？”

李氏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走下台阶。

张氏觉得心里发慌。

“娘，镇上没法待了，我只能回来。”

李氏拿起旁边的扫帚。

“那个要当举人老爷的妹夫呢？他怎么没用大马车接你去享清福？”

张氏觉得难堪。

“方明堂被知县老爷当堂判了赔钱，如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李氏把扫帚往地上一扔。

“没用的废物，你们张家全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

张氏把手里的包袱放在石磨上。

“娘，锅里有没有热水？光宗和耀祖该吃奶了，我饿得难受。”

李氏走到她面前。

“饿？你以为宋家是开大饭庄的？”

李氏指著灶房。

“老三死了，老大也早死了。如今家里就指望老二一个人刨地。”

张氏觉得委屈。

“我是给宋家生了两个儿子的。”

李氏拍了一下手掌。

“生了儿子就能当少奶奶？你现在兼祧两房，跟著老二过日子，就得干活。”

张氏觉得心口发堵。

以前她怀著双胞胎的时候，李氏天天拿她当祖宗供著。

那时候家里哪怕只有一口白面，也都做成面汤端到她面前。

如今老三死了，她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娘，那也是宋家的种，不能饿著。”

李氏指著院子角落里的一大堆脏衣裳。

“少拿孩子压我。去把水缸挑满，把尿布全洗了。”

张氏看著那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缸，觉得不可思议。

“我还在喂奶，受不得寒。”

李氏拿起一根木棍。

“喂奶就不用干活了？老二媳妇怀著身孕的时候，还得下地割麦子。”

张氏没有动。

“洗不完，今晚连一口红薯面都没有。”

张氏觉得浑身发冷。

正房的木门推开。

宋有田披著打补丁的黑棉袄走出来。

张氏觉得看到了一丝指望。

“老二，你去帮我挑两担水吧。这木桶太沉，我拉不上来……”

宋有田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

“地里的杂草得除，我没工夫。”

如今春天还没到呢，哪里用得上除草？

他径直走出了院门。

周招娣走出来，怀里抱著小女儿。

她还手里拿著一块窝头。

张氏觉得非常饿，周氏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咀嚼。

“大嫂，娘安排的活儿，你还是快干吧。等天黑了更冷。”

张氏觉得二嫂在看自己的笑话。

以前自己怀著光宗耀祖，二嫂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她落魄了，二嫂连正眼都不看她。

张氏觉得十分屈辱。

她拿起扁担和两只空木桶。

她觉得肩膀被粗糙的木头压得生疼。

走到井台边，她把木桶扔下去。

绳子快速往下滑，勒著她的手心。

她觉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用力往上提的时候，木桶撞在井壁上。

冰凉的井水洒出来，打湿了她的棉鞋。

她觉得双脚失去了知觉。

李氏坐在台阶上，继续拿针缝补衣服。

“我听村头去镇上赶集的人说，那个弃妇发大财了？”

张氏把水倒进水缸里，继续往外走。

“她每天能在街上挣一两银子。”

李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针扎了手。

“一两银子？她哪里来的本钱置办摊子？”

张氏放下木桶，开始搓洗衣裳。

“知县老爷给她做了主，赔了她四两现银。”

李氏觉得十分心疼。

“四两现银。那么多钱，竟然全落在那个贱人的口袋里。”

张氏觉得嫉妒。

“她穿上了新棉袄，每天煮两百碗红汤面，肉丸子放得足足的。”

李氏指著张氏。

“咱们宋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人家吃香喝辣，你连一口泔水都混不上。”

张氏觉得绝望。

她低下头，搓洗著冰冷的尿布。

她曾经以为生了儿子就能在宋家呼风唤雨。

她觉得生儿子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她以前经常嘲笑琴娘怀的是个女胎，连给宋家留种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如今，这一切全成了笑话。

琴娘连个儿子都没有，甚至被扫地出门。

现在却成了镇上人见人敬的阔老板。

而她生了两个带把的儿子，却要在寒风里洗带有冰碴子的尿布。

她觉得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