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天仙尊
第1章 玄天仙尊九重天劫,终至其九。
虚空之上,雷海翻涌,亿万道紫金色的雷光交织成一张遮蔽了整片苍穹的巨网,网眼之中,是足以让任何一位大乘修士魂飞魄散的毁灭气息。
玄天——修仙界人称"玄天仙尊"——白衣胜雪,踏立于雷海之下,周身仙光璀璨,衣袂猎猎,宛如一柄出鞘便要斩断天道的绝世利剑。
他一手创立修仙界第一势力"问仙宗",麾下三千嫡传弟子,十万内门,百万外门,一声令下,半个修仙界都要俯首听令。
他有九位红颜知己,清冷的剑仙、妩媚的魔女、温婉的药仙……每一位都是名动一方、令无数天骄可望而不可即的绝代仙子。
万年修行,杀伐果断,逆天而行。
他踏过尸山血海,斩过域外天魔,亲手改写过修仙界的秩序。
今日,他终于走到了这最后一步——渡过第九重天劫,便可羽化登仙,自此超脱此方天地,与日月同寿。
可他立在雷海之下,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涌上来的,是一股深藏于万年岁月最底层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疲惫与空虚。
像是一个人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就在此时,第九重天劫,降临了。
雷海无声地裂开,化作一片柔和而熟悉的白光。
白光之中浮现出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天威,而是一幕他内心深处埋藏了万年的景象——
一间不大却整洁的客厅。
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旧沙发上,女人鬓角已经有了白丝,男人揉著腰,两人的目光穿过岁月,直直地看向他。
那眼神,既陌生,又担忧。
"小玄……你去哪儿了?"
心魔。
玄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
万年道心,斩过七情,断过六欲,却在这一声再普通不过的呼唤面前,寸寸崩裂。
这是他道心上最深的一道裂痕。
当年他莫名穿越,只留下年迈的父母无人照顾。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梦见那间老房子里,两个老人对著一张空了的椅子吃饭。
他杀了万年,修了万年,坐拥整个修仙界,却始终无法弥补这份亏欠。
心魔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他的仙魂。
"我……"玄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终究还是想回家……"
仙体崩解。
神魂在无尽的悔恨与遗憾中寸寸消散。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他体内那颗凝聚了万年修为的大乘道果,骤然爆发出一股超越天道的力量——那是他以万年岁月、以整条仙途换来的最后执念,裹挟著他的神魂、修为与全部记忆,硬生生撕裂了界壁,坠入无尽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
"喂,老班的课你都睡啊?"
意识像是从深海底部一点一点地向上浮。
耳边嗡嗡的嘈杂声模糊而遥远,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从讲台上方压下来,浑厚中带著明显的不满:"这个函数的导数……第一步先求导,然后代入极值点……都听我讲!"
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笃。
林玄的脑子一片混沌。
渡劫……第九重天劫……心魔……父母……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他努力睁开眼。光线刺得瞳孔猛地一缩。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张张堆满课本和试卷的课桌上,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粉笔灰。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窗外是操场,几个学生在跑道上慢跑,哨声远远的。
教室。课桌。黑板。校服。
这不是修仙界。
这不是他记忆深处、修行了数万年的——那个地方。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著他察觉到了不对:这具身体太弱了。心跳这么轻,脉搏这么细,气血虚浮,经脉窄得可怜,连修仙界一个刚入门的炼体童子都不如。
他低下头。
手是少年的手,白皙,瘦削,指节分明。
身上是一件校服,袖口已经有些发旧。
膝盖上摊著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打瞌睡时随手画的。
林玄缓缓抬头。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大字映入眼帘——距离高考还有120天。
他的目光钉在那行红色大字上,一动不动。
高考。
多么遥远,又多么鲜活的两个字。
遥远到他在修仙界的万年岁月里,从未让自己想起;鲜活到这两个字此刻就写在黑板上,笔画工整,红得刺眼。
他猛地转回头,视线扫过整间教室——墙上贴著励志标语,"宝剑锋从磨砺出";课桌上堆著成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讲台上的挂历翻到了三月;前排女生扎著万年不变的马尾,后墙的黑板报上是画歪了的卡通倒计时……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他的神魂上。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高三,回到了这间教室,回到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天的这一天。
玄天仙尊的万年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地震荡起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少年的手,指节分明,指尖还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茧。
这双手,在修仙界曾一掌拍碎过圣地山门,曾一剑斩断过万里云海,曾让三千嫡传顶礼膜拜。
可现在,这双手连握紧都使不出几分力气。
教室里的嗡嗡声还在继续,老师讲著函数,同学记著笔记,没有人知道他正经历著什么。
阳光安静地流淌,世界平静如常,仿佛那万年杀戮、万年孤寂、万年登顶仙道之巅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趴在课桌上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不。
不是梦。
丹田深处,那颗大乘道果正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著,灵力如渊似海,道则完整无缺。
那万年的记忆、万年的修为、万年的遗憾,全都真真切切地在他体内。
他回来了。
带著一身足以碾压这颗星球的力量,和一个在万年岁月最深处的执念——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念沉入体内——丹田深处,那颗大乘道果静静悬浮著,如一颗被封印的恒星。
全部都在。
只是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力量,就像是整片海洋,被困在了一只水杯里。
他试著感应道果的运转,仅仅牵引出一丝灵力,自丹田溢出,流转至指尖——
"嗡。"
指尖的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鸣响。
桌上的橡皮擦轻轻震颤起来,离他最近的那支中性笔无声无息地滚了两圈,掉在桌沿边。
坐在他右边的同桌猛地打了个寒颤,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有点冷……"随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紧了些。
林玄瞳孔微缩,瞬间将那丝灵力收了回去,额头渗出一片细密的冷汗。
好险。
如果他放开压制,哪怕只是一瞬间——灵力外泄形成的冲击波,足以将整栋教学楼夷为平地,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碾压成齑粉。
若他动怒出手,这脆弱得难以想象的空间结构会被直接撕裂,引来不可预知的灾厄。
若他全力释放……这颗星球能不能承受得住,他都不敢保证。
必须封印。
就像把一头远古凶兽关进一只纸盒子。
盒子要是破了,周围的人,会全部死光。
其次是这具肉身太过羸弱,莫说承载大乘道果全力运转,就算只是调用一丝灵气,也必须极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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