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万金相议定反复,君命难违起寒锋
第68章 万金相议定反复,君命难违起寒锋游吉走后,洧东里便进入了秋收最忙的收尾阶段。
现在收了近两万斤籽棉,手工脱籽是个大工程。她从洧东里招募了二十对手脚麻利的夫妇,在仓储大院里架起二十架轧棉机。
两人一组,一人摇动曲柄,一人喂籽棉,雪白的净棉被吐出来,乌黑的棉籽漏在下面。一天能处理籽棉达两千斤。
在另外的库房中,盘了几个大炕,里面弹棉弓的弓弦声整日不绝,脱好、弹好的净棉被捆扎好码进仓房,堆得有一人多高。
籽棉还在日日进仓,弹好的净棉也在日日出。
姚宽现在换上了苏麦给的纸笔,每日带人过秤记录,账本上的数字一天天的在增加。
苏麦粗略的算了算,棉花全部脱完能出一万二千斤净棉,还有两万斤的棉籽。
再加一万五千斤芝麻、十几万斤红薯,还有其他的菜种瓜种,按去年定的价格,大约在十万金上下,即便再打个折,也能到手八万金。
等这笔钱到手,苏麦决定明年将棉花扩种到围城以外,然后大量养兔,再建一个榨油坊。
~~~~
苏麦本以为,万事俱备,只等收钱了。然而,她低估了朝堂的险恶,也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九月初六,距离游吉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天。
这天上午,游楚向苏麦来汇报:“寒女,我叔父和罕当国今日来了!”
一听是财神爷来了,苏麦为之一振,准备亲自去迎接。
这次的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仅前面的甲士就有千余人,中间是考究的戎车与安车,后面则是空载的牛车,足有一百多乘。
罕虎和游吉先后下车,罕虎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苏麦则感觉,他笑的像一只狐狸。
游吉在罕虎身后,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苏麦对视。
苏麦将二人迎入自己的府邸,并设宴款待。为了待客,她特意又拆了一袋安琪酵母,蒸了满满一屉暄软的白馒头和板栗南瓜,并配上了羊肉炖白菜。
罕虎好像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他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直奔正题。
“前几日,游大夫回去禀报,说你今年洧东里的产出,打算作价十万金卖给公室和三氏?”
苏麦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确有此事。
棉、芝麻、红薯、菜种、瓜种,林林总总算下来,十万金只少不多。去年的约定,二位大夫都是知晓的。”
“约定是约定,但此事,君上不允。” 罕虎语气平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国这是何意?
去年议定‘统种统收、按价出售’之策,并确定了售价,这可是二位大夫亲口应允,游大夫也带回了君上应允的消息。
游大夫前几日携宝回了次新郑,此事为何就变卦了?可是我那宝物使君上不悦?”
罕虎:“此事与宝物无关。寒女可能不知十万金是何概念!
我郑国,如今在册有十万余户。寻常一户,一年缴纳的赋税约十至十五担粟米,折合十金。
整个郑国,一年的赋税总收入,也不过百万金出头!”
罕虎身子稍稍晃动了下,又直勾勾的看著苏麦:“而一个小小的洧东里,不过百户人家,一年产出便要十万金,抵得上郑国一成赋税。
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觉得世人会怎么看?寒女的安危……”
苏麦冷笑一声:“当国,此言差矣。我今年产出的这些净棉,单这一项拿去转手倒卖,也绝不止十万金。
更何况,我不单卖种,还送棉籽剥离之法、弹棉之术、种植之法。这些技术,难道不值钱?
……怎么,君上是觉得我赚的多,还是要的多?”
罕虎声音沉了下来:“值不值,并非由你说了算。寒女,你一个女子,身居封地,一年赚十万金。
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让外人知道了,你这封地未必保得住。你命亦危矣!这是在为你著想……”
苏麦闻言,忽然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讽刺:“当国这是在为我考虑?”
“放肆!” 罕虎猛地一拍案,案上的陶碗都震了一下。
“你面前站的是郑国当国!老夫今日是代君上与你议事,不是市井商贾与你讨价还价!
寒女请自知!”
苏麦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游吉:“游大夫,你也是此意?”
游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著头,甚至不敢看苏麦的眼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寒女……这,确实是君上之意。”
一句话,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测。
苏麦目光又转向罕虎,说道:“既是君上之意,那请当国直说,君上打算如何?”
罕虎见她服软,语气便缓和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施恩的口吻:“君上之意,寒女的种子本就是为国求取,不可以商贾之道论之。
封地所有产出,当无偿上缴国家!国君亦会念你劳苦功高,自会有重赏!”
“重赏?”
“六种新农作物种子,每种赏五千金,合计三万金。”君上体恤你育种辛劳,这已经是厚赏了。”
苏麦被气笑了:“好一个厚赏!早知今日结局,我何必还有累死累活试种?何必置办耕牛、修筑仓房、带著百户百姓忙活一整年?
我年初直接把种子交给二位大夫,君上是不是也会赏我三万金?”
“寒女请自重,你这是为国求种!”罕虎呵斥道。
“既然是每种作物五千金,那自明年起,请当国告知君上,新种我直接交于公室!
君上可派人去摸索种植之法,也省了我封地之人多费周折!”苏麦毫不退让。
罕虎一听,立刻斥责道:“不可!寒女,你休得胡言!
你为国求种,本就是分内之事。君上赐你封地、赏你金帛,待你不薄,你怎能斤斤计较?”
苏麦眼眶微红,满眼都是怒意:“当国可知,我为了培育这良种,付出的代价恐怕已超三万金!
我添置耕牛、打造设备、扩建仓房,花费了一万多!
剩下那九十七户封民,我承诺过,每户或得赏两百金!这又是两万金!加起来已是三万有余!
这三万金,刚抵我之付出!君上恰好赏我三万金,我这是白忙一年啊。
还不会是你们君臣上下合计后,故意给我定的厚赏三万金吧?!”
罕虎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他们是你的封民!为你制种理所应当,你为何要给他们赏赐?你这是在收买人心吗?”
苏麦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他,语气中满是寒意:“当国,我虽非此方天地之人,也不懂这方天地的规矩。但我答应他们的,就一定会做到。
不像某些人,堂堂一国之君,出尔反尔!”
“你!”罕虎被噎得一时语塞,厅内的气氛也随之降到冰点以下。
苏麦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又说道:“当国,此事,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君命如山。”罕虎的语气很坚定。
苏麦又看向游吉,游吉依旧低著头:“这……确是君上之意。”
苏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她缓缓坐下,拿起案上一块凉了的馍,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罢了。君上要,便给。赔了这一次,来年我自会‘小心应对’。”
罕虎听出了她话里有话,眉头一皱:“寒女,你这话何意?”
苏麦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口中的馍艰难的咽下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