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福暖面摊，开业大吉（一）

第57章 福暖面摊，开业大吉（一）面摊开业前那夜，福暖还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著呢，没想到沾枕就睡晕过去了。

兴许是到了西州城这两个多月来，一刻也没停歇过。

从刚落脚两日便开始忙起吃食买卖，从“带货”到眼下有了固定的摊子，福暖的精神头霎时间松了下来，这夜难得呼呼大睡，一夜无梦。

反倒是金大勇、秦五娘和金满盆都没睡好。

金大勇和秦五娘睡的那屋，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翻身动静。

“啪！”秦五娘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金大勇肩头，“你还歇不歇了？翻来覆去烙手抓饼呢？吵得我也睡不著！”

“哎哟，五娘，我这不，想著明日福暖那摊子，有些忧心嘛。”金大勇手一撑，坐起身，伸出一只手压著心口，“心里像猫挠似的。”

秦五娘不言语，实则她心里也差不多。

脑子里一趟一趟地过著明日的各桩事宜，白面、灰面、裸面各要备多少，院子里泡著的那三大桶乌豆也不晓得如何了。

还有那一釜熬好的羊骨头汤，明日够不够分，另一釜红烧羊肉是不是炖太多了，会不会卖不完？

环饼……那卖环饼的婆子，明早该来得及送过来吧？手抓饼里头裹的馅料，可少不得环饼碎。

棚摊灶房那头，墙角堆著的骆驼粪草干，够用吧？

秦五娘越想越精神，最后索性跟金大勇一道起了身，到灶房去做准备。

一开门，嚯！

还有个睡不著的金满盆。

他蹑手蹑脚地去掀泡著乌豆的木桶，见阿耶和阿娘起了身，金满盆憨笑著：“呵呵，我睡不著，起身磨豆浆！”

秦五娘无奈地摇摇头：“得了，都睡不著，那就忙起来，干活儿去。”

于是寅时不到，金家灶房的油灯就点亮了。

金大勇蹲在灶膛前烧火，秦五娘开始揉面，金满盆在院里，抱著石磨的把手转圈。

乌豆混著清水从磨眼里淌下去，灰白的豆浆顺著磨盘边缘流进木桶，一股生豆的清气在院里里漫开。

“满盆，磨细些，别贪快。”秦五娘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阿娘，我慢著呢。”金满盆小声应著。

万籁俱寂，金家小院那磨盘转动的“咕噜”声格外清晰，灶膛里烧著骆驼粪草干的“噼啪”声亦然。

三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大多时候是不言语的，像是在蓄势，将气力都攒著，留到天明以后。

……

福暖一觉睡醒，已是卯时初了，天还未亮，天际那片是星辰渐隐，深蓝色的夜空渐渐混出灰白色。

“吱呀”一声，福暖推开门：“阿娘，您怎么没喊……”

话没说完，福暖直直愣住。

“不是，阿娘？康缇婶婶，蕊娘婶婶，我李叔张叔，孔阿兄，阿石，还有喜儿，你们怎么都在？”

福暖刚想问秦五娘怎的没在寅时喊她起身，顶著个鸡窝头开了房门，便瞧著这么一幅“金家小院清晨劳作图”。

除了已经去了肉铺子忙活的金大勇和金满盆，隔壁两家邻舍，张叔、蕊娘婶婶、喜儿，还有康缇婶婶、孔阿兄，都在小院里，各有各忙。

就连李麻子和阿石，也比先前来早了大半个时辰。

院子东墙角底下，张傀拉著大石磨，喜儿在一旁给自己阿耶加油打气：“阿耶使劲！阿耶最厉害！”

昨夜金满盆磨的乌豆浆怕不够，送完了州衙那头的，今日面摊开业，还得卖一整日，故而张傀接力，继续磨豆浆。

灶房传出阵阵香气，先是康缇婶婶抱著个大陶罐走出来，对著正在收拾板车上物什的孔镇安说：“镇安，你瞧瞧如何再腾一腾地儿，还有两罐乌豆浆没装车呢。”

孔镇安站在板车边上，弓著腰，把筐子挪了又挪，坛子重新排了一遍，给那两罐豆浆腾出了地方。

他手脚又快又利落，将坛子搁好了用手推一推，确认不晃才罢手。

紧接著，阿石也从灶房走出来，捧著的是装手抓饼的大筐子，上头盖著干净的布巾，她步子轻快，走到板车前把筐子摆好，又回身进灶房端下一趟。

李麻子往扁担筐子里头装著乌豆渣团子，灶房又传出秦五娘说话的声音，听著……约莫是蕊娘婶婶跟秦五娘一起，在灶房揉面发面。

这场景，福暖恍惚地觉著，怎么自己像那“黑心工头”，底下的全是受她逼迫的“长工”呢？

“福暖侄女儿，你愣著作甚？”张傀拉著磨转到面向福暖那一侧，见她起了身，却呆呆地站在那儿，嚷了一声。

听见张傀的说话声，院里众人纷纷看向福暖，康缇婶婶忙扬手招呼：“福暖，你快去洗漱收拾，再过两刻钟，该去南市了！”

李麻子也直起身，转头朝著福暖笑道：“今儿八月十五好日子，我侄女儿的面摊要开张，我这当叔的，早些过来搭把手！”

“福暖啊，等叔送完两头城门的货，就到南市去，帮你吆喝招揽生意！”

“东家阿姊，我送了货也去面摊，跑堂收拾洗碗，我都能做。”阿石也说道。

“我和你孔阿兄等会儿没法去，等下值就带著同僚们过去给你们捧场。”张傀接著说道。

孔镇安配合地点点头：“昨日柳公问了我，你是不是在南市支了一处小摊，我道是，他老人家说，定要寻个时间去尝尝。”

“对了，高主簿和他身边伺候的马老吏也说要去。”孔镇安又补了一句。

耳边响起亲眷好友们说话的声音，听著寻常，却又不寻常。

像一股热流涌进福暖的心田，流向四肢百骸，让她充满力量。

福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各位叔婶兄妹的捧场和支持，今日都到福暖面摊去，我请大家伙儿吃现炒盖浇面！”

“哎哟，那感情好！叔要吃那溜肝尖儿的，吃一海碗！”李麻子头一个响应。

“多谢咱家的福暖掌柜，这还没吃呢，婶婶的心里就暖乎乎的了！”康缇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

“阿姊，我能帮您刷碗。”喜儿从张傀身后探出脑袋，举了举自己的一双小手。

院子里扬起一阵欢呼，八月十五，真是个好日子啊。

两刻钟后，李麻子挑著担先出了金家小院，往东城门的方向去。

阿石推著板车，与张傀和孔镇安一道，往州衙去。

开张用的锅碗瓢盆先前已经运送过一批到棚摊那头了，今日带过去的，只有事先蒸好的乌豆渣团子、醒发好的面团、添了油酥做手抓饼的生坯、昨夜就炖好的羊棒骨汤……

还有各色酱料和配菜，最紧要的是福暖定制的那口大铁锅，没了它，可炒不出烟火气十足的盖码。

那新鲜的羊肉羊肝儿，等会儿金满盆会送到棚摊。

自家肉铺子的羊肝儿不够，金满盆顺道去别的肉铺子再买些，一并送过去。

一切收拾妥当，福暖拉起板车的车把：“走了！到南市去！”

板车是借了张家的，福暖、秦五娘、康缇、蕊娘和喜儿，大的小的五个娘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快步往摊子去。

秦五娘原是劝著蕊娘和喜儿待在家中，可福暖面摊开业这么紧要的一桩喜事，她们哪里忍得住待在家？

蕊娘再三保证，她就在旁帮著看看场子，收收钱，绝不会磕著碰著，更不会被人推搡。

喜儿也保证，她一定照顾好她阿娘。

再说了，张傀也愿意蕊娘多出去走走，总比整日闷在家中好。

张家一家子都这般说了，秦五娘才松口，让蕊娘和喜儿母女俩一起去。

板车出了安乐坊东曲，拐上主街。

天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卖货的驴车、挑担的货郎、赶早去西市南市开铺的商贩，见了福暖这一行五个娘子推著板车，都要多看两眼。

福暖走在最前头，手里攥著车把，步子又快又稳。

秦五娘和康缇在她两旁推著车沿，蕊娘拉著喜儿跟在车后，不时伸手推一把，喜儿转著头四处张望，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