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会见在逃帮厨，玉梅同意补偿离婚

半个月后的一天，她接到了公安局一个办案人员的电话，说有人想见她。

这个人就是卓玛丽娜。

沈玉梅接到电话时，正在后厨择菜。放下手机，她愣怔了许久，洗了手，才换下围裙跟店里交代几声，便骑著那辆旧电动车往公安局去了。

当她来到公安局行政支队的门口时，办案人员已经在等她了。

“沈大姐，你来了。”办案人员是个年轻女警，说话干脆，“卓玛丽娜想见你，就在里面。”

“她说了为什么要见我吗？”沈玉梅有些紧张，毕竟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见一个杀人犯。

“她说想当面谢谢你。”女警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梅深吸一口气，走进接待室。

屋内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卓玛丽娜坐在长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齐耳短发贴著苍白的脸颊，身上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她抬起头，看见沈玉梅，眼圈倏地红了。嗓子里滚了几下，终于哽咽著说了句：“沈姐，对不起，我骗了你！”

沈玉梅不知道说什么。

“沈姐，明天我就要被押送回川西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过去这几个月谢谢你的照顾，我出来大半年了，因为没有正式身份，遭受了很多白眼，只有你不嫌弃我，让我在店里工作，还给我儿子买了玩具。”

说到这里，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哦，对了，那个玩具，他很喜欢！”

沈玉梅想起来了，就是王士琪寒假带孩子来的时候，她给两个孩子买玩具，顺手给小刘和小陈的孩子都买了一份，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那玩具啊，”沈玉梅的声音有些发哑，“就是顺手的，不值几个钱。”

卓玛丽娜摇摇头，“对你来说是顺手的，可对我儿子来说，那可是他人生中第一件属于自己的新玩具。”

“沈姐，你别怪我隐瞒，我没办法！”

卓玛丽娜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说是见面时间到了。

沈玉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卓玛丽娜被带了进去。

女民警走了进来。

“沈大姐，你还好吧？”女警轻声问了一句。

沈玉梅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上。

“警察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成了杀人犯？一个母亲不会这样的。”

女民警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关上门，说：“现在案情已经明了，证据确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她是因为逃离家暴丈夫，趁丈夫睡著，放火烧了房子逃出来的。”

沈玉梅“啊”了一声，简直不可置信，这个年代怎么还能用这种方式逃离家暴，不能离婚吗？

“她不是大学生吗？怎么就不能起诉离婚？”

“正因为她是个大学生，知道起诉，才被她丈夫打得更狠，甚至她丈夫还扬言，再起诉就连同孩子一起打，她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还有这种事？”沈玉梅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法律就拿他没办法？”

女警叹了口气：“家暴案件取证难，再说了，川西那种落后的地方，山里的女人想要离婚，只要男方不同意，难于登天！”

沈玉梅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她想起那些夜晚，卓玛丽娜蹲在店门口，望著西南方向，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想起卓玛丽娜说“没办法”时的眼神，不是狡辩，是认命。就像山里的野草，能肆意生长，也能被一把火烧掉，但根却永远扎在那里。

“哦，对了，沈大姐，还多亏了你买的那个玩具，卓玛丽娜出来几个月都没跟家里人联系，唯独寄了那个玩具回去，当地民警根据玩具的物流记录，找到了我们这里，又根据玩具种类找到了她在附近的活动记录，才找到你店里的！”

沈玉梅再次吃惊，原来还是自己泄露了她的位置啊！

沈玉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切都是天意。

“那你们能告诉我，她老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吗？我想把她没结算的工资寄给她儿子。”

“行，我等下问清楚了电话通知你。”

沈玉梅没再说什么，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这短短的一小时，沈玉梅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从不相信，到震惊，再到惋惜，最后到无奈叹息，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蹲在门口望著天边的年轻女人，竟是用那种方式逃出深渊的。

她想起了自己的离婚官司，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虽然也有打骂人的恶习，但跟这个案例里的男人相比，还是太仁慈了，起码自己只是受气，还没有被威胁到生命。

想到这里沈玉梅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怎么能这么想，不管男人是怎样对待她们的，她们都没有错，她不该拿自己的痛苦去和别人比较，更不该因为“比惨”而觉得好受。

这是对所有女人的不公平！

沈玉梅站在公安局门口，夏日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拨的号码。

“王根，你提出的离婚条件我同意了！你我各让一步，十万块钱我给你，但是家里的宅基地我不能放弃，那是我晚年回家养老的保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根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你总算想通了。行，我只要钱，宅基地你要就给你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办手续？”

“暑假吧，暑假开始我就回去！”

王根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沈玉梅冷笑，拉扯大三十几年婚姻，两个孩子，一身伤痛，老无所依，最后却落得个倒赔十万块的下场！

真是笑话！

可是，答应得倒是痛快，这十万块钱哪里去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