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薄荷烟
沉默半晌,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薄韫白?。
现?场除了他,大概再没人能这么精准地猜到柳拂嬿的脑回路。
他无语地看一眼柳拂嬿,满身不羁碎裂一道缝隙,素来清矜桀骜的双眸, 也?染上?沉黯的光。
只?消片刻, 他心里这?股不爽,直接蔓延到了沈清夜身上。
薄韫白?没再多看那位损友一眼, 抬手将柳拂嬿带到?无?人的角落, 正欲开口。
“你放心,我尊重所有的性取向。”
“这?完全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
柳拂嬿一字一句, 说得诚恳又尊重。从眼睛到?唇角,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透露出半分不妥。
那双平素波澜不惊的眼,也?含着些?许礼貌却不逾矩的关怀。
但凡是个真?要找她出柜的同志,此刻都有很大概率,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薄韫白?沉默片刻, 额前微微凸起一根青筋。
女人今天?穿得很简约,黑色一字肩搭配白?色西裤, 气?质知性优雅, 又很不合时宜地, 为她刚才所说的话平添了几分认真?。
薄韫白?就这?么黑着脸看着她。
看着看着,视线稍移, 又莫名注意到?她的耳垂和脖颈。
干干净净, 空空****。
给她买的那些?首饰,她私下里从来不戴。
不知怎的, 不爽好像又深一层。
酒吧里放着现?代风的拉丁音乐,轻快又明媚。伴着窗外椰岛海风, 本应叫人心旷神怡。
但柳拂嬿却总感觉风雨将至,能听见火药桶滋滋作响的声?音。
无?论如何,这?好像不是……她意料之中的反应。
男人薄唇抿得平直,眸底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我找你结婚,是因为那张照片……确有其事?”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尤为冰冷。
见对方是这?个反应,天?大的误解也?烟消云散了。
柳拂嬿抬手,手指拂过空空****的耳畔,将一缕假想中的头发揽到?耳后。
然后,又淡定地抚了抚没有一丝褶皱的上?衣。
她总算开口:“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一点误会。”
男人下颌线绷得笔直,眸底满是雾霭。寒意凛冽,没有一丝要消散的意思。
他冷声?追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
“你之前来找我,也?没说清楚。只?让我搜一下新闻。”
柳拂嬿诚恳地和他复盘当时的情况,末了摊手道:“所以说,我确实不知道真?的假的。”
闻言,薄韫白?眼底的冷意半点未化,说话时,仍是那副漠然到?极致的嗓音。
“我以为,这?种可能性,荒谬到?无?需解释。”
柳拂嬿沉默片刻,无?言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中学生?,短暂应了声?“哦”。
话音落下,两人就僵在了这?儿。
沉寂的空气?里,她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很奇怪,尽管她刚才就已经道了歉,但薄韫白?这?满身的寒冰,好像还是没有要消融的意思。
这?人平常明明也?挺好说话,完全没有这?么不饶人。
柳拂嬿原本打算做更大度的一方,再努力构思几句措辞,争取把这?个歉道到?他心里去。
但奈何她学的是画画,不是写作。这?一时半刻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纠结,忽然有一个不知哪来的路人甲,手里揣着Treasurer的香烟和搪瓷铂金打火机,很没眼力见地跑过来给俩人敬烟。
“薄先生?,薄太太,”对方殷勤地将香烟递到?男人唇畔,“我们那边都抽上?了,您这?儿也?来一支?”
他平日不碰烟,但不意味着从来没抽过。
倒不如说,眼下这?个情景,确实让人有来一根的冲动。
不过这?冲动也?只?是一瞬。
他向来没有心安理?得让别人吸二手烟的习惯,目光极淡地扫一下柳拂嬿,正要拒绝。
却忽然听见柳拂嬿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柳拂嬿也?就没再看他,转而望向那个敬烟的人:“方便也?给我一支吗?”
“哟,好好好。薄太太请。”
那人很意外地递给她一支。
眼看她接过去,咬在口中,薄韫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才也?接过了烟。
路人忙不迭给男人打火。
火苗蓦地从火机里吐出,像殷红的蛇信子,湮灭于青色的烟雾里。
给薄韫白?打完火,路人又扭过头,立刻去帮柳拂嬿。
结果,这?举世闻名的奢侈火机忽然出了问题,偏偏到?她这?儿,就怎么也?打不着了。
路人本来是想卖个乖,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有些?焦头烂额。
这?些?敬烟敬酒的规矩都大有说法,迷信的人更有不少讲究。
他大脑一片空白?,徒劳地频频按下开关。
薄韫白?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柳拂嬿咬着没点燃的烟,兀自停在原地,长眸迷惘地眨了眨。
她烟还没点呢,人怎么就被?薄韫白?赶走了?
这?是……对她说错话的惩罚?
却没想到?,少顷,薄韫白?咬着烟凑近她颊畔。
这?是柳拂嬿第一次见他吸烟。火光猩红,好似将男人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气?质也?驱散了不少。
浩渺烟雾里,依稀可见那双深邃眼眸,多了几分不羁的危险。
却见他烟尾光焰炙热,轻轻碰触到?她口中这?支,渡来一丝火苗。
烟尾相触,红焰攀上?崭新的可燃物,淡金色的烟卷被?迅速引燃。
而短暂触碰的两只?烟,也?开始不分彼此地燃烧、熔化,褪去了各自的束缚,展露出内里相同的本质。
火光灼灼,烟叶的外壳在火焰里卷曲,融化,成为黯淡的灰烬。
清冽微苦的烟丝气?息弥漫开来。
明明只?是唇齿间的烟卷相触。
可柳拂嬿却轻轻颤栗了一下,不可控制地,感到?脊背过电般发麻。
莫名想起领证那天?,被?困在车里时,那枚险些?落在唇上?的吻。
她不知心底这?股轻微悸动的情绪,到?底名为何物。
半晌才回过神,吸了一口咬住的烟。
涌入肺腑的,不止薄荷味的烟草气?息。
仿佛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男人身上?那种,薄淡清冽的味道。
她抬眸,眸底有几分迷离的惘然。
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想要突破灰烬的火光。
隔着青色的烟雾,柳拂嬿看向男人的背影。
薄韫白?已然回到?原位。
方才过去得匆忙,手机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这?时也?转过弯儿来,猜到?了柳拂嬿的误会,笑?得直不起腰。
“怎么样,跟你老婆解释清楚了吗?要不然我也?去和她说说?我有喜欢了好多年的女孩,对你实在是没兴趣……”
薄韫白?眉宇一蹙:“你少去添乱。”
“哎?怎么这?么不高兴?”沈清夜坐回原位,“我看之前网上?都给咱俩写小作文了,你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柳拂嬿刚才那个看似体贴退让的动作,他心里就一阵阵地冒火。
在这?件事情上?被?她误会,好像尤其叫他不能释怀。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以为他和别人有浪漫关系,为什么她就能接受得那么坦然?
这?个念头卡在薄韫白?心里,竟有点过不去的意思。
这?人似乎是真?挺心烦,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外套都多了道褶皱。没了那股沉稳冷静的劲儿,眉宇间罕见地浮起一层浮躁的少年气?。
这?模样,他也?就在薄韫白?出国前,俩人都还是半大少年的时候,才偶尔见过几次。
沈清夜沉吟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凑近薄韫白?,低声?问了一句。
“你该不会是在意,你老婆误解了咱俩的关系,却没吃我的醋这?件事吧?”
来不及思索内在含义,薄韫白?先被?这?句话恶心到?了:“滚。”
见他这?个反应,沈清夜反倒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比过年还高兴,笑?意细碎地嵌在语句里,叫人分辨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我还是头一回见你折别人手上?。你居然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虽然没听清,但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薄韫白?冷着脸瞥沈清夜一眼,漆眸寒意森森:“什么?”
“咳咳。”沈清夜直起腰,蜷起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轻咳了两声?,“没什么。”
说完,又饶有兴味地去观察自己兄弟找的那位假老婆。
隔着一条过道,女人身姿窈窕,眉眼清艳。纤秾轮廓晕在浅灰色的烟雾里,清冷成熟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不是那种不经事的小姑娘。
只?是沈清夜冷眼旁观,总觉得自从这?个误会被?解开,女人的动作和坐姿,都分明比刚进场那会儿更轻盈了不少。
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唇瓣被?透明的酒液染红,视线漫无?目的地垂了垂,又飘到?了薄韫白?身上?。
可惜薄韫白?什么也?没看见。
“好像也?不是一点醋都没吃过?”
沈清夜低声?喃喃自语。
“……还是说,也?不算是吃醋,应该算顾忌?”
薄韫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语调不耐:“你如果不打算让我听清,完全可以不发出声?音。”
“好好好。”沈清夜举双手投降,“我到?他们那桌玩去了,再见。”
见到?沈清夜离开,柳拂嬿就开始琢磨,要不要自己过去找薄韫白?。
可能直男都挺在意,在这?方面被?误会的吧。
她没什么依据地猜想着,握住结了一层冰雾的玻璃酒杯,正要站起身。
结果,却是薄韫白?的动作更快。
男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手里握着手机,表情凝重,大步朝她走来。
他没了刚才的浮躁神色,恢复了稳重模样,沉声?道:“两小时后出发。”
说着,瞥一眼场子里正喝酒做乐的其他人,微蹙起眉。
“好。”柳拂嬿拎着包站起来,不由多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薄韫白?摊开掌心,将短信内容给她看。
从巴厘岛飞回国内,需要十个小时。
躺在私人飞机的客舱里,柳拂嬿翻了个身,还是睡不踏实。
飞机扎入云层,窗外暮霭沉沉。墨色的云朵在半空中漂浮,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她裹着毛毯坐了一会儿,点亮床头灯,翻身下床。
然后,在没有胸垫的睡裙里多穿了一件内衣,又在外面披了件衬衫,才走出门去。
这?是一架功能很完备的私人飞机。除了主卧和两间客卧,还有书?房、会议厅、餐厅,甚至健身房。
简直像一间能移动的总统套房。
健身房正好就在柳拂嬿住的这?间客卧旁边,门开着,里面除了专用的器材,角落处还堆放着滑雪和跳伞的设备。
柳拂嬿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忽然瞥见,会议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光线很暗,与走廊处的壁灯难分彼此,如果离得不近,很难发觉。
她往里看了一眼,见偌大的房间空空****,男人独自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正在看手里的平板。
光线暗淡,笼罩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无?端叫人觉得落寞。
可偏又坐姿清挺,脊背平直,有种叫人很难鼓足勇气?去打扰他的氛围。
柳拂嬿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倒是薄韫白?察觉到?旁人目光,侧身望过来。
他看见柳拂嬿,眉眼间没什么波澜:“饿了的话,打电话叫厨房做吃的。”
少顷又道:“晕机也?找他们,有备好的药。”
柳拂嬿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巴厘岛和国内没有时差,现?在是凌晨两点。
她说:“好。你还在工作?”
夜色浓稠,飞机在几千米之上?的云层里穿行,安静得近乎寂寥。
薄韫白?放下平板,背朝后靠,捏了捏眉心。
柳拂嬿心里稍稍一紧,情不自禁往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不是我的。”薄韫白?淡声?道,“是以前在国内的医生?,给我妈开的药。”
柳拂嬿点点头,停在了原地。
她长得好,身材比例也?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一樽晶莹剔透的冰雕人像。
好在略有几丝凌乱的长发,以及眼里倦怠的睡意,才总算为她添了些?烟火气?。
“站那儿干什么?”薄韫白?话音里晕开些?无?奈笑?意,“不累?”
柳拂嬿这?才走进来,在他身旁拉了张椅子坐下。
平板就摊在桌上?,屏幕没什么防备地常亮着。
但柳拂嬿还是收着视线,告诫自己不要乱看。
薄韫白?直起身体坐回桌前,手肘拄在桌面上?,侧头看她。
看了一阵儿,忽然半带戏谑地说:“你这?人真?是六根清净。就算出家当尼姑,应该也?是个好苗子。”
这?人阴阳怪气?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次不是河神,但换成尼姑是怎么回事。
柳拂嬿抬眸:“什么意思?”
“没有欲念的意思。”男人漫声?回答,“连好奇都没有。”
“也?有的。”柳拂嬿老老实实地说。
“我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我可以知道,什么事情我最好不要知道。”
听完这?串绕口令,薄韫白?把平板推到?她眼前:“这?个你可以知道。”
柳拂嬿垂下眼,眸底清澈,映出两枚发光的小小方块。
“氟西汀、舍曲林……”
她微微一怔,旋即音调发紧,不自然地上?扬。
“你妈妈得的,是抑郁症?”
准确来说,陆皎患的是躁郁症,也?就是俗称的双向情感障碍。
但单子上?这?些?,确实是抑郁阶段用的药。
没顾及男人愈发深邃的目光,柳拂嬿认真?地说:“环境剧变会加重抑郁症状,你母亲既然刚从国外回来,肯定会不太习惯。”
“最好有亲近的、不会给她压力的人陪在身边,帮她纾解心绪。”
“嗯。”薄韫白?颔首,“正有此意。”
“所以你提前回国,就是为了去陪她?”柳拂嬿反应过来。
男人却按灭了平板,倚着椅背,散漫目光落在她身上?,轻描淡写道:“不只?是我。”
“还有你,她的新儿媳妇。”
直到?飞机落地,柳拂嬿才知道,当时薄韫白?在协议里临时添加的,希望她协助隐瞒的“部分亲友”,仅仅是指陆皎一人。
“她病了十多年了。这?个病跟遗传和压力都有关系,至于她面临的压力,主要来自婚姻。”
“所以,我不希望她知道,你我的婚姻也?是出自利益的结合。”
清晨的第一束光还未亮起,天?幕是黯淡的青灰。
薄韫白?坐在车上?,肩膀微微塌下去,眼下的皮肤也?是淡淡的青灰色。
柳拂嬿怀疑,他根本就一夜没睡。
她难得对一件事这?么有斗志,认真?地点点头,仿佛对方不是签过协议的塑料老公,而是一个交情过硬的战友。
见她双眸微亮,薄韫白?的唇角似乎扬了扬。
他轻轻颔一下首,又转过身去,无?言地望向了窗外。
“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吗?”
安静了一会儿,柳拂嬿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语气?很轻,像一片漂浮在空气?里的蒲公英。
如果不想回答,可以很轻易地放任它被?风吹散。
薄韫白?终归还是应了声?,说话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清落的背影。
“……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
天?色黯淡,气?温微寒,男人语调低沉,仿佛一张枯黄发脆的信纸。
就在连柳拂嬿都有点受不了这?种苍凉气?氛的时候,太阳总算出来了。
公路空旷,视野尽头燃起第一束火烧般的光。
光芒将他漆黑的长睫染成了金色,男人嗓音微哑,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也?是搞突然袭击。我当时在丹麦出差,她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生?日快乐,然后发了个定位给我。”
“我不得不跟当时的合作伙伴道别,当天?飞到?了南法。”
“然后呢?你就和你妈妈一起过了生?日?”
柳拂嬿不禁摸了摸腕上?的手链,话音里有种不自知的向往。
“算是吧。”薄韫白?道,“她给我订了个冰激凌蛋糕,上?面画着我十三岁的时候,最喜欢的超人图案。”
其实这?次的情况也?和上?次一样。
昨晚在巴厘岛,陆皎给薄韫白?发了条新婚快乐的短信,以及江阑机场的定位。
车子即将驶到?目的地,薄韫白?好像有些?心神不定。
男人眸色沉沉,修长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扶手,声?响旋即被?温润的真?皮吞没。
“你看过她的人物报道吗?”
冷不丁问完这?句,他又反应过来,低声?笑?了笑?。
毕竟当时请她吃饭的时候,柳拂嬿连他那么大一个花边新闻都不知道。
这?种经历对薄韫白?来说很少见。之前由于各种原因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们,大多都对薄家的地位资产了如指掌,就差把他家的族谱背下来了。
自打第一次见面,就是别无?所求的姿态和语气?。
“她是业内公认最擅长奇袭的企业家。”薄韫白?补充道,“见儿子也?是。”
柳拂嬿不知该说什么,温吞地点点头。
如果那时候,她就能预料到?半小时后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深有同感地补一句:“见儿媳妇也?是。”
车子在郊区的一座小洋楼前停下来,薄韫白?谢过司机,走下车。
小洋楼并不奢华,地处偏僻,墙皮灰旧,也?没有密码门锁,得用钥匙开门。
薄韫白?将钥匙插入锁眼。
打开门的瞬间,颇有年代感的客厅映入眼帘。
被?书?籍和杂物压到?变形的书?柜,角落里枯脆泛黄的文件堆。书?桌上?摆着黑黝黝的大肚子显示器,脚下是陈旧的电脑机箱。
餐桌坑坑洼洼,缺了一角,又被?圆润的保护条包裹起来。
墙上?贴着奥特?曼图案的身高尺,从一米二开始,零零星星分布着记号,记号旁标注着掉色的日期。
这?分明是个陌生?的地方,柳拂嬿却忽然感觉到?,有许许多多凝结在岁月里的情感和记忆,带着浩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这?一定是一栋发生?过许多故事的房子。
她一时走神,没注意到?,房间正中那位背对着她的女人,从办公椅上?转过身。
仍是那副漂亮到?凌厉的眉眼,保养得极好,看不出真?实年龄。
一身克莱因蓝,气?质沉郁又凛冽。举手投足干脆利落,充满了大女人的气?场。
“嗨,小嬿老师,又见面了。”
特?蕾茜,或者说陆皎,坐在办公椅上?挥了挥手,朝柳拂嬿一笑?。
她过了好一阵才想起要叫人,可那个陌生?的称呼卡在唇边,一时有些?叫不出口。
陆皎噗嗤一声?笑?了。
“就像之前那样,叫我Tracy就行,不用整那些?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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