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率先摆脱仙人状态的肖衍(一改)

第6章 率先摆脱仙人状态的肖衍(一改)肖衍最后还是直接问了。

没错，他再也受不了说一两句话就要尴尬一阵子这种节奏了。

他一向健谈，一向大大咧咧，这种说话风格不是他一贯有的。

甚至啊，餐桌上他能主动发动话题，即使面对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亲戚。

他实在不习惯当一个沉默的哑巴，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单纯的休闲饭局。

他不管刚才的气氛有多难堪了，不管温禾对他到底是抱著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不管刚才那句提问是不是给人家造成了困扰，所以人家看起来不太高兴，也不管接下来温禾会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出来吃饭的，那就按朋友的方式来好好说话吧。

想通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总算从仙人状态里跳出来了。

然后他往回倒了一遍今晚的录像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今天从碰面到现在，他自己一直很诡异。

碰面的时候，因为温禾太好看了，他多看了她几眼，两个人愣了一下，接著，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线搭错了，他就认定温禾会觉得他下头，于是两个人一路沉默著走进了饭店。

进了包厢，他随口感慨了一句上次吃饭还是寒假，温禾看起来不太对劲，他又认定是自己的问题，于是两个人开始互相道歉，整整道了一轮，然后继续沉默。

不是，他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地站在温禾的角度，替温禾观察自己，替温禾评价自己，最后还替温禾给自己判了刑？

万一人家刚才那点不对劲，压根跟他没关系呢？

也许她就是饿了。

也许她今天没睡好，也许那盘包浆豆腐太烫了什么的。

这些可能性他一个都没想过。他脑子里只有一条路，觉得她不对劲，是因为我我完蛋了。

然后居然就因为这么一点捕风捉影的不确定性，他一整晚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说。

简直像个神人!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而且温禾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而感到不满的人啊。

让他变成刚才那副样子的原因，肖衍绞尽脑汁想，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喜欢温禾了吧。

...喜欢到他一整晚都在干一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努力在温禾心里，塑造一个形象。

这样的行为平时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额外多。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肖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果然，谈恋爱容易让人变傻。

甚至他们两个根本还没谈...

....

温禾显然是没想到肖衍会突然发问，所以显得有些懵。此时她的内心心理路程大概是惊讶→感激→欣喜→疑问。

惊讶，惊讶于肖衍的突然发问，感激，感激于肖衍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欣喜，欣喜于肖衍终于变得跟平时一样了，主动挑起了话题。看来肖衍应该没有怎么生气。

疑问，疑问于肖衍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说的是哪些方面呢？”

温禾的语气软糯糯的。

肖衍眼前一亮。看来终于开启一个比较复杂的话题了。

“嗯……比如你暑假的安排，然后上大学的安排。"他顿了顿，随即补充，"例如，你想读什么院校，什么专业，大学里面发展的计划……之类的。”

说完，他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是想著……看看学霸的安排嘛。”

肖衍挠了挠后脑勺。

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口，他想过把温禾的志愿表一模一样地照抄一份给自己填上。

不过这么做也确实可以，因为两人的分数根本就差不多。

听到肖衍说的话，温禾也顿时来了精神。

因为志愿这件事，恰好也是她想问他的。

一会自己回答完，正好可以反问他。

温禾一边这么想，一边不自觉地把面前的餐巾纸对折了一次。

这家伙可以啊，怎么突然开窍了，问出来的刚好就是我想问的。

...不过好像就问个志愿什么的根本就不奇怪吧。

肖衍看著原本低著头，显得有点阴郁的温禾，此刻仿佛突然打了鸡血，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有点看不懂了。

温禾到底为什么一会看起来不太高兴，一会看起来又看起来兴致勃勃了呢。

真奇怪啊。

“首先，我不是学霸啦。硬要说，那你也是。”温禾说道。

这是真的，毕竟肖衍也就只比自己低了9分。肖衍刚才那么说好像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似的。

肖衍自知刚才那句话有点装，仿佛自己考得很差一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

“至于暑假安排...我还没想好呢。我爸不和我住，这几天我在家里面放开玩了好几天。我可能到时候去报驾校学点车什么的吧。”温禾垂下眼，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碟子里剩下的半块豆腐。

她说这话的时候，肩膀是塌下去的，语气懒懒散散的，看起来确实像没规划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算盘早在昨天晚上就打好了，现在这点慵懒，是用来让肖衍放松警惕的。

不过肖衍没看出来，他只觉得很少见得温禾也有放开玩耍没有规划的一面呢。

“那，以后你打算走什么专业呢?”

“我打算学计算机。”温禾说道。

肖衍一听心里一喜，这与自己的意向一致啊。

“真的假的?我也是诶。”

温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把手里的豆腐吃完，才慢慢抬起头。

但她的背，比刚才挺直了一点，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攥著裙摆，指节都捏得有些发白。

“你也想走计算机专业?真巧。”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重复了一遍。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读什么大学的计算机呢?”

肖衍思考了一下，说:“我可能优先选那种计算机是王牌专业的大学吧。然后行业内认可度高的，头衔好的，出来好就业的...”

“噢对了，还要保研率高的。”

“你是保专业类型的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没什么起伏，但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尖蘸了点番茄炒蛋的酱汁，在碟子边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给这句话画了个重点。

“嗯。毕竟选那种王牌，热门专业不是计算机的，或者学校主力都不是工科的院校，去读那个计算机，光有个名头，没什么用啊。”

“你说的没错。”温禾点了点头，动作很小，“那比如电气、通信之类的专业，你有打算过吗？”

肖衍摸了摸脑袋，“其实工科绝大多数专业我都行，只要不让我去化工土木什么的就好。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温禾露出了一个“原来是这样，我了解了”的表情。

说是“表情”，其实只是睫毛动了一下，眼睛的形状几乎没变。但她随后又开了口，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平得听不出情绪：

“那，你想好具体读什么学校了吗?”

温禾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不仅是温禾，肖衍心里的一块地方也不知怎的触动了一下。

不过肖衍其实都还没有想好读什么大学，有些什么好的大学他都不知道呢。

“我...我不知道。我其实都不知道有什么大学我能读呢。我们家里还不打算花钱找老师填志愿，我只能这个暑假自己研究研究了。”肖衍实话实说。

如果考到那种不上不下，处境尴尬的分数，肖衍一家会很犹豫，去请老师；

不过现在取得了这样相当可观的分数，就不一定非得去找老师填志愿了。

现在志愿填报机构收费贵的离谱，还不一定靠谱，把这钱省下来，还能补贴一点肖衍换新设备的费用呢。

有了新的设备，那旧的怎么处理?这边我推荐上...(bushi

“这样啊。”温禾听后心里一喜，不过还是出于习惯性的没有笑出来。

她把面前那张折了两折的餐巾纸，又展开了，重新折了一遍，这一次折得更慢，边角对得严丝合缝。

专业大致爱好相同，学校的选择策略差不多，家里还不请老师填志愿，那这样，她岂不是可以诱骗一下肖衍，跟自己选同一所大学了吗？

温禾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而此时的肖衍心里也很高兴。

她和自己专业方向相同，分数也接近，说不定真有可能上一个学校。那这么一来，他是不是可以问问温禾的安排？

“禾姐，所以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填志愿啊？”他放下筷子，“到时候我参考参考你的呗，说不定咱俩还能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呢。”

温禾一听，心里更喜了，想不到这句话，居然是他自己先说出口的。

“行啊。”

她答得很干脆，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筷子，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像是在会议室里清出一块台面。

接著，她开始给肖衍讲学校。

她讲得很细，哪所学校的教学质量怎么样，计算机算不算王牌专业，保研率大概在什么水平，宿舍有没有独立卫浴，校区在市区还是郊区，冬天有没有暖气，食堂好不好吃，往年的军训是多久等等等等之类的。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偶尔还会用筷子尖在桌上一寸一寸地点著。

肖衍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发现，温禾知道的东西远比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多。

感觉温禾甚至可以与某个填志愿的老师媲美了。温禾应该私底下已经研究过无数次了吧。

“你得抽时间好好去研究研究，”她最后说，“这种事情还是挺重要的。”

“嗯，好的禾姐。”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这顿饭就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肖衍抢先扫了码。

温禾看了他一眼，从桌上那两瓶豆奶里拿起自己那半瓶，说：“那下次奶茶我请你。”

肖衍"哦"了一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下次吗!!

下次......

推开门，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

七月的晚上九点，白天被晒透的柏油路正慢慢把余温吐出来，空气里飘著烧烤摊的孜然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

路灯一盏接著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圈沿著人行道往前铺，绿化带里的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懒。

远处有人在打羽毛球，白球在灯下一升一落，便利店的灯箱亮得刺眼，把门口那两台摇摇车照得红红绿绿。

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可能在以后成为回忆。

两个人沿著这条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谁都发现了，对方在放慢速度，不过最终，分叉口还是到了。

路口中间立著一根电线杆，左边是温禾要坐的公交站，右边是肖衍要拐进去的巷子。

那一小块地方的路灯时而闪亮时而暗淡，灯泡上蒙著飞虫，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叠在一起。

“那我…从这边走。”肖衍说。

“嗯，我坐车。”

“禾姐拜拜，到时候再出来玩啊。到家了记得跟我发消息，注意安全。”

肖衍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手放下来之后又在裤缝上蹭了蹭。

“嗯，肖衍拜拜。你也是。”温禾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直到一辆公交车远远地在路口减速，车灯扫过来，温禾才终于转身。

肖衍也转过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大概七八步，他忍不住回了头，同一秒，温禾也回了头。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对上了眼。

谁也没准备好招手，谁也没有喊话的内容，互相注视了几秒钟，就同时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回头。

肖衍回了家。进门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看向天花板。

“禾姐等我，”他在心里说，“等进了同一所大学，我就去放开手脚追你。”

而另一边，温禾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著窗。

她把手机架在膝盖上，翻相册。

这顿饭里，她“查学校信息”的那几次，其实每一次都是在偷拍。

有的是他低头扒饭的侧脸，有的是他挠头时傻乎乎的表情。

还有一张拍糊了，画面里只有他半张脸。

车到站的时候，她把这些照片全部传进了自己的小号，准备回去把照片存进家里那部专门用来记录的手机。

今天这几张传进去，手机内存的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小格。

“肖衍，”她在黑暗的车厢里无声地开口，“到时候我会和你进同一所大学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对方都和自己一样，渴望著一个相同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