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退却

紧接著，后方的迫击炮阵地和反斜坡的朴炳珊炮团也开火了。

60毫米迫击炮弹，75毫米山炮炮弹，如雨点般的砸向冲锋的鬼子。

天上的飞机也对著暴露的炮兵阵地俯冲而去，早有准备的防空炮对著鬼子飞机就是猛猛倾泻火力。

但这次鬼子飞行员接到了死命令，顶著炮火也要投下炸弹，10门防空炮根本护不住整个阵地，24架日军飞机，投下炸弹后，利用飞机上的机枪反复俯冲射击炮兵阵地上的士兵。

炮兵们同样顶著来自头顶的火力支援前沿阵地，装填炮弹的士兵被机枪扫中，一旁的士兵没有半点退缩，捡起掉落的炮弹就往炮口里填。

天上的飞机不断被防空火力击落，防空炮也一挺一挺的被击毁，防空火力越来越弱，天上的飞机也打空了弹药返回补给去了，出击时的24架日军飞机最后却只剩下11架。

前沿阵地，日军的第一波正面突击也被汹涌的火力打退，狼狈的缩了回去。

十分钟后，日军不顾重炮的威胁，将75毫米炮推到了阵地前，数十门75毫米野战炮再次开火，不惜代价的向前沿阵地倾泻炮弹。

轰击、冲锋、被击退、再轰击！日军根本不顾伤亡，不断的发起集团冲锋，守军防守力量急剧减少，马占山只能派出仅剩的三团支援前线。

惨烈的拉锯战从清晨一直打到了深夜，前线阵地几乎被打成粉末。

战壕前原本设置的厚重木桩和铁丝网，在连续的炮火轰击下，被彻底炸成了粉末，地堡也全部坍塌。

各团、营之间的交通壕被彻底炸毁阻断，阵地被分割成了好几块互不相通的孤岛，彼此根本无法策应支援。

但黑省的战士们就是在冰天雪地里死守不退。

接连几天鏖战，第一旅已经打得只剩下一个团，步兵二旅一团在团长吴德林的带领下驰援到位，也已经伤亡过半，三旅三团同样伤亡过半，只有护卫炮兵团二团编制较为完整，伤亡不大。

但问题是，可战之兵已经不多了，阵地丢失只在旦夕之间。

马占山在指挥部，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眼底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越发的多了。

坏消息一个接著一个传来，火炮大量损毁，五门75毫米野战炮和辽造十二门14式77毫米野战炮一门不剩。防空炮，战防炮也全部被损毁，150毫米重炮还剩一门以及少量的迫击炮。

日军骑兵已经运动到了右翼，正在向昂昂溪进发，意图切断他们的退路，骑兵二旅二团正在对他们进行拦截。

左翼阵地在日军飞机大炮坦克的接连强攻下，已经无力再战，也快要失守。

一天前，左翼的日军见强攻无法突破，终于停下了步兵冲锋，转而将后方的十几门野战炮全部拉了上来，向阵地发起了猛烈的炮击，敌我双方改为猛烈的炮战。

阵地上的士兵死伤惨重，炮兵营只能拚命还击，阵地上到处是飞舞的弹片和冲天的烈火。

失去我方炮火掩护后，日军借助坦克的掩护冲进我方阵地，战士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和日军战斗，哪怕伤亡巨大，战士们战斗意志依旧顽强，可多日血战，已经弹尽粮绝，无奈之下马占山下令撤退。

两翼全部告破，所有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全砸在了三间房这道最后的防线上。

正面日军攻势不减，左翼日军装甲车和步兵直插侧翼，右翼的骑兵绕至身后切断守军退路，已经形成了夹击合围之势，三间房主阵地腹背受敌！

马占山无奈叹气，仗打到现在，前线的防守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以劣势兵力，顶住了日军两个师团、重炮装甲和飞机的疯狂围攻，黑省的男儿，没有一个孬种。

这时，马占山终于接到了韩德林从省城发来的电报：“准备就绪！”

马占山兴奋起身，叫来传令兵：“命令前线部队交替掩护撤退，三团留下断后，坚守到晚上撤出战斗。”

“是！”

他叫来副官：“备车，我要立刻回省城！”

“是，主席！”

接到命令的前线部队，立刻将伤员送上卡车，带上武器弹药，开始有序后撤。

回到省城后，马占山立刻叫来韩德林和谢柯：“转移情况如何了？”

韩德林汇报道：“物资，武器已经全部完成转移，兵员已经招收6000余人，已经先行出发前往小兴安岭开辟驻地，就是......”

马占山眉头一皱：“就是什么？”

谢柯接话道：“民众大多都不愿意转移。”

闻言，马占山表情骤然沉重，长叹一声：“有道是故土难离，可这鬼子向来泯灭人性，难保这帮畜生不会因为伤亡太大突然爆发，屠杀平民啊！”

“是啊！特别是那些老一辈的人，招兵的时候，他们积极的将自己的儿子送进部队，可自己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

马占山点燃香烟，站在窗口，看著被漫天飞雪覆盖的城市，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身对著两人说道：“部队马上就会撤退到省城，你们安顿好士兵们，休整之后尽快向小兴安岭出发。日军发现我们撤退，肯定会直扑省城，到时候别被咬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韩德林问道：“那您？”

马占山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要留下来！”

“不可！”谢柯当即变了脸色，急道：“您是一省主席，部队的主心骨，绝不能以身犯险！”

“况且......”谢柯顿了顿，还是说道：“您现在是民族英雄，一旦投敌的消息流出去，哪怕是假意投敌，恐怕......”

恐怕什么不言而喻，名誉受损只是小事，只怕是刚振奋起的民族自信心和抗日情绪会瞬间土崩瓦解。

“是啊！”韩德林也劝解道：“主席您三思啊！”

谢柯咬牙说道：“还是我留下来吧！”

“我也可以！”韩德林同样上前一步，说道。

马占山笑了笑：“你们俩？你们忘了你们不久前才带队将日本领事馆一把火给烧了？你们留下了不怕鬼子拿你们祭天啊！”

两人顿时一愣，一下子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占山摆摆手：“我意已决，而且我是一省主席，还是抗日英雄，鬼子肯定需要我这个身份来做宣传，我说话分量足够，能保住乡亲们。”

马占山看著谢柯，语气低沉的说道：“如果我回不来，部队就交给你了。”

谢柯起身敬礼，郑重保证：“主席放心，只要职部还有一口气在，黑省这面抗日大旗就绝不会倒下！”

马占山满意点头，又看向韩德林：“四海商社这条线不能放，他们神通广大，可能会成为我们绝境之下的唯一救命稻草，一定要经营好！”

“是，主席！”

马占山挥了挥手，疲惫的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准备吧，我歇一会。”

两人立正，冲著马占山敬了一礼后，转身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