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Granite(花岗岩)三千米的重逢

第11章 Granite(花岗岩)三千米的重逢对讲机里传来Utyos的声音时,安德烈正蹲在一段矮墙后面看战术平板。

“基地遇袭,正在撤离,坐标发你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闪动的坐标点,三秒钟没动。

附近还有枪声在响,他听得见Gravel在他右后方跟人交换弹夹的声音,听得到自己呼吸里那点均匀的节奏——呼吸没乱,心跳没快,但他握著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轻,像误触了什么键。

“收到,给她穿防弹衣了吗?”他问。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Utyos的背景音里有引擎轰鸣声,有人在喊“快上车”,然后Utyos的声音又钻进来:“她睡觉的时候被我拽起来的,穿的是背心,来不及拿防弹衣,无人机轰炸马上就到。”

安德烈沉默了一秒,他在前线,南境军正在进攻,基地那边的情况没发给他,应该是少校直接指挥,“少校让你们去哪?”

“备用基地,我们已经出发了。”

“收到,有情况随时联系。”

“收到。”

安德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战场,飞速计算如何尽快打退对方。

过了两个小时,行动就快收尾的时候,Utyos紧张的声音又从对讲机传来:

“上尉,我们被南境军截断了,正在被他们追击,无法跟大部队去备用基地,现在我们的坐标已经共享给你,少校的意思是让我们跟你汇合,打退追击的敌军后,参加明天的行动。”

“多少追兵?”

“两辆坦克,一辆装甲车,预计十到十五人。”

“收到,我发给你了定位,我们在那汇合。”

安德烈站起来,点了两个士兵,对Gravel说,“掩护我们”。

“收到。”

三人向西侧那条山脊线快步走去。

安德烈没跑,步伐很稳,步子迈得大但不急,像平时巡逻时那样。

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加速,像有一根弦被人拧紧了一整圈。

那个傻妞,只穿了一件背心,现在又是晚上,她盖著毯子都冷,更何况只穿了这么一点。

他继续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对讲机又响了,Utyos在喘:“我们弃车了,穿过林子往你那边汇合,她……她还能走。”

安德烈没回话,他想说“别让她跑”,但他知道Utyos不用他交代也会做。

他加快了步子,到达山顶的时候,看到了Utyos,也看到了她。

Utyos几乎是把她“夹”上来的——他的右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提溜著。

她不是走上来,她是被当成一件行李扛上来的。

脑袋歪在Utyos的肩膀边上,头发乱七八糟地糊了半张脸,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死”和“我已经死了一半”之间,嘴巴张著喘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安德烈的第一反应是:她还活著。第二反应是:她穿的真是那件薄背心。第三反应是: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他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敌军就快要追上来了,是伏击的好时候,但是如果她还傻不愣登站在那,那就是个靶子,就像他们刚见面时。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团被雨淋湿的棉花,被他压下去的时候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疼还是终于可以不用自己站著了的放松。

枪声在他耳边响起来,他一边举枪回击,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他身下,蜷成小小一团,双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像一只被按进土里的兔子。

她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是累的,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我撑不住了”的劲儿。

他没说话,但他心里那根被拧紧的弦,松了半圈。

后来枪声停了,他站起来,把她也扶起来。

她坐在草地上喘气,Utyos在旁边翻白眼说“这点距离竟然给你累趴了”。

她喘著气回了一句:“五分钟及格的八百米长跑考试,我都是靠老师放水才过的,这起码三千米吧,已经超常发挥了。”

安德烈看著她的头顶,扎起来的头发散了一半,有一缕贴在她脸侧,被汗和草汁粘住了。

他本来想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散了又重新聚起来,像一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

她站起来,扶著他的手站起来的,然后她看著他的眼睛,愣了一秒,晕过去了。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往他身上倒,像一棵被从中间折断的树苗。

安德烈伸手接住她的时候,感觉她全身的重量还不如一把机枪。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的插板上,闭著眼,睫毛上还挂著一层薄汗,呼吸倒是匀了——晕过去之后呼吸反而匀了。

安德烈低头看了她三秒,还好,她只是累晕了。她爬了三千米的山路,穿著那件薄背心,被人当手提包夹上来的。

她撑到了他面前,才晕的。

他把胳膊收紧了一点,然后抬头对Utyos说:“她受伤了吗?”Utyos说没有,就是爬了个山。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点沉默咽了下去,抱著她往临时营地走。

他没再说别的什么,但在心里,他对这只爬个山都能晕过去的小兔子,又多认识了一层:她不会在半路停下来等他,她会撑到看见他才倒,这就够了。

抱著她往回走的路上,安德烈的心思比战场上还忙。

他往临时营地走的时候,怀里那个人始终没醒。

她歪在他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胸前的插板上,呼吸浅而均匀,像一只被捡回来的猫。

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还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嘴唇微微张著,像小孩子睡熟的样子。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面有人在喊他:“Granite!这边——”他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来了”,然后继续走。

Utyos跟在他身后,还在喘:“我刚才真怕她半路趴下。”

“她趴下了,”安德烈说,“只是趴在了山顶。”

Utyos噎了一下,然后哼笑一声:“也是,还好是在山顶。”

安德烈没接话,他换了一下抱她的姿势,把胳膊从她腋下撤出来,换成一个更稳的托举——手在她膝盖弯下面,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躺进他怀里,而不是挂在他胳膊上。

她因为姿势变动轻轻皱了下眉,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把头往他胸口的防弹插板上拱了拱。

她拱的那一下,像一只兔子在找一个舒服的洞。他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走。

天已经黑透了,他们到了临时营地的时候,Gravel先迎了上来,看到安德烈怀里抱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微妙地看了安德烈一眼。

“你把她抱回来的?”

“她晕了。”

“爬个山?”

“用土坡更合适。”

Gravel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句“我们北联邦人果然不懂什么叫体力差”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我去拿毯子。”

安德烈把她放在一个靠墙的角落里,给她垫了一层防水布,又扯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的形状塞到她脑袋底下。

她全程没醒,只是在他松手的时候,手自动抓住了他的袖口。抓得不紧,但没松开。

安德烈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树枝,攥著他袖口的时候像是攥著什么不用力气就能抓住的东西。

他本来想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但没有,就那么蹲在那儿,被她揪著袖子,等了大概两分钟。

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手指慢慢松了,他才轻轻地把袖子抽出来,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转身去处理正事了。

当天晚上,他忙完之后回到她那个角落,她已经换了个姿势,蜷成更小的一个团,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叠成的“枕头”旁边,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猫。

他看了她一会儿,弯下腰把她那件外套的边角扯了扯,重新盖住她的肩膀。

她在梦里呢喃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但那个音节听起来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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