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生总得迟到几次

第80章 人生总得迟到几次沈南熙刚到教室门口，手习惯性地往校服口袋里摸了一下。

空的。

她饭卡不见了。

她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也没有。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中午的路线。

食堂，坐下来，吃完，站起来，端盘子去回收处。

可能就是那时候掉了。

或者是在食堂门口被人挤的时候。

离打铃还有一会儿，快的话应该来得及。

沈南熙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这时候走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家都进教室了。

她加快脚步往楼下跑，一路盯著地面看，一直找到食堂门口。

最后在门口台阶下面找到了那张饭卡，卡面朝下，扣在台阶和地面的缝隙里。

沈南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还好，没被人踩。

再绕回励志楼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快响了。

走廊里的值日生开始清人，沈南熙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从这儿走大道绕回去要穿过整个走廊，值日生这会儿肯定在各班门口晃，看见她磨蹭，又要记一笔。

她想了想，咬咬牙，转身拐进了教学楼侧面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她平时不常走，是条夹在励志楼和后面一片废弃居民楼之间的小径。

路不宽，两侧种著一排密密的香樟树，树冠连在一起，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阳光漏不下来几缕，地砖上落著一层灰扑扑的潮气。

路的另一侧就是那排废弃的居民楼，窗户大多封著，玻璃碎了几块，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只只张著的嘴。

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墙根堆著碎砖和垃圾，很久没人清理。

沈南熙走进去的时候，感觉空气都一下子凉了好几度。

她听人说过这条小路。

之前有学生传，说这片废弃楼里曾经有人自杀过，具体真假没人说得清，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什么半夜能听见哭声，有穿白衣服的东西在树林里晃。

沈南熙当时听了没当回事，可此刻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那些话全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她加快了步子，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不敢往两边看。

走了大概一半，忽然旁边的树丛忽然动了一下。

沈南熙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盯著那片晃动的树叶，叶尖在抖，底下的枝条也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来拱去。

沈南熙屏住呼吸，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丛树叶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厉害，细枝被压弯了又弹回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南熙的腿一下子软了，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

枯瘦的手从树丛里伸出来，惨白的脸从枝叶间探出来，披头散发的女鬼朝她扑过来。

o((⊙﹏⊙))o

沈南熙整个人都绷紧了，差点叫出声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往前迈了两步，又迈了两步。

她得走过去，这条路只有这么一条。

沈南熙走到树丛边上，眼睛一闭，心一横，把脑袋探了过去。

树丛后面，一个金发的女生蹲在地上，手里还捏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肠。

盛伊抬起头，看见她，眨了眨眼。

“沈南熙？你怎么在这儿。”

沈南熙站在原地，两腿还在发软，心脏一下一下地砸著胸腔。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盛伊身后那片树丛里，又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三只小猫挤成一团，围著一只装火腿肠的铁盒子，低著脑袋拚命地啃。

一只橘的，一只黑的，还有一只花斑的，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盛伊拍了拍手上的火腿肠渣，站起来，校服裤子上沾著草叶和泥点子，金发上挂著两片枯叶。

她看了看沈南熙的脸色，反应过来，嘴角逐渐上扬。

“吓著了？”

沈南熙扶著旁边的树干，总算把那口气喘匀了。

“你、你在这儿干嘛。”

“喂猫啊。”

盛伊往树丛里指了指，“这三只，最近老在这片待著，我每天中午过来给它们带点吃的。”

她弯下腰，又剥了一根火腿肠，掰成小段放在铁盒子里。

三只小猫挤得更紧了，你拱我我拱你，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盛伊蹲在旁边看著它们，侧脸被树荫里漏下来的一小片光照著，脸颊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蹲在树丛里蹭的，鼻尖上也还有一小块泥印子。

她自己浑然不觉，盯著那三只小猫你抢我夺的样子，嘴角弯著，和教室里那个张扬得让人不敢靠近的盛伊像是两个人。

预备铃从教学楼那头传过来，叮铃铃地响了一长串。

盛伊站起来，转头看向沈南熙，问，“还回去吗？”

沈南熙攥著那张失而复得的饭卡，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值日生这会儿应该正站在各班的门口，等著记迟到的人。

她抿了抿嘴，有点无措。

“走吧，现在回去也会被抓。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反正都迟了，不如迟得舒服点。”

盛伊把包往肩上一甩，“跟我来。”

她转身往小路更深处走，绕过那排废弃居民楼的山墙，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道。

沈南熙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这条岔道比刚才那条更隐蔽，头顶的树冠几乎连成了棚，两侧的墙根长满了青苔，走到尽头是一扇半锈的铁门，虚掩著。

盛伊伸手把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很涩的响。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天井，四周被楼房围了一圈，中间种著一棵老桂花树，树干很粗，下面摆著一张不知道谁搬来的旧石桌和几块砖头当凳子。

天井上方露著一小块天，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石板地照得发亮。

“我以前发现的。”

盛伊把包往石桌上一搁，“中午有时候喂完猫过来坐一会儿，没什么人来。”

沈南熙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这里比刚才那条小路暖和多了，阳光落下来，石板上带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坐。”

盛伊在砖头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南熙走过去坐下，把饭卡揣回口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盛伊从包里摸出那包软糖，撕开，倒了几颗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打趣道：

“现在可以吃了吧，小猫？”

“小猫？”沈南熙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啊。”

盛伊把那几颗糖往她手心里一塞，抬了抬下巴，一脸理所当然：

“某个人早上还怯生生地拒绝我，刚才又吓得眼睛溜圆，不是小猫是什么。”

沈南熙被她说得脸热，攥著糖嘟囔了一句：“那地方本来就吓人。”

“嗯，吓人。”

盛伊拆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继续打趣，“吓到连我蹲在那儿喂猫都没认出来，还伸著脖子往里探，跟侦察兵似的。”

沈南熙更不好意思了，低头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问：“你不怕被记迟到？”

“记呗。”

盛伊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石桌上。

“又不是没被记过。”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看了沈南熙一眼。“你呢，一看就是那种从来没被记过名的乖孩子。”

沈南熙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也被记过”，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只好老实说了句：“……好像是。”

盛伊笑得更开了，往石桌上一靠，仰著头看头顶那一小块天。

“那我今天带你破个例，毕竟……”

“人生总得迟到几次，不然多累，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