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蔡瑁闻讯怒兴兵，陈来授计解疑惑（二）

第054章 蔡瑁闻讯怒兴兵，陈来授计解疑惑（二）善用兵者，先存己而后图敌？

门外的蔡瑁停下敲门的动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句话……

以前没听过，不过有点像《孙子兵法》里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都是强调先自保，后求胜，己方可控为先。

要说有区别，在于《孙子兵法》里这句的重点在于“待”，也就是要耐心等待敌人暴露可胜之机。

而“善用兵者，先存己而后图敌”这句话，重心在一个“图”字，强调先保全自己，然后主动谋划战胜敌人。

蔡瑁也是知兵之人，“待”和“图”的区别，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待”更偏静守，“图”更偏进取。

想到这里，蔡瑁对说这句话的人，又多生了几分期待。

据说那位安之先生才刚及冠，倘若刚才那句话就是那位安之先生说的，那此人还真有些能耐啊。

……

门内。

诸葛均板著脸：“安之，我学这兵法有什么用？难不成，以后我还要骑马冲阵，斩将杀敌？”

陈来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懒洋洋地摆摆手：“乱世之中，存身之道众多，非一家一派之学。”

诸葛均看向他：“说人话……”

陈来坐起来，干咳几声：“咳咳……呃，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坏处。”

于是诸葛均哀嚎一声：“安之啊，兵书太无聊了，我看不懂啊……”

确实，这个时期的兵法，什么《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尉缭子》等等，内容其实都可以归为两大类。

第一类，教你行军的时候怎么安排路线，扎营的时候如何选取地点，教你如何计算粮草的消耗，教你如何制定军队的纪律。

这些内容，都很枯燥无味。

就比如安营扎寨，书里只告诉你“依山傍水、居高向阳”，告诉你“营垒要设在外围、粮草屯于内层”，告诉你“左青龙右白虎”该怎么摆。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书中很少解释。

这就导致诸葛均这样没接触过兵事的人，压根不懂书中所说内容。

第二类，就是各种玩心眼子、预判。

还有预判对方的预判。

以及预判对方预判了我方之后的预判。

以及预判对方预判我方预判之后预判的预判……

各种虚虚实实、声东击西、诱敌深入、将计就计、反间计。

这类内容听起来很难，实际上，层层套下去之后……他娘的，更难！

最重要的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兵书上写的那些套娃算计，真到了战场上，敌人未必按书本来。你预判了半天，人家不按套路出牌，照样白搭。

全凭自己临阵决断。

所以，对于诸葛均而言，看兵书，不亚于让一个现代文科生看一本用C语言写的工程建筑手册。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既看不懂逻辑，也理解不了原理，枯燥又痛苦。

也难怪诸葛均一看兵书就头大，各种叫苦连天。

门外的蔡瑁，听著诸葛均的抱怨，大概是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习兵法时的“痛苦回忆”了，下意识摇摇头，皱著眉。

然后，他就听到门内继续传出那个年轻的声音。

就是一开始说“善用兵者，先存己而后图敌”的那个声音。

“老三啊~~~~”

“你不懂~~~”

“用兵之道，可有意思了~~~”

（备注：诸葛家三兄弟排行依次为老大诸葛瑾、老二诸葛亮、老三诸葛均，两位姐姐单独排序，不纳入兄弟三人的排行序列。而陈来本就不姓诸葛，即便他年纪比诸葛均大，也不能将诸葛均视作家族排行里的“老四”，因此书中设定，陈来只会按照诸葛家内部的排行规则称呼诸葛均为“三弟”或“老三”。）

“可惜咱们阿兄现在还没有出山，若他出山，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听到这里，蔡瑁大概也觉得继续听下去有点不礼貌了。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后退一步，朝著院门一拱手：“敢问，安之先生可在？”

陈来对“安之先生”这个称呼还有点不适应，毕竟他刚正式行了冠礼，之前很少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啊对，诸葛亮倒是这么叫过他，就是那次把他从新野“押”回来，到了草庐门口他不肯下车的时候。

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所以，陈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地看向诸葛均：“安之先生是谁？咱们这里有这么个人么？”

诸葛均一脸心疼的看向陈来。

陈来这才回过味来，哎呦，找我的？

他看向门口，然后看向诸葛均：“去开门呐。”

诸葛均懒得跟他掰扯，心道你瘸你有理呗。

他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院门，瞧见门外站著一个陌生的将军。

问：为什么一眼认出来是将军呢？

难道是一身的英武之气，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诸葛均，一眼看透此人的将军身份？

哈哈，当然不是。

因为蔡瑁穿著甲胄，身后还跟著卫兵。

诸葛均这要是还看不出来，那他跟瞎了也没啥区别了。

于是诸葛均连忙拱手：“敢问将军名讳？”

蔡瑁看见诸葛均，愣了一下：“呃……你是，孔明之弟？”然后挠著头，“数年前，黄公之女带著你，来襄阳探亲，我那日恰好拜访黄公，好像见过你……”

他说的是之前有一回，诸葛亮带著陈来和庞统、徐庶他们出去游玩，留下黄月英和诸葛均在草庐看家。

黄月英一琢磨，算了，趁著这个机会带孩子……啊不对，带著诸葛均回娘家看看吧。

恰好黄月英带著诸葛均回黄家的时候，蔡瑁上门拜访黄承彦——因为蔡瑁和黄家本身就有亲，蔡瑁的母亲和黄承彦的妻子是姐妹，所以论亲戚，黄承彦是蔡瑁的姐夫。

亲戚之间串个门，也正常。

可惜那次陈来没跟著黄月英一起，不然蔡瑁也能提前见到陈来了。

可诸葛均大概是没什么印象了，挠了挠后脑勺，盯著蔡瑁琢磨了半天，愣是没想起眼前这位将军是谁。

蔡瑁往前一步，哈哈笑了两声：“我想起来了！你叫……诸葛均！对不对？哈哈哈，我是你阿嫂的舅父，蔡瑁啊！”

说完，他还在诸葛均肩膀上拍了一下。

诸葛均瞬间疼的呲牙咧嘴，这种武人的手劲儿真大。

蔡瑁的眼睛则是诸葛均身后的院子中扫了一眼。

院子正当中的一片空地上，摆著一张筵席。

筵上边，铺著两张席。

两张席中间，摆著一张矮桌，桌子上摆著几摞竹简。

矮桌左边的那张席子上，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不是跪坐，而是一只腿盘著，另一只腿伸出去。

旁边还放著一根拐杖。

蔡瑁之前听说过，那位年轻的安之先生前段时间扭伤了脚，行动不便。

此刻，看著那个年轻人，虽然还没问清楚姓名，可蔡瑁已经认定，那一定就是陈来了。

而那年轻人和蔡瑁只是对视了一眼……

“三弟？来亲戚了？”年轻人问道。

诸葛均回头：“安之，这位是蔡瑁将军，是阿嫂的舅父！”

蔡瑁笑呵呵的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

诸葛均连忙搀扶：“舅父小心！”

蔡瑁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然后又看向已经打算起身迎接他的陈来，“安之？你便是安之吧！坐著就行，不用起身！”

陈来却跟没听到似的——毕竟，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他甚至在起身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演绎出“我起身很不容易，我行动不便，可我还是站起来迎接你了”的状态，脸上还搭配著因脚伤疼痛微微带出的痛苦表情。

知道陈来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他在想，嘿嘿，到底是老天心疼我这个瘸子啊，我正琢磨怎么找你呢，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