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身化恶,以恶除恶
第5章 以身化恶,以恶除恶半晌,林诗瑶低声咬牙吐出两个字:“畜生。”
林诗瑶压下心头愤懑,声音轻轻发颤:
“那……那你最后为什么会走到杀人那一步?”
“就算他们黑心、压榨、逼你们倒贴钱,你上诉无果,也不至于走到绝路啊。”
话音落下。
后座久久无声。
空气冷得近乎凝固。
夜枫垂著眼眸,漆黑瞳孔里翻涌著积压的血色戾气,声音低沉沙哑,像磨过的刀刃:
“绝路是逼出来的!”
“他们嫌我拖著不肯签字,耽误工程进度。”
“一天夜里,天辉集团的一个保安队长,连夜带人开著挖掘机,直接冲到我家门口。”
林诗瑶心脏骤然揪紧,呼吸一滞。
夜枫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血腥味:
“我妈重病卧床,本就起不来身,动不了半步。”
夜枫喉结滚动,压著胸腔里快要炸裂的猩红,一字一顿:
“挖掘机撞塌墙体,我妈……”
他声音骤然卡住。
哪怕时隔半年,再度回想,依旧痛得神魂撕裂。
这一刻,林诗瑶仿佛成了夜枫这半年来,倾诉心中疼痛的唯一对象。
“我妈躺在床上,根本躲不开。”
“整面厚重墙体,几十吨挖掘机碾过,活活把我妈埋在了废墟里面。”
“哪怕当时他们把我妈从房间拖出来,我也不会走到暴起杀人的地步。”
死寂。
整条雾都长街,仿佛彻底静止。
林诗瑶双眼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能体会夜枫当时的绝望。
夜枫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到令人心惊:
“我跑完外卖回来,从废墟里扒了整整一夜。”
“连我妈的一块尸骨都找不到。”
“找不到……”
最后三个字,轻若呢喃,却带著滔天绝望。
林诗瑶眼眶瞬间湿润,握著车把的双手剧烈颤抖,电动车微微晃动。
她很难想象,档案里那一句轻飘飘的「穷凶极恶,因拆迁纠纷杀人」背后。
藏著这样血淋淋、惨无人道的人间惨剧。
“他们逼我无家可归。”
“逼我家破人亡。”
“杀我生我养我的母亲。”
“母亲尸骨,我都留不住。”
夜枫仰头抬眸,眼底赤红滔天。
“所有人都让我讲道理、走法律、走程序。”
“可我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讲拳头。”
“我讲法律的时候,他们讲势力,讲人脉。”
“我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时候。谁?谁来给我公道?”
仰天嘶吼,是情绪的宣泄,也是戾气的释放,
夜枫垂首,声音低迷,如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
“没人。”
“没人给我公道。”
“那我,就自己讨公道。”
声音陡然提高三分,冰冷刺骨。
“我杀的七个。”
“全是那晚带队强拆、笑著看我妈被活埋的畜生。”
“骂我穷凶极恶?”
“骂我丧尽天良?”
“骂我惨无人道?”
“骂我灭绝人寰?”
“呵呵~”
他低声自嘲,笑声悲凉又疯狂。
“若世道不公,正义失声。”
“那我便以凡人之躯,手持刀血,自斩善恶,以身化恶,以恶除恶。”
风掠过空旷街道。
漫天雾霾萧瑟飘零。
前方路灯昏黄破碎,映著少年满身风霜、满身血泪、满身无人知晓的绝望。
林诗瑶鼻尖酸涩,眼眶彻底红透。
她终于懂了。
为什么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死刑犯,眼神会冷得像从地狱爬回来一样。
为什么他会在,她幺爸林建斌,主动提出替罪立功,死刑转无期时,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必!
因为,他早已看淡生死,在人间死过一次。
林诗瑶心头五味杂陈。
她无比同情夜枫的悲惨遭遇。
家破人亡、任谁经历那种绝境都会崩溃。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夜枫的心态,已经彻底歪了。
极端、偏执、不信公道、只信血偿。
若无人引导约束,他终将再次坠入无尽深渊。
林诗瑶压下心头复杂情绪,轻声劝道:
“夜枫,你的思想太极端了,这样下去会彻底毁了你自己。”
“若是你妈妈还活著,定不会看你为了她,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
“如今你幸运被放了出来。”
“听我的,别再执迷不悟做傻事。”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后座传来一声极低、极冷、近乎沙哑的嗤笑。
“正义?”
夜枫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浸透刺骨寒凉。
“我不要正义。”
“我只要所有害死我妈的人,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咕噜~
林诗瑶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一阵发寒。
她是在编警察。
身后这个少年,当著她的面,毫无遮掩、毫无忌惮,坦然诉说自己的杀戮执念。
嚣张、疯狂、肆无忌惮。
无数句质问卡在喉咙,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半句不敢多言。
她怕。
怕自己刺激到这头濒临失控的疯魔
一会儿自己恐怕无法安然离开。
必须监视他!
这个念头瞬间在林诗瑶心底扎根。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安顿好夜枫,立刻联系幺爸林建斌,调派人手过来,配合她二十四小时盯死此人。
否则以夜枫这极端心性,用不了多久,雾都必将再起一场惊天血案。
梅娃儿小区。
小电驴驶入小区,最终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下。
林诗瑶带著夜枫走上三楼,推开三零三的房门,随手按亮灯光。
一室清尘,家具齐全,干净整洁的二室一厅安静空落。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老房子,你暂时安心住下。主卧有医疗包,你找出来包扎一下额头上的伤口。我住隔壁小区,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
林诗瑶快速写下号码,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与夜枫独处太久。
不等夜枫应声道谢,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夺门而逃。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对方还是憋了半年的死囚犯,极容易被按到整。
直到骑上小电驴冲出小区,林诗瑶胸腔里一直狂跳不止的小心脏,才勉强缓缓回落。
她把车靠在路边,吐出一口热气,拿出手机正要拨通林建斌的电话。
“你可真是胆大,”一道清冷女声骤然从头顶落下。
唐乐乐身形轻盈落地,从高大的香樟树上跃下,落地无声,鬼魅至极。
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林诗瑶手一抖,手机险些摔碎在地。
她又惊又怒:“你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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