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坐山观虎斗

第75章 坐山观虎斗又坐著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胤禩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胤禩，胤禵一回到暖阁，就忍不住问世兰：“你怎么看？老八这是想拉著咱们一起干啊！”

世兰放下账册，抬眼看他，“那爷是想上八哥的船了？”

“我…”胤禵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动心了，能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收拾老四，他求之不得。

“爷，您别忘了，八哥和四哥，都是人精，”世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现在要是掺和进去，那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替八哥去挡四哥的明枪暗箭。”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胤禵的心上。

“打赢了，好处大头都是八哥的，咱们顶多得几句夸奖，还落个‘结党’的嫌疑，打输了，皇阿玛的板子第一个打的就是咱们这出头的椽子，八哥他只会躲在后头说风凉话。”

胤禵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光想著出口恶气，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世兰这女人，看得比他透彻太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著？”胤禵有些不甘心。

“当然是看著，”世兰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狐狸般的狡黠，“咱们不但要看著，还要在旁边给他们扇扇风，让他们斗得更热闹些。”

“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了，皇阿玛对他们都厌烦透了，那不就轮到咱们出场收拾残局了？”

胤禵看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自己以前在战场上学的那点谋略，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世兰见他听进去了，便转身叫了周顺进来。

“福晋有何吩咐？”

“你去找几个京城里最会说书的，还有那些茶馆酒肆里消息最灵通的伙计，”世兰递过去几张银票，“让他们把今天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地传出去。”

周顺有些不解，“福晋，这事不是已经传遍了吗？”

“传得还不够，”世兰摇了摇头，“别人传，是当个热闹看，咱们要传的，是人心。”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让他们说的时候，不必添油加醋，就照实说，但一定要把重点放在四爷是如何‘大义灭亲’，如何为了查账，不惜把亲弟弟逼到朝堂上哭诉，又是如何被皇上当众斥责‘刻薄寡恩，不念手足’。”

“记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四爷这人，为了权位，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是个天性凉薄之人。”

周顺瞬间就明白了，福晋这是要诛心啊！

这流言一传开，四爷那“冷面王”的名声，可就彻底坐实了，而且还是个连兄弟都不放过的冷血王爷。

在最重孝悌人伦的当下，这名声一旦臭了，可比丢个差事要命多了。

“奴才明白了！保证办得妥妥当帖！”周顺领了银票，躬身退下。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胤禵看著世兰，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不仅手段狠，格局也大得吓人。

她不争一时之长短，却在不知不觉中，为对手布下了一个又一个难以挣脱的陷阱。

康熙最重父子兄弟之情，也最忌讳儿子们刻薄寡恩。

世兰这一手，看似只是推波助澜，实则是在皇阿玛心里，给胤禛重重地扎上了一根刺。

一根名为“不悌”的毒刺。

……

京城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雍亲王胤禛。

说的不再是他如何勤勉持重，而是他如何为了查账，把亲弟弟逼得在朝堂上痛哭流涕。

“听说了吗？四爷为了点银子，连兄弟情分都不要了！”

“可不是嘛，皇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骂他刻薄寡恩呢！”

“啧啧，真是天家无情啊，为了那个位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流言就像长了脚的刀子，刀刀都往胤禛的心窝子上捅。

这些话传进雍亲王府，胤禛当场就砸了一套他最心爱的汝窑茶具。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森。

他想不通，他明明是为了皇阿玛分忧，为了大清的国库，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他一个人的不是？

老八奸猾，老九贪婪，老十四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好，真是太好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爷等著！

这京城的乱局，正好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夜深人静，十四皇子府里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喧嚣和忙碌都沉淀了下来，只有巡夜的护卫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护卫。

这人叫张庆，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负责打理后花园的花草，来府里已经快三年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平日里看著最是老实本分的人，其实是雍亲王府早就埋下的一颗钉子。

今天下午，他收到了主子传来的死命令，务必要在今晚，探到十四爷书房里的机密。

尤其是，账目！

四爷吃了这么大的亏，急需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而刚从西北回来的十四爷，屁股底下怎么可能干净？

张庆借著夜色的掩护，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房外。

胤禵的书房是府里的重地，平日里除了他本人和周顺，等闲不许人靠近。

可今夜，外头守著的两个小厮，不知怎么的，竟靠在廊柱上打起了瞌"睡。

张庆心中一喜，天助我也！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对著门上那把黄铜锁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闪身钻进书房，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屋里一片漆黑，弥漫著一股子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摸索著朝书桌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很清楚，十四爷有个习惯，重要的文书账册，都会放在书桌底下那个带暗锁的紫檀木箱里。

张庆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个木箱。

这暗锁比门锁要精巧得多，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听到了那声梦寐以求的轻响。

箱子打开，里头果然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本账册。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借著雪光，迫不及待地翻开。

只看了两页，张庆的呼吸就猛地急促起来！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把柄！

账册上用暗语记录著一笔笔惊人的款项，从西北军需中挪用军饷，在江南开设私盐买卖，甚至还有和蒙古部落私下交易战马的记录！

每一笔，都足以让十四爷掉脑袋！

张庆心头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记下其中最关键的几笔账目和人名。

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四爷就能立刻绝地翻盘！

就在他看得入神，准备再记下一页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张庆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