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柳厌生

六宝樱桃走在后头，迈著步子把一小碟切好的酸梅脯放在桌子正中。

樱桃仰起小脑袋。

“伯伯吃了辣辣面，吃甜梅子，肚肚不疼。”

满堂食客听了，顿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中年粮商高兴得合不拢嘴，直接从荷包里摸出二十文青钱，想要塞给春柚当赏钱。

宋琴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伸手将春柚和樱桃抱在怀里，把铜钱推了回去。

“客官万万使不得，小女年幼不懂事，来大堂胡闹，怎好收您的赏钱。”

中年粮商连连拱手。

“宋掌柜好福气啊！七个千金宛如七星拱月，看著就让人满心欢喜，这小店里的风水实在太旺了！”

大堂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客人们一边吸溜著面条，一边看著七个粉嘟嘟的小女娃在廊下玩耍，只觉得这顿饭吃得身心畅快。

宋琴娘让钱小丽把七个小家伙领回后院天井吃米糕。

她自己则端著一壶清茶，缓步走到了几位熟客的桌旁。

这一桌坐著的是小满镇北街当铺的刘掌柜，还有安平县跑布匹买卖的陈当家。

宋琴娘替二位添了茶水，看似随口闲聊起来。

“陈当家今日从安平县过来，路上的官道可还平整？”

陈当家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叹息一声。

“官道倒还算好走，只是为了吃上宋掌柜这一口面条，我带著两个伙计足足跑了四十里路！”

“要是能在咱们安平县的城门里头也开这么一家铺子，老陈我天天带著全家老小去吃，何苦受这舟车劳顿之苦！”

当铺刘掌柜在旁边咬著炸肉丸接话。

“陈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宋掌柜这门买卖，放在任何一个大县城里，那都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可惜宋掌柜只在小满镇安家，别处的富贵人想吃这一口，只能干瞪眼。”

宋琴娘神色平和，顺著话茬把意思露了出来。

“陈当家与刘掌柜都是行家里手。”

“实不相瞒，宋家在小满镇只有这几口人手，实在分身乏术，抽不出精力去外县置办分号。”

“不过这几日，我倒是有个念头在心里琢磨。”

陈当家立刻放下了茶杯，竖起了耳朵。

“宋掌柜有何打算？不妨说给老陈听听！”

宋琴娘从容开口。

“若是有外县身家清白、手底宽裕的掌柜，愿意挂我琴娘食府的招牌，由宋家每日从后厨发特制料包与招牌肉丸过去，在当地开一模一样的分铺，不知陈当家觉得可行不可行？”

陈当家猛地一拍大腿。

“可行！怎么不可行？！”

“只要能拿到你这口滚烫红汤的底料，在安平县开门营业，头一天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刘掌柜却在旁边眯起眼睛，心里算计著。

“宋掌柜这主意极妙，只是不知道......若是别处的掌柜想接下这招牌，宋家开价几何？”

宋琴娘神色极为沉稳，竖起了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

“一次结清，一百两纹银。”

“名号由他挂，堂食路数全盘传授，往后底料肉丸按期送达，他自挣自的花销。”

桌旁的两位掌柜同时屏住了呼吸。

一百两现银的数目确实不小，但对于那些手里握著闲置银钱、苦于找不到好门路的商贾来说，这绝非出不起的天价。

消息悄然从小满镇的各条商道上传递了开去。

接连过了两三日。

食府里的生意依旧如火如荼。

这一天正值春分，正午的日头将长街晒得一片暖融。

一辆挂著青布帷幔、车轮裹著生熟铁皮的坚固大马车，缓缓停在了琴娘食府的大门前。

马车的车辕上刻著临江县车马行的行记。

车夫利索地跳下车辕，放下了一张包了黄铜边的朱漆下马凳。

厚重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净的手掀了开来。

一个年轻男子踩著下马凳，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青石台阶上。

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素净无华的墨青色细棉长袍，腰间挂著一枚雕工古朴的墨玉佩。

他面容清瘦，举手投足间带著走南闯北惯有的沉静与干练。

正是临江县柳氏商行的少当家，柳厌生。

柳厌生抬头打量了一眼门楣上黑底金字的“琴娘麻辣烫”大匾，迈步跨进了大堂门槛。

大堂里早已坐满了食客，人声鼎沸。

钱小丽正端著木盘快步经过，见有新客进门，连忙高声招呼。

“客官里边请！靠窗那张方桌刚空出来，您请坐！”

柳厌生走到窗边的八仙桌旁坐下，车夫垂手站在他身侧。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挂著的小木牌，开口报菜。

“一碗红汤麻辣烫，面里加一份四个大肉丸、一份千张豆腐。”

“再上一些你家特色的串。”

“竹筒水要一筒蜜桃四季春。”

钱小丽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朝后厨报了单子。

片刻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海碗被摆在了柳厌生面前。

旁边摆著刚出油锅、撒满孜然芝麻碎的金黄炸串，以及一竹筒飘著粉白桃花瓣的蜜桃四季春。

柳厌生拿起长竹筷，先挑起一缕彩色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筋道弹牙，红汤浓香麻辣，层次分明，毫无粗鄙市井的土腥气。

他接著用竹签挑下一枚炸得焦黄滚烫的肉丸。

一口咬破外皮，里面滚烫的肉汁瞬间溢出，肉香浓郁紧实。

最后，他端起青竹筒喝了一大口蜜桃四季春。

清凉甘甜的茶水混著软糯的桃肉碎滑入腹中，将刚才舌尖上的辛辣油腻瞬间化解得干干净净。

柳厌生放下竹筒，坐在木椅上久久没有言语。

站在旁边的车夫有些忐忑地低声询问。

“少东家，这乡下小镇的吃食，可还合您的胃口？”

柳厌生拿起随身携带的白色棉帕，仔细擦拭干净嘴角。

“何止是合胃口。”

“汤底浑厚有灵气，炸串酥脆不油腻，这道果茶更是构思奇绝。”

“放眼整个临江县城的各大酒楼，没有一家能在单品吃食上压过这间铺子。”

柳厌生抬手叫住了正准备去收拾邻桌碗筷的钱小丽。

钱小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客官，可是面汤不合口味？还是炸串不够咸淡？”

柳厌生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二两重碎银子，轻轻搁在油亮光洁的桌面上。

“饭食极好，味道上乘。”

“在下临江县柳厌生。”

“想见一见你们食府背后掌勺拿主意的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