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的某种癖好

第111章 他的某种癖好“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我……”林靖泽一怔，才意识到，他确实从没告诉过她这件事。

他其实极少与人提起自己家里的事，即便提起，也只提父亲如何，至于母亲，那是他生命里一个巨大而空白的洞。

一个出生便没见过母亲的人，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任何感受，心里那一块是空茫的。提到母亲，他第一反应总是茫然。

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不提。

穷苦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产，是抹去了他的生日。儿子的生日是妻子的忌日，父亲躲这个日子都来不及，又怎会给儿子过生日？

林靖泽小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生日，也不知道闹。长大了，明白了原因，也自然而然地不给自己过。

高中时韩崇他们过生日，他也送礼物，但别人问他什么时候过，他总说，已经过去了。

他的性格，其实是有缺陷的。至少从前是。

为人处世，思维言谈，全是从父亲那里承继来的男性逻辑，刚硬，果决，刀切斧砍，泾渭分明。

他缺了本该从母亲那里得来的一脉温柔。当初那么狠心地要跟她“决裂”，也是基于这种男性思维：既然不该耽误她，那便远离，既要远离，那便当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他以为这是果断，是担当，是一个男人该有的干脆利落。

可那个自以为早熟的十七岁少年，根本不懂，感情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比水还绵，比丝还韧，刀切莲藕丝不断，抽刀断水水更流，感情又怎能说断就断？

他偏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去解决一个最不该粗暴对待的问题，全没想过那一刀下去，会给她和自己留下怎样绵长的痛，差一点就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刻面对陈卿卿的发问，他怔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生命里的那份空缺。

陈卿卿一直没说话。

只是久久地瞧著他。

那一夜，他们在酒店住宿的时候，陈卿卿格外地，无比地纵容著身上的人。

她终于懂了，那个沉稳，孤冷，寒门孤鹰的少年，大冬天还穿著薄薄的棉衣，只吃白米饭的少年，难怪他那么小就几乎能撑起一个家。

原来他的童年缺的不只是物质。那不是孤冷，是无人可依的清醒，是少年老成的不得已。没人替他遮风挡雨，他便只好自己长成一个家。

她甚至理解了他在床上时某种近乎贪婪的癖好。

她全都纵容他，纵容得近乎虔诚。想用最温柔的吻落在他眉骨、鼻梁、唇角的每一寸轮廓，用最怜惜的爱抚一寸寸熨帖他的脊背，像要把那些错过的怀抱、缺席的爱抚、说不出口的疼惜，一点一点替他补回来。

她甚至决定了，对他的“惩罚”，到这里就结束好了，她舍不得。

林靖泽自然察觉得到这份无边的温柔。那一夜，是他恨不能将自己溺死在她怀里。

生命中缺失的那份东西，他小学时不懂，初中时茫然，以为所有男孩都是这样长大的。直到高中，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了她，才第一次从她身上真切地触碰到。

起初是涓涓细流，后来是铺天盖地，像一场迟了十几年的春雨，落在他荒芜了太久的心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把他整个人整颗心浸透占满。

他第一次体会到“女性”两个字的份量，那么暖，那么软，碰一下就上瘾，挨一下就让人心口发酸。

她不只是他心上人，不只是他喜欢的人。她是把他生命里的缺口填上的那个人。是母亲没能给他的，是命运欠了他的，是他在那些贫苦寒冷的冬夜里想都不敢想的暖。

她都给了他。

所以决裂才会那样痛。所以他才会拼了命地想把她找回来。

再不会有人如此怜惜他的来时路，这般懂得他的现在。除了她，他没法让任何人走进他的未来。

没有她，他的人生就是缺的。

第二天清晨，陈卿卿醒来，那个“停止惩罚”的念头忽然又变了卦。

因为她发现，如今林靖泽对小三这个角色，不但没那么抗拒，反倒像是挺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她虐不到他了。

算了，过了今天这关再说。权当给他些压力，让他见家长时好好表现。

反正她已经提醒过陈远志，在她的新男友面前，千万不要提上一任。做父亲的又不傻，当然明白。

陈远志这回安排接待的地方是老家村里。女儿已经告诉他，新男友是梁市人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没必要弄到市里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直接领回老家村里认认家门就挺好。

陈家农村的院子修得是极体面的，一栋二层小洋楼，外墙贴著瓷砖，院子铺了水泥地，院墙根下种著一排冬青树，修剪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远远一望，便知是这村里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

夫妻俩从大门口迎出来时，正好看见一辆轿车缓缓开到门前。

陈远志不动声色地估了估那车的价，心里“嚯”了一声。好家伙，家境这一项果然相当满意，不是那种光靠一张嘴忽悠女孩的穷小子。

从江城大老远赶回来，头一站就奔这，说今天到就今天到，言而有信。对女方的这份重视，也不用说了。这两条，也过关。

车门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接著，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下了车。高大，挺拔，一袭简单的深色羽绒服，没西装革履，也没硬凹成熟，就是个清清朗朗的大学生模样。可瞧上去偏偏又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五官生得极英俊，却又不见一般帅小伙子常有的轻佻风流相，他帅得又刚又正，浓眉挺鼻，轮廓分明，一双很沉得住的眼睛，明明年轻，看人时却有一种经过事的人才有的不飘不躁，冷静里压著笃定。

可是——陈远志恍然大悟地发现，这又帅又正的小伙子他认识啊！

不就是那小子吗？

就是跟卿卿抢第一名抢了一整个高中的那小子！

卿卿什么时候跟他对上眼了？

那年他夸他人样出众学校好，卿卿还很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他穷”。现在居然跟他处了对象？

小子，牛啊，先是跟卿卿抢名次，最后居然还把人给一并“抢”走了。

不过女儿有一句话没错，这小子这模样、这气质，倒真是照著岳父心目中理想女婿的样子长的。

高一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在心里给过一句评价：模样不赖。

两个年轻人提下车上的礼物，并肩走过来，林靖泽含笑喊了声：“叔叔，阿姨好。”

夫妻俩笑呵呵地应了，陈远志转头就对一旁傻站著的陈卿卿弟弟吼了一嗓子：“你小子，不知道叫人？去给你哥买条烟去！”

林靖泽忙拦住：“叔叔，不用不用，我不抽烟！”

他瞧了眼身旁的女孩，语气里带著点被管束的宠溺：“卿卿不让我抽。”

陈远志心里啧了一声。聪明人一开口就不一样，是个人精。

还“卿卿不让抽”，一句话把一家子都哄舒坦了。

就这眼力见比他那个只会傻站著的臭小子高出不知多少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