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世兰一语点醒年羹尧

第83章 世兰一语点醒年羹尧“难道我就一直这么憋著，像个废人一样？”他猛地一拍桌子，压著嗓子低吼，生怕被外头的人听了去。

窗外一阵寒风扫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世兰看著他这副快要气炸了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哥，你以为装病就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那么简单？”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著茶沫，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你现在要是冲出去，跟皇阿玛说你病好了，能继续领兵打仗，你信不信，明天兵部尚书的位子就换人了，而你，就只能在京城里当个有名无实的富贵闲人，直到老死！”

年羹尧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妹妹这么不留情面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感觉，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冷得刺骨！

“那我能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世兰搁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她的半张脸隐在暗影里。

“能干的事，多著呢，”

“你忘了咱们在江南、在运河沿线的那些生意了？”

年羹尧一愣，那些生意不是一直有心腹掌柜在打理吗，妹妹怎么突然提这个？

“那些生意，以前是咱们年家的私库，是锦上添花，”世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兴奋。

“但从现在开始，它们是咱们养兵的粮草，是铺路的金砖！”

“养兵？铺路？”年羹尧彻底懵了，他觉得自己那点脑子，好像有点跟不上妹妹的思路了。

“哥，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单凭你手里的兵权，单凭十四爷一个皇子的身份，就能坐上那个位子吧？”

世兰垂下眼睑，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

“这京城里，上到宫里的主子娘娘，下到各王府的门人奴才，哪一个不需要用银子去喂？”

“十四爷府上现在看著风光，可爷是个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花钱如流水，又不好意思总跟内务府伸手，那些人情往来，哪一样不得咱们自己贴补？”

“还有宫里，太后、各宫的娘娘、有头有脸的太监，哪个关系不要打点，不然人家凭什么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说句话？”

世兰每说一句，年羹尧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不是不懂，只是从来没想过，需要这么庞大的银钱去支撑！

他以前总觉得，有兵就有了一切，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还有，”世兰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你手底下那几十万大军，光靠朝廷那点粮饷，能收买多少人心？”

“那些为你卖命的将领，他们的家人要不要安顿，他们自己想不想过得更体面些？”

“这些，都是要用白花花的银子去填的！填得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填得他们只认你年大将军，不认什么皇上！”

“疯了…你真是疯了…”年羹尧喃喃自语，他看著眼前的妹妹，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已经不仅仅是谋逆了，这是在用银子，生生砸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下！

“所以，哥，”世兰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淡然的模样。

“你现在还觉得，让你在家装病，是让你当个废人吗？”

她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一块精致的芸豆卷，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那姿态，仿佛刚才说出那番大逆不道之言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些账本，那些掌柜，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我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只有你，我才信得过。”

“你每天在家里‘养病’，正好有大把的时间，把这些账目一笔一笔地给我理清楚，把那些心怀鬼胎的掌柜给我揪出来！”

“我要知道，咱们每个月，能有多少银子进账，这些银子，又该怎么花出去，才能花在刀刃上！”

年羹尧彻底不说话了。

他胸口那团无处发泄的邪火，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妹妹描绘出的那幅宏大又凶险的蓝图给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原来…原来他不是在憋屈地装病，他是在为整个家族的未来，为那个惊天的豪赌，看守著最重要的粮仓！

“哥，这活儿，可比你在西北带兵打仗，要累心多了，”世兰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可别到时候又喊累，说还是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年羹尧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你放心，”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这差事，我接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妹妹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而他，就是这棋局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头窜起一股凉意。

“妹妹，你跟我说实话，”他盯著世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到底…还布了多少局？”

他总觉得，自己知道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世兰闻言，只是笑了笑，拿起茶壶，亲自给哥哥满上一杯热茶，那笑容，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越发神秘莫测。

“哥，知道的太多，对你这‘病人’的身子，可不好。”

年羹尧低头看著那杯茶，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自认在西北带兵多年，见惯了尸山血海，也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

可今天，他却对眼前这个亲妹妹生出几分忌惮。她到底背著他谋划了多久？这京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她的棋子？

不敢深想。

也罢。

不管她要干什么，终归是为了年家。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要么粉身碎骨，要么登顶极臣。他这个当哥哥的，唯有把这条命押上去，陪她赌个痛快。

他端起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一口就给喝干了，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仿佛也把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情绪给压实了。

“知道了，”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世兰，里头的情绪复杂得吓人。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个傻子！

还以为妹妹嫁进皇家，是进了狼窝，天天替她捏著一把汗，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进了狼窝的小绵羊，她分明是那只最会伪装，最会咬人的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