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西北来信

第55章 西北来信宜修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冷风夹杂著雪星子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分外畅快。

这后院的女人，就该像养蛊一样，把她们关在一个罐子里，让她们互相撕咬，互相折磨。她只需要坐在高处，适时地扔下一块肉，看著她们斗得头破血流。

只有这样，她才能稳坐钓鱼台。

临近午时，西厢房的四个秀女果然结伴去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正坐在书案前，握著笔，对著那厚厚的一沓《女诫》掉眼泪。脸上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稍微牵扯一下嘴角都疼得钻心。

院门被人推开，四个穿著簇新旗装的娇俏女子走了进来。

“给李侧福晋请安。”四人齐刷刷地屈膝行礼，声音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

李氏抬起头，看著这四个年轻貌美的脸庞，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折成了两段。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李氏指著门外，声音因为脸肿而变得含糊不清，却透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领头的秀女叫秋菱，是内务府总管的干女儿，最是伶牙俐齿。

秋菱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一丝错处。

“侧福晋息怒。福晋体恤侧福晋禁足辛苦，特命奴才们过来陪侧福晋解闷。侧福晋这脸是怎么了？瞧著伤得不轻呢，可得好好上药，若是留了疤，爷见了可是要心疼的。”

这话字字句句都在往李氏的心窝子上捅。

李氏抓起桌上的砚台，猛地砸了过去。

“贱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看我的笑话！滚！”

砚台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秋菱一身。

秋菱轻呼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出丝帕，擦拭著衣摆上的墨汁。那张娇俏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惶，反而透著股有恃无恐的嘲弄。

“侧福晋脾气这般大，难怪福晋要您抄写《女诫》好好静心。”秋菱掀起眼皮，笑盈盈地对上李氏要吃人的目光。

“奴才们可是德妃娘娘亲自赐下的人，侧福晋这般打骂作践，莫不是……对德妃娘娘心怀不满？”

“你——！”

“心怀不满”这顶大帽子狠狠扣下来，李氏那句到了嘴边的恶毒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盯著秋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指甲狠狠抠进掌心，连带著那张青紫交加的脸都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抽搐。

可她不敢发作。德妃赐的人，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

那股子无法发泄的憋屈和屈辱直冲天灵盖，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李氏浑身一软，狼狈地跌坐回太师椅上。

她死死捂著红肿不堪的脸，眼泪屈辱地大颗大颗砸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又怨毒的呜咽声。

消息传回正院，宜修正端著一碗燕窝粥，慢条斯理地喝著。

听完崔嬷嬷的绘声绘色的描述，宜修放下瓷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李氏也就这点出息了。由著她们闹去，只要不出人命，都不用管。”

崔嬷嬷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福晋，李氏那边不足为惧。倒是年府那边，今儿一早，宫里李总管亲自去宣了旨。皇上赏了年家百匹锦缎，十件玉器，还让年世兰安心备嫁，只等十四爷凯旋便完婚。”

宜修拨弄著手腕上的玉镯，动作停住。

指尖那点温度瞬间褪去，连带著手腕上的翡翠都透著一股寒气。

她把手里的燕窝粥搁在紫檀木小几上，瓷碗底座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世兰。

这三个字在宜修舌尖上滚了一圈，嚼出满嘴的血腥味。

乌拉那拉氏的顶梁柱费扬古还在刑部大牢里关著，吃著牢饭，受著审讯。年家倒好，踩著她阿玛的骨血，不仅得了十四阿哥的青睐，还得了皇上的厚赏。

百匹锦缎，十件玉器。皇上这是明晃晃地给年家撑腰，给老十四做脸。

这本该是四爷的助力！

若是年世兰乖乖进了雍亲王府，如今这份荣耀，这份军功，全都是四爷夺嫡的底牌。

她这个嫡福晋，也能跟著风光无限，何至于被关在正院里吃那些生了绿毛的馊饭？

崔嬷嬷见宜修半晌不说话，赶紧低下头。

她缩著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了主子泄愤的活靶子。

窗外，一阵夹著雪粒子的寒风猛地拍在糊著高丽纸的窗棂上，透著股刺骨的萧瑟。

但这股子属于雍亲王府的寒气，却怎么也吹不进京城另一头的年府。

年府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角落里摆著几盆名贵的反季牡丹，开得正娇艳，烘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

连空气里，都浮动著令人心安的甜腻暖香。

世兰穿著一件家常的品月色袄裙，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看著各地商铺送来的账册。

这些日子，她靠著重生的先知，暗中让心腹掌柜在江南一带囤积了一大批药材和皮草。

如今入了冬，北方大雪封路，这批货转手一卖，赚得盆满钵满。

这笔钱，全换成了硬通货，一半留在钱庄里生息，一半暗中贴补了西北军中。

周顺从角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攥著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

“二小姐，西北来的。走的是咱们自己的商路，没惊动驿站。”

周顺上前两步，双手将竹筒递了过去。

世兰放下账册，坐直了身子。

她接过竹筒，挑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字迹狂草，力透纸背，带著一股子在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张狂。

“爷在黑风口宰了左谷蠡王，那老小子的弯刀上镶著好几颗成色极好的猫眼石。爷瞧著不错，全都撬下来了，回头带京城给你打一套头面。”

世兰看到这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十四阿哥这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打了胜仗不先说军功，倒先显摆起抢来的战利品了。

世兰指腹轻轻摩挲著粗糙的信纸边缘，眼底的笑意漾开，接著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