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死也不愿和离?

这是一面上等琉璃镜,清晰映出交叠的两道身影。

她素白脸颊残留未褪尽的潮红,衣衫之下那片雪嫩肌肤藏著怎样旖旎痕迹,唯有裴叙心知肚明。

想起方才玉软花柔的光景,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从后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还疼么?”

罗幼徽下意识抬眸看去,方才敷过伤药的手腕,胀痛之感确实消减不少,不像晨间起来那么胀痛。

躲过他还想要细看的手,低声道:“好多了,多谢郡王的伤药。”

裴叙挑眉望著镜中的她:“等会将那瓶药拿回去,早晚各涂上一次,不出两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罗幼徽抿了抿红肿的唇瓣,往旁边站开半步,拉开些距离。

垂眼理了理袖口,声音已经恢复平日的调子:“郡王还有事吩咐么。若没有,妾身该回四房了。”

眼前的女子似乎又恢复了对他的害怕,对于刚刚纾解过后的裴叙来说,并未生恼。

缓缓开口:“方才在外面的话,可听清了?”

他指的,是裴彦青推辞差事那一番对话。

罗幼徽静立在不远处,片刻,低声应道:“都听清了。”

裴叙负手望著她,眼底情绪晦暗难明:“徽娘,三日后他便要动身。等他这一趟差事归来,你便同他和离……”

话音骤然顿住。

他没料到,这句话竟会脱口而出。

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反应更为剧烈的是罗幼徽。她瞳孔猛地一缩,全然不曾想到他会说出此言。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心中这个念头,竟从未消散。

罗幼徽下意识后退半步,轻轻摇头。

这个动作,令裴叙眸色陡然沉暗。

她还是不愿!

罗幼徽稳住纷乱的心绪,缓缓开口:“郡王,妾身还是那句话,从未想过与他和离。”

裴叙眼底刚刚温下来的暖意,瞬间一寸寸沉落殆尽。

屋内的龙暖意融融,可他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冷了下来,威压无声蔓延,压得人呼吸发紧。

他沉声开口:“从未想过?”

“你宁愿守著一个心里没有你,也护不住你的男人,宁愿守著这四房的虚名,致死也不愿和离?”

裴叙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守著这四房少夫人的位置。

他不知该夸她心性坚韧,还是该夸她死脑筋。

他这样的身份,不说趋之若鹜,也该牢牢缠住才是。

可她倒好,铁了心要困死在无爱的婚姻之中,守著一直婚书,守著旁人眼中可笑的本分。

罗幼徽被他目光盯得浑身发僵,心底酸涩翻涌,可依旧咬著牙:“郡王身居高位,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我只是寻常妇人,这辈子都无法掏出这些桎梏。”

“女子本就不易,我若是和离,便是世间伦常不会容我。”

裴叙看著她眼底深植的怯懦与固执,胸口郁气翻涌,又怒又疼,偏偏发作不了。

满腔情绪却无处发作,只能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他上前一步,垂眸俯视她,眼底戾气翻涌:“好,好,好。这是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

罗幼徽挺直脊背,回答斩钉截铁:“妾身不愿。”

“很好,罗幼徽。你执意守著你的空壳婚姻,本王此后,再不多言一字。”

话音落下,高大的身影向后退开。

罗幼徽垂著眼睫,胸前被咬破的皮肉依旧阵阵刺痛,手腕上的药意微凉。

可心底的难受更甚,强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意,低声道:

“妾身没有什么能予郡王的,唯有这一副身子。”

“待郡王日后厌弃,妾身便安安静静,退出郡王视野。”

裴叙面无表情,连一眼都未曾看她。

这般冰冷淡漠的模样,让罗幼徽心头猛地一哽。

她静静立了片刻,终究躬身福了一福,转身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裴叙才抬眼望向门口,只见那抹雪白的面孔在窗前一闪而逝。

罗幼徽出门之时,那领银狐大氅并未带走。

一踏出房门,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沉了下来,她这才惊觉,二人竟在内室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来不及细想,她快步赶回西跨院。

锦瑟正焦急地在院门外来回张望,一见少夫人,眼中一亮,连忙快步迎上前。

压低声音:“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锦瑟不由得怔住。上午出门时穿的衣裙早已不见,身上这件,绝非她柜中原有之物。

款式虽和少夫人平日里的衣衫相近,可这料子,她在四房多年,从未见府中任何人穿过。

锦瑟哪里知晓,这件素色薄袄,乃是千金难寻的浮光锦裁制。

便是除了老太君,阖府上下也寻不出一件。

锦瑟面上的震惊藏不住:“少夫人,您身上这件……”

罗幼徽抬手轻按脸颊,轻声道:“回屋再说。”

锦瑟这才想起正事,一边随行一边低声禀报:

“方才胡嬷嬷来过,传夫人话,请少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议。”

罗幼徽脚步微顿,转瞬便猜到王氏要说何事。想来便是裴彦青要随工部众人,前往督办行宫修缮的差事。

踏入西跨院的暖阁,屋内暖意融融。

锦瑟连忙上前伺候她更衣梳洗,指尖触到衣料那一瞬,心头再度震动。

料子细软如云,触手微凉,绝非凡品,此刻却穿在自家少夫人身上。

衣衫褪下,目光扫到少夫人脖颈上的红痕,更觉心惊。

再联想到这身华贵衣料,她心里咯噔一沉。

连忙收敛驳杂的心绪,伺候少夫人梳洗。

罗幼徽并未全部将衣衫褪去,只是将薄袄脱下,锦瑟眼中的惊讶,她不是没看见。

在明正院究竟发生了什么,衣衫下满是痕迹,她心中比谁都惶乱。

穿上自己寻常的衣衫后,将领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依旧是四房少夫人,依旧是裴彦青的妻子。

看著屏风上那泛著柔光的素面薄袄,低声道:“锦瑟,将这件衣衫放到箱笼里的最底部,不要让任何人发觉,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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