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算第一步,抢回自行车

赵满囤咬牙,扭头瞪赵横岭。

“把车给他,一辆破车子,你抱著当命根子,丢人。”

“爹。”

“给我。”

赵横岭终于撒了手,退开两步,眼圈都气红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偏心,被赵满囤一眼瞪了回去。

赵横梁、赵横柱站在旁边,一个抱著缝纫机,一个抱著收录机,谁也没敢吭声。

赵横山走上前,扶住车把,扫了满院人一眼,

“今天这辆车,我先拿走。”

他声音不高,可院里院外都静著,一个字一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往年舅公寄给我爹那一房的份子,被谁贪了、贪了多少……”

“改日,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赵满囤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婶娘攥著袖子,指头攥的发白,三个堂兄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连祖母都愣在了当场,拄著拐杖,眼睛直直的落在他身上。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后半句没说出来,

“这孩子……”

人群外头,阿芽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攥著挑水的扁担。

赵横山拍了拍后座,

“上来。”

阿芽愣了一下,脸腾的红了,

“我,我不坐。”

“上。”

她慌慌张张的上了车,两只手没处放,最后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赵横山脚下用力,崭新的二八大杠嘎吱一声出了院门。

车轮碾过村口那条土路,把一层浮土卷起来,扑在后头那些人脚面上。

出了村,他还听见后头有人喊,

“山子,这车崭新的,带我去镇上溜溜呗。”

他没回头,没回应。

坡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衣襟往后鼓。

阿芽坐在后座上,攥著他衣角的那只手,一路没松。

自行车推上乱石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路过村口那段路,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看见了,远远的停下手里的家伙。

“哎哟,那不是赵横山。”

“骑上自行车了。”

“二八大杠啊,还是新的。”

赵横山没搭话,脚下没停。

“看吧,”他心里说,“今天看不惯的,往后只会更多。”

到了窝棚门口,他把车支稳。

阿芽还坐在车座上,没敢动,耳根红著,连脖子都是红的。

“下来啊。”

“哦。”

她手忙脚乱的往下一跳,脚一软差点绊倒。

赵横山忍不住笑了,

“怕什么,它又不咬你。”

阿芽小声说,

“我没坐过。”

“这车,太贵了。”

他拍了拍车架,

“贵什么。”

“本来就是我的。”

他绕著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车链子,链子上抹的油足,一看就是精心养过的。

“三堂兄今夜,怕是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心里说,“睡不著就对了。”

他又伸手拨了一下车铃。

叮!

脆得很。

阿芽的眼睛跟著亮了一下。

“这铃铛,真好听。”

“往后有的是你听的。”

擦完车,他站起身。

阿芽正蹲在灶前生火,火光映得她那半张疤脸格外清楚,她低著头,头发帘挡在眼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横山走过去,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扳正了。

阿芽愣了一下,手里的柴刀啪的掉在地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慢,

“阿芽。”

“嗯……”

“你听好了。”

“等我把好东西攒够了,头一件,就是治你这张脸。”

阿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

“你不丑。”

“是我赵横山要明媒娶进门的媳妇。”

阿芽刘海底下那双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咬著嘴唇重重点了两下头,转身钻进窝棚,再没出来。

赵横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话是不是说的太直了,他挠了挠头。

前世这姑娘跟著自己过了三十年。

他忙著给叔父家出工,忙著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从没正经跟她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那时候我要是多说两句……”他顿了顿,把这念头掐了。

窝棚里没动静,只听见草席窸窸窣窣响了两声。

他吐了口气。

算了,山里人,有话直说好。

天刚黑透,坡下就爬上来一个人。

大堂兄赵横梁。

他手里捏著几张票子,走的慢,远远就叫了一声,

“山子。”

赵横山正在给车把缠布条,没理他。

赵横梁在栅栏外站住,干笑了两声,

“我爹让我给你送点钱来,八十块,算是安家钱。”

赵横山把手里的布条放下,

“安家钱?”

“分家那天怎么没想起来给?”

赵横梁搓著手,

“那不是,那不是闹的急么。”

“再说那时候,家里也真没现钱。”

赵横山没接话。

没现钱,今天晒场上那六百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横梁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山子,咱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南洋那边你就别打电话了,舅公年纪大了,听你这一说,他得多生气。”

赵横山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你怕他生气。”

“还是怕他不再接济你们?”

“有些东西是我的,你们却拿的心安理得,你们抢我的,我凭什么不能说?”

他不让赵横梁难堪太久,伸手把那几张票子接过来,当著面数了一遍。

八张大团结,崭新,还带著油墨味。

他把钱折好,塞进怀里,慢条斯理的开口,

“替我捎句话回去。”

“这八十块,我收下了。”

赵横梁松了口气。

赵横山又说,

“不过。”

“这不是安家钱,这是这些年舅公寄给我爹那一房的份子钱,我先收个利息。”

赵横梁的脸色,一下子红一阵白一阵。

赵横山看著他,

“这些年以来,舅公寄来的,被赵满囤吞没的,我心里都记著账。”

“往后,让他们慢慢还。”

赵横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跺脚,转身就往坡下走,半道上还差点被石头绊倒。

赵横山看著他的背影,把钱又掏出来掂了掂:“八十块,这只是头一笔。”

他回到窝棚的时候,阿芽把饭端了出来。

不算丰盛,但比以前好了不少。

两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他的碗里还有两块咸肉,阿芽碗里什么也没有。

“你也吃!”

赵横山把碗里的肉夹过去一块。

阿芽脸微微一红,没说话,低头慢慢的吃

“乱石岗要围院墙,石头到处都有,搬过来就行,院里还得打一口井,省得天天跑到溪边挑水,再往后就是盖新房了。”

吃完饭,赵横山坐在门槛上规划以后的生活。

有些不用钱,但有些一定用钱,比如打井,人工或许不用钱,但打井的材料肯定要用钱买。

“卖猪剩下的、置办家当花掉的、今天收下的八十,算下来,剩不到三百块了。”

“三百块,看著不少,可打井要工,起屋要材料,光靠这点钱,顶多糊个墙,最少还要几百块。”

“土豆地里那一茬还没见收成,往里投的钱,急不得。”

赵横山算完,感觉钱真不抗花。

“山露还得攒,攒一滴要十缕兽气,兽气不是白来的,得进山打猎才有,还得进深一点的山。”

“箭镞、绳子、干粮,样样都得备,进山的本钱,还得我自己去挣。”

赵横山把弓从墙上摘下来,拿干布蘸油从上到下擦了一遍,不然风干了,弓身就容易裂。

“爷爷,你留下的东西我先用著。”

“你当年没讨回来的账,我也一块儿给你讨,只是还要等一些时间准备。”

保养完,赵横山拉了一下弓,弓弦弹出一声轻响。

阿芽从帘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哥,你早点睡。”

他把弓挂回墙上,

“你先睡。”

“我再坐会儿。”

坡下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沉,还带著喘,一听就是扛著重物上山。

是韩铁牛。

他一个肩膀扛著半扇野猪肉,肩膀上垫著块麻布,人还没到,汗味先到了。

赵横山站起来,

“哟。”

“哪来的。”

韩铁牛把肉往地上一放,喘的直不起腰,

“今天在老林子边撞上两头野猪。”

“一头小的我追上了,另一头大的,我打了三箭全没扎进去,让它拖著伤钻进林子去了。”

“你一个人去的。”

韩铁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

“嗯。”

“铁蛋不肯去,说那活儿又脏又累,不如给村长家挑水。”

“我寻思著,肉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就来问问你。”

他抬头看著赵横山,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搭个伙呗,一起进山,你出手猎杀,我给你扛货、放血、背回来,货怎么分,你说了算。”

赵横山看了他一眼。

韩铁牛这人,他前世就清楚。

憨是憨,心眼实,从不占人便宜,也不背后嚼舌。

当年自己出事那阵子,全村没一个人上门打听,只有他来过两趟。

赵横山说,

“肉你先拿回去。”

韩铁牛摆手,

“拿著吧。”

“吃不了,搁著也是坏。”

赵横山点头,

“行,那我收下。”

“搭伙也行,先说规矩,货按出力分,谁打的归谁,一起抬回来的,一人一半。”

“成。”

赵横山把弓放回墙上,

“你后天一早来找我。”

“鸡叫头遍就要到,晚一分钟我不等。”

“多带箭,少带嘴,山里凭货说话,差一点我不留。”

“你回去想好,能做到,你明天就来,做不到,你就算来了,我也不会带你,你回去吧!”

赵横山要的是能一起合作的人,不是一个累赘。

宋祖韩铁牛已经是深夜。

赵横山拿出祖父留下的几十支箭,一支一支检查,一只一只打磨,让每一只见箭十分锋利。

上山打猎,就是和猛兽搏斗。

野猪、黑熊等大型猛兽,无论哪一个都皮糙肉厚,箭不够锋利,就算能射中也射不死。

他一直一直打磨,打磨到第17只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有脚步声传来,来人走路很轻,似乎有点犹豫,走几步停几步。

“深更半夜,谁会来乱石岗?”

“难道是梁虎那小子?我坏了他的好事,他来报复我?”

“还是赵家人?我日子越过越好,钱越来越多,赵家人眼红,没底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手软!”

赵横山立刻让阿芽躲进窝棚后,要是来人不怀好意,打起来,他可能没办法照顾阿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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