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问斩我爹狂爆家丑卡BUG,皇帝听懵了

全家问斩我爹狂爆家丑卡BUG,皇帝听懵了全家被押上刑场,我爹突然跪地嚎哭。

我以为他要慷慨赴死。

结果他对皇帝喊:「陛下!大闺女是路边捡的,不是亲生的!」

我:???

「小闺女没上族谱,不算我家人!」

妹妹:???

「夫人早年行为不检,嫡子血脉存疑,不该连坐!」

我娘当场气得翻白眼。

皇帝都听懵了:「那你家到底有谁?」

我爹拍拍胸脯,一脸正气:「就我一个。」

「这一个,随便杀。」

满朝文武沉默了。

01 我被押上刑场时,太阳正毒。

刀架在木桩旁,亮得晃眼。

我娘跪在我左边,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捞出来。

我妹妹谢小满跪在我右边,哭得一抽一抽,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我弟谢闻璟跪在最边上,硬撑著一张读书人的脸,嘴唇抖得比纸还薄。

我爹谢归鸿跪在最前头。

他是镇侯,昨日还是满京城最会摆谱的人。

今日被判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监斩台上,元晟帝亲临。

满朝文武站在两侧,个个低头装柱子。

我以为我爹会抬头大喊一声“臣冤枉”。

又或者慷慨赴死,留下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结果我爹突然往前一扑,哭得惊天动地。

“陛下!”

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比杀猪还亮。

“臣有话要说!”

元晟帝眉心一跳。

“谢归鸿,你还想喊冤?”

我爹抬起脸,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不喊冤。”

我心一凉。

不喊冤?

那你喊什么?

我爹一把指向我。

“陛下,大闺女是路边捡的,不是亲生的!”

我:“?”

刑场的风停了。

我娘猛地扭头看他,眼神像要把他活剐。

我妹连哭都忘了,鼻涕泡啪地破了。

我弟呆住。

满朝文武也呆住。

元晟帝握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爹立刻爬了两步,哭得更真。

“臣当年在边关打仗,回京路上,见她躺在破筐里,哇哇哭。臣一时心软,就捡回去了。”

他看向我,眼里满是慈爱。

“明棠啊,爹对不住你,瞒了你十七年。”

我咬牙。

“你现在说,对得住我?”

我爹装没听见,又指向我妹。

“小闺女也不能算!”

谢小满一震。

“爹!”

我爹痛心疾首。

“你出生那年我忙著追山匪,回来一查,族谱没上!”

谢小满张大嘴。

“所以我活了十五年,连个谢字都没落纸上?”

我爹点头,竟还有点骄傲。

“是爹疏忽,疏忽得好啊!”

谢小满当场想扑过去咬他。

衙役赶紧按住她。

我娘气得眼前一黑。

“谢归鸿,你胡说八道!”

我爹又看向我弟。

我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脖子一缩。

“爹,我可是你亲儿子。”

我爹一脸沉痛。

“闻璟,爹也舍不得你。”

我弟脸都白了。

我爹转头对皇帝喊:“陛下!夫人早年行为不检,嫡子血脉存疑,不该连坐!”

我娘当场翻白眼。

是真的翻。

要不是我和妹妹被绑著,我俩一定过去扶她。

我弟嘴唇哆嗦。

“爹,你为了救我,连这种话都编?”

我爹低声道:“活著就行,要什么脸。”

我娘听见了,白眼翻得更彻底。

元晟帝沉默了。

满朝文武也沉默了。

刑场上一片死寂。

连刽子手都把刀放低了些,像怕错过热闹。

元晟帝终于开口。

“谢归鸿。”

“臣在!”

“照你这么说,你大女儿不是亲生,小女儿不上族谱,儿子血脉存疑,夫人与你也未必清白。”

我爹赶紧补一句。

“陛下英明。”

我娘气得从昏迷里诈尸。

“英明个屁!”

御史台几位老大人同时吸气。

元晟帝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我爹。

“那你家到底有谁?”

我爹跪直身子,拍拍胸脯,一脸正气。

“就我一个。”

他顿了顿,慷慨得像要赴国难。

“这一个,随便杀。”

满朝文武沉默得更彻底。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爹疯了。

而且疯得很有章法。

元晟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到我身上。

“谢明棠。”

我背后一凉。

“你爹说你是捡的。”

我抬头。

元晟帝盯著我,眼神说不出是审问,还是看戏。

“你自己说。”

“你到底是谁?”

02 我跪在刑场上,被皇帝问得想笑。

我是谁?

昨日我是镇北侯府嫡长女。

今日我爹一句话,我成了路边破筐里捡来的。

身份跌得比我娘翻白眼还快。

我看向我爹。

他拚命朝我眨眼。

左眼眨三下,右眼眨两下。

我看不懂。

他急了,嘴唇动了动。

我勉强辨出两个字。

认、了。

我闭了闭眼。

行。

活命嘛,不寒碜。

我抬头,声音尽量平稳。

“回陛下,臣女不知。”

元晟帝挑眉。

“不知?”

“从前我只知自己是谢家女。今日听我爹一说,臣女也很震惊。”

我顿了顿,看向我爹。

“尤其震惊于他临死前才想起来。”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御史立刻瞪过去。

我爹也想笑,被我娘一个眼刀剐回去。

元晟帝似乎觉得有趣。

“谢归鸿,你说她是捡的,可有证据?”

我爹立刻点头。

“有!”

他扭头喊:“老徐!”

刑场外,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管家抖抖嗦嗦抬头。

他也是侯府的人,本来也该一起砍。

老徐哭道:“侯爷,老奴在!”

我爹喊:“你说!当年是不是我把明棠从北坡官道捡回来的?”

老徐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皇帝。

他哆嗦著开口。

“是,是有这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

竟然是真的?

老徐继续道:“那年大雪,侯爷回京,在北坡官道边捡了个女娃。女娃裹在红锦襁褓里,脖子上挂了块玉。”

元晟帝身体微微前倾。

“玉?”

我下意识低头。

我脖子上确实有块玉。

从小戴到大。

我娘说,那是我满月时外祖送的。

我爹说,那玉不值钱,别拿出去显摆。

小时候我想拿去当铺换糖,我爹追了我三条街。

现在看来,不是不值钱。

是太值钱。

元晟帝道:“拿来。”

我犹豫了一瞬。

我爹立刻嚎。

“明棠,快给陛下看看!这可是你脱离谢家苦海的凭证!”

我咬牙。

“爹,你说得像谢家是贼窝。”

我爹认真点头。

“今日看,差不多。”

我:“……”

衙役过来解开我手腕上的绳子。

我摸到颈间,把玉取下来。

那玉不大,半掌大小,通体温白,刻著一只展翅的鸟。

我一直以为那是燕子。

御前太监下来接玉,双手捧著呈给元晟帝。

元晟帝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止他。

站在他身侧的老太监也变了脸。

那老太监姓常,伺候过先帝,是宫里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盯著玉,嘴唇抖了一下。

“陛下。”

元晟帝没说话。

常公公压低声音。

“这纹样,像是凤羽司旧物。”

满场又静了。

我不知道凤羽司是什么。

但我看见礼部尚书的脸瞬间白了。

刑部尚书更夸张,差点把手里的卷宗掉地上。

我爹把脑袋埋得很低。

埋得太低了。

像怕被人看见他在笑。

元晟帝慢慢抬眼。

“谢归鸿。”

我爹立刻哭丧著脸。

“臣在。”

“你当年捡到她时,可曾查过来历?”

“查了。”

“查到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

“所以你就养在府里?”

我爹抹泪。

“臣心善。”

我娘冷笑。

“你心善?你连狗都嫌饭贵。”

我爹委屈。

“夫人,陛下面前给我留点体面。”

我娘想起他刚才骂她行为不检,又要晕。

我赶紧低声道:“娘,先别晕,听完再晕。”

我娘狠狠喘了一口气。

元晟帝摩挲著那块玉,眼底越来越深。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满门抄斩,或许不是我以为的通敌案那么简单。

我爹不是临死发疯。

他是在把我们一个个从谢家这张网里往外扔。

扔得狼狈,扔得难看。

但至少能活。

元晟帝忽然道:“谢明棠暂不验斩。”

我心头一跳。

我爹立刻磕头。

“陛下圣明!”

元晟帝又看向谢小满。

“至于小女儿不上族谱一事,也要查。”

谢小满眼睛一亮。

“那我也不用死了?”

元晟帝淡淡道:“查清前不用。”

谢小满当场哭出声。

“爹,我原谅你没给我上族谱了!”

我爹很欣慰。

“爹就知道你孝顺。”

我弟立刻往前跪爬半步。

“陛下,那我血脉存疑……”

我娘猛地睁眼。

“谢闻璟,你敢认试试!”

我弟僵住。

我爹用眼神催他。

活命要紧。

我娘用眼神杀他。

敢认就死。

我弟夹在生母和生父之间,终于崩溃。

“陛下,臣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亲生,但臣觉得可以查!”

我娘彻底晕了。

这次是真的。

元晟帝揉了揉眉心。

“都押下去,暂缓行刑。”

我刚松一口气,常公公忽然捧著那块玉走近几步。

他盯著玉背面,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陛下,这玉背后还有字。”

元晟帝接过,翻到背面。

我看不见。

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停住了。

很久。

他抬头看我,眼神彻底变了。

“谢明棠。”

我喉咙发紧。

“臣女在。”

元晟帝一字一顿。

“这玉背后刻著的,是先皇后的闺名。”

03 先皇后。

闺名。

这两个词砸下来,我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声。

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想问我爹。

你到底从路边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满朝文武已经乱了。

有人低声道:“先皇后旧物?”

“凤羽司当年不是被烧干净了吗?”

“这谢家女怎么会有?”

“难道镇北侯通敌案另有隐情?”

我爹跪在前头,肩膀一抖一抖。

像在哭。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在憋笑。

元晟帝冷冷扫过去。

“安静。”

刑场立刻静了。

他看著我。

“谢明棠,你可知这玉的来历?”

我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

“你父亲也从未说过?”

我看了我爹一眼。

“他说这是便宜货,让我别拿出去丢人。”

我爹立刻补救。

“臣是怕她招贼!”

元晟帝冷笑。

“招贼?”

我爹点头。

“京城贼多,臣防患于未然。”

刑部尚书嘴角抽动。

“侯爷,您府门口日日站著八个护院。”

我爹看他。

“家贼也多。”

我娘刚被掐醒,听见这句,抄起旁边衙役的水瓢就要砸他。

衙役吓得按住她。

“夫人,冷静!”

我娘怒道:“他刚骂我行为不检!”

衙役劝她。

“可他是为了救您儿子。”

我娘更怒。

“那也不能这么救!”

我弟小声道:“娘,要不先活著,回头再打?”

我娘看他。

“你闭嘴,你也血脉存疑。”

我弟立刻跪直。

“儿子错了。”

我妹在旁边抽噎著问:“那我呢?我不上族谱,娘还认我吗?”

我娘一把将她搂过去。

“认!你爹不靠谱,娘认。”

谢小满立刻哭得更凶。

我爹在前面小声嘀咕。

“不上族谱救命时真好用。”

我娘听见了。

“谢归鸿!”

我爹马上正色。

“陛下,臣有罪。”

元晟帝看著他。

“你当然有罪。”

我爹额头贴地。

“臣欺君。”

我心里一紧。

元晟帝道:“你欺了朕哪一句?”

我爹想了想。

“臣刚说大闺女是路边捡的。”

我愣住。

他要翻供?

我爹接著道:“其实不是路边。”

元晟帝眼神一沉。

“那是哪里?”

我爹抬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北坡官道旁,有一辆烧毁的马车。”

“车里死了四个人。”

“臣赶到时,只听见雪沟里有哭声。”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从不知道这些。

我娘也怔住。

谢小满捂住嘴。

我弟脸色发白。

我爹看向我,眼神难得正经。

“你在雪里,裹著红锦襁褓。襁褓外面全是血,里头却很暖。”

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十七年。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父母娇养大的侯府长女。

我嫌过我爹抠门,嫌过我娘管得严,嫌过妹妹吵,嫌过弟弟念书念得像和尚超度。

可到今日刑场上,我才知道,我这条命原来早就从雪地里捡回来过一次。

元晟帝沉声道:“为何不报?”

我爹苦笑。

“臣报了。”

“报给谁?”

“大理寺。”

刑部尚书脸色变了。

大理寺卿站在文武中间,额角立刻冒汗。

元晟帝看过去。

“大理寺可有此案卷?”

大理寺卿扑通跪下。

“陛下,十七年前旧案繁多,臣,臣需回去查。”

我爹笑了笑。

“查不到了。”

大理寺卿猛地抬头。

我爹道:“当年接案的人,三日后暴毙。案卷失火,烧得一张不剩。”

满场寒意顿生。

我也终于明白,我爹为什么今日要在刑场上发疯。

他不是单纯救我们。

他要借皇帝的眼,把十七年前那场火重新点起来。

元晟帝捏著玉,脸色阴沉。

“谢归鸿,你今日若不说,这些事是不是要带进棺材?”

我爹摇头。

“臣不想带。”

“那为何现在才说?”

我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娘和弟妹。

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想让谢家全死。”

“臣若在牢里说,没人听。”

“臣若在朝上说,没人信。”

“可在刑场上说,陛下若还要杀,那就得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先杀一个可能与先皇后有关的姑娘。”

元晟帝眯起眼。

“你在逼朕?”

我爹立刻磕头。

“臣不敢。”

他顿了顿。

“臣只是赌陛下还要脸。”

我差点呛死。

满朝文武集体低头。

谁也不敢看皇帝的脸。

元晟帝气笑了。

“谢归鸿,你这些年没被人打死,真是祖坟冒青烟。”

我爹严肃道:“臣祖坟风水确实不错。”

元晟帝把玉往案上一放。

“传旨,谢家谋逆案暂停行刑,谢明棠身份另查。谢归鸿押入天牢,朕亲自审。”

我爹立刻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刑场外忽然有一骑快马冲来。

“报!”

那人滚下马,举起一封血书。

“陛下!北坡驿旧址挖出一具女尸,怀中藏有半枚凤羽令!”

“血书上写著一句话。”

元晟帝猛地起身。

“念。”

那人声音发颤。

“杀谢氏满门者,非为谋逆。”

他抬头看向我。

“为灭明棠。”

04 那句“为灭明棠”一念出来,刑场上的风都像被刀割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何德何能。

值得别人绕这么大一圈灭我?

我爹反应最快。

他扑通一下把头磕在地上。

“陛下,您看,臣真不是谋逆。”

元晟帝冷冷看他。

“你是不是谋逆,朕还没说。”

我爹立刻改口。

“臣只是比较倒霉。”

我娘咬牙。

“你闭嘴吧,再说两句,全家还得砍。”

我爹委屈地闭了嘴。

送血书的禁军跪在地上,双手举著信。

常公公取了血书,呈给元晟帝。

元晟帝只扫了一眼,脸色更冷。

他把血书递给刑部尚书。

“认得这字吗?”

刑部尚书接过,手明显抖了一下。

“臣……不认得。”

“不认得?”

元晟帝声音不高。

“那你抖什么?”

刑部尚书扑通跪下。

“臣惶恐!”

我看著他。

惶恐是真的。

心虚也是真的。

我忽然想起,谢家谋逆案就是刑部主审。

昨日在牢里,我爹被打得满身血,刑部的人逼他认罪。

我爹一边挨打一边骂。

“打轻点!老子明日还要上刑场演戏!”

当时我以为他嘴硬。

现在想想,他是真有安排。

元晟帝挥手。

“谢家人押入天牢,分开看管。”

我爹立刻抬头。

“陛下,分开不妥。”

“为何?”

“臣这大闺女身份不明,有人要杀她。臣夫人脾气不好,容易打死狱卒。臣小闺女没上族谱,胆小。臣儿子血脉存疑,容易想不开。”

我弟谢闻璟忍不住了。

“爹,我只是存疑,不是废了!”

我爹看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都没底气。”

谢闻璟闭嘴。

元晟帝揉了揉眉心。

“那你想如何?”

我爹立刻道:“关一起。”

我娘冷笑。

“方便你继续编?”

我爹小声道:“也方便你打我。”

我娘差点又冲过去。

元晟帝大概也被我们家烦够了。

“关一起。”

“加派禁军。”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提审。”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脸上一一扫过。

两人额头都贴到地上。

“违者,斩。”

我被押下刑场时,腿还是软的。

不是怕死。

是刚才死了又活,活了又像要死,来回几趟,谁都软。

谢小满被押在我旁边,低声问我。

“姐,你真是先皇后的什么人吗?”

我看她。

“你觉得呢?”

她盯著我看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吃鸡腿,一顿能吃三个。”

“所以?”

“宫里人应该没这么能吃吧?”

我:“……”

谢谢你。

你很会安慰人。

谢闻璟在后头插嘴。

“姐,若你真有大来头,以后能不能先把我血脉存疑这事洗干净?”

我娘阴森森道:“你很在意?”

谢闻璟立刻低头。

“不在意。娘说我是亲生,我就是亲生。娘说我不是,我也可以不是。”

我爹在最前面叹气。

“没出息。”

我娘冷笑。

“你有出息,出息到把全家亲缘都撇干净。”

我爹不吭声了。

进天牢时,铁门一层层打开。

阴冷气扑面。

狱卒们看我们的眼神很复杂。

我估计今日刑场那场热闹,不出半日就能传遍京城。

镇北侯临死认亲失败。

大女儿疑似先皇后旧人。

小女儿因没上族谱逃过一刀。

嫡子当场血脉存疑。

夫人气晕两回。

够茶楼讲十天。

我们被关进最里头一间大牢。

禁军守在门外。

我爹一进牢房,就瘫在稻草上。

“累死我了。”

我娘一脚踹过去。

“你还有脸累?”

我爹抱著腿。

“夫人,刚下刑场,给点温柔。”

我娘又要踹。

我赶紧拦住。

“娘,先问正事。”

我娘胸口起伏。

“问!”

我走到我爹面前。

“爹,我到底是谁?”

谢小满立刻凑过来。

谢闻璟也凑过来。

我娘没动,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我爹抬头看我。

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

“我不知道。”

我心一沉。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那块玉来自凤羽司。”

“凤羽司是什么?”

我爹压低声音。

“先皇后生前所掌暗卫,专查皇族秘事。先皇后死后,凤羽司一夜被焚,活口寥寥无几。”

我指尖发凉。

“所以有人追杀凤羽司的人?”

我爹摇头。

“不是追杀凤羽司。”

他盯著我。

“是追杀凤羽司护著的东西。”

我下意识摸向脖子。

玉已经被皇帝拿走了。

我爹道:“当年那辆马车里的人,像是护送你出京。你若只是普通婴儿,没人会在冰天雪地里追杀四个高手。”

谢小满声音发抖。

“那姐姐是什么?”

我爹还没回答,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狱卒平日那种懒散脚步。

禁军喝道:“什么人?”

下一瞬,外头响起短促闷哼。

我爹猛地坐起。

“趴下!”

一支弩箭穿过牢门缝隙,擦著我的耳边钉进墙里。

箭尾还在颤。

箭上绑著一张小纸条。

我爹脸色变了。

我拔下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今晚子时,谢明棠死。”

05 我看著那八个字,忽然不怕了。

人最怕的是不知道谁要杀你。

现在好了。

至少知道对方很守时。

子时。

还挺讲规矩。

谢小满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姐,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我娘已经冷笑。

“怎么办?等他来。”

谢闻璟咽了咽口水。

“娘,您这话听著很豪气,但我们现在在牢里,手上没有刀。”

我娘看他。

“你不是读书人吗?”

谢闻璟一愣。

“读书人能干什么?”

“骂死他。”

谢闻璟沉默了。

我爹却盯著那支弩箭,眼神沉下去。

“不是普通刺客。”

他把箭拔下来,放在掌心转了转。

“军中制式。”

我心头一跳。

“禁军?”

“不一定。”

我爹看向牢外倒下的两个禁军。

“但能在天牢里用军弩,说明刑部、禁军、内廷里至少有一处被人打通了。”

谢小满小声道:“那皇帝的人靠得住吗?”

我爹看了她一眼。

“这话别在外头问。”

“为什么?”

“容易全家一起靠不住。”

我娘走到牢门边,冷声喊。

“来人!”

无人应。

方才守门的禁军已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更远处也没动静。

我爹低声道:“来得比我想的快。”

我看他。

“你想过有人会在天牢杀我?”

“想过。”

“那你还让我进来?”

我爹理直气壮。

“不进来,刑场上就死了。”

我竟无法反驳。

谢闻璟蹲下去检查地上的禁军。

“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

下一刻,天牢深处的灯忽然一盏盏灭了。

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

谢小满差点尖叫,被我一把捂住嘴。

我爹把我们往墙角推。

“听我说。”

他的声音低而快。

“待会儿若有人进来,明棠躲到水缸后,夫人护小满,闻璟别乱跑。”

谢闻璟立刻问:“那我干什么?”

我爹看他。

“你若实在想出力,就大声喊。”

“喊什么?”

“喊救驾。”

谢闻璟愣住。

“可皇帝不在。”

我爹冷笑。

“刺客不知道。”

我心里一动。

对。

天牢里黑灯瞎火。

刺客只知道皇帝今日下旨严看谢家,不一定知道他有没有亲审。

只要喊救驾,外头真正的禁军必然会往这里冲。

谢闻璟眼睛亮了。

“我懂了!”

我爹点头。

“懂了就喊得像一点。”

谢闻璟深吸一口气。

牢道尽头传来铁链摩擦声。

一下。

又一下。

有人在开锁。

我娘随手抓起破水瓢。

谢小满抓起一把稻草。

我看著她。

“你拿稻草干什么?”

她颤声道:“迷眼。”

我竟觉得有点道理。

锁开了。

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黑暗里,一个穿狱卒衣服的人走进来。

他没说话。

手里的短刀却亮得刺眼。

谢闻璟忽然扯著嗓子喊。

“有刺客!救驾!救驾啊!”

他声音尖得像宫里的公鸡。

刺客动作一顿。

就这一下,我娘冲上去,水瓢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那人被砸得偏头。

谢小满紧跟著撒出一把稻草。

稻草没迷眼。

全撒我爹头上了。

我爹:“……”

刺客短刀横扫。

我爹一脚踹翻地上的木桶,带著一头稻草扑过去。

两人撞在一起。

牢房太窄。

刀光贴著墙壁划过,擦出一串火星。

我被推到水缸后,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从牢门外闪进来。

还有第二个。

他直奔我来。

谢小满尖叫。

我来不及躲,顺手抓起墙边的破陶片,狠狠划向那人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落地。

我捡起刀,反手抵住他的喉咙。

我的手抖得厉害。

但刀尖没退。

那人盯著我,眼里竟有一瞬惊讶。

我咬牙。

“谁派你来的?”

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像她。”

我心脏猛地一缩。

“像谁?”

他不答。

外头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闻璟还在喊。

“救驾!陛下遇刺了!再不来皇位就没了!”

我爹忙里偷闲骂他。

“别乱加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刺客眼神一狠,忽然往前一撞。

刀尖刺入他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到我手背。

我僵住。

他竟然自尽。

另一个刺客见势不对,挣开我爹,转身就跑。

我爹刚要追,牢道外火光大亮。

禁军冲进来。

为首的人穿玄色蟒袍,眉眼冷得像雪。

我认得他。

摄政王萧执。

先帝幼弟,元晟帝的皇叔。

京中人人都说,他掌半朝兵权,性子比刀还硬。

萧执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手里还握著带血的刀。

他看了我片刻。

“谢明棠?”

我点头。

“是。”

他走近一步。

我下意识攥紧刀。

萧执却弯腰,从死去刺客袖中抽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背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鸟。

凤羽。

他脸色瞬间沉下。

我爹看见那令牌,也不笑了。

萧执抬眼看我。

“不是他们要杀你。”

我喉咙发干。

“那是谁?”

他把令牌翻过来。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极小的字。

我凑近看清。

是“内”。

萧执声音很低。

“是宫里的人。”

06 萧执一句“宫里的人”,让牢房里彻底安静。

我手上的血还没干。

那把短刀被我攥得发黏。

我娘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她什么都没问,只把刀从我手里拿走。

“别握了。”

我这才发现,我指节已经僵了。

谢小满抱著我哭。

“姐,你刚才吓死我了。”

谢闻璟也凑过来。

“姐,你居然敢拿刀。”

我看他。

“你刚才还敢喊皇位没了。”

谢闻璟脸一红。

“我也是急中生智。”

我爹顶著一头稻草走过来。

“急是有了,智差一点。”

谢闻璟不服。

“人不是喊来了吗?”

我爹看向萧执。

“喊来的不是陛下,是摄政王。”

萧执没理我们家的斗嘴。

他将黑色令牌递给身后的副将。

“封锁天牢。”

“今夜所有当值狱卒、禁军、刑部官吏,一个不许走。”

副将抱拳。

“是。”

萧执又看向我爹。

“谢归鸿,你知道有人会来杀她,却没有提前告诉陛下?”

我爹拍掉头上的稻草。

“我说了。”

“何时?”

“刑场上。”

萧执眼神一冷。

我爹立刻补充。

“我说了很多,陛下自己没听明白。”

我娘扶额。

“谢归鸿,你能活到今日,真是不容易。”

萧执盯著他。

“你在拿谢明棠做饵。”

我心里一沉。

谢小满猛地抬头。

“什么饵?”

萧执道:“刑场上闹出先皇后旧玉,幕后之人若怕谢明棠活著,必会立刻动手。”

他看向我。

“你爹赌的,就是这一动。”

我转头看我爹。

我爹没躲。

他脸上罕见没有嬉笑。

“是。”

我娘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整个牢房都静了。

我爹偏过脸,嘴角破了。

他没还嘴。

我娘眼眶发红。

“她是你养大的女儿,不是你案桌上的棋子。”

我爹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

“因为我不敢,她会死得更快。”

我娘还要说话,我开口。

“娘。”

她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委屈。

我只是明白。

从刑场那一刻起,我们家已经没有干净的路。

我爹把我推到风口。

可风口之外,是一把已经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萧执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

却像在重新审我。

“谢明棠,今夜本王带你入宫。”

我娘立刻挡在我面前。

“不行。”

萧执道:“刺客令牌出自内廷,只有入宫面圣,才能把事压住。”

我娘冷笑。

“压住?还是方便宫里再杀一次?”

萧执没生气。

“所以本王亲自带她去。”

我爹也道:“夫人,让她去。”

我娘瞪他。

“你闭嘴。”

我爹闭嘴。

我看著萧执。

“王爷能保我不死?”

萧执道:“不能。”

谢小满倒吸一口气。

我反而笑了。

“王爷倒是实诚。”

萧执看著我。

“本王只能保证,若有人要杀你,本王会先砍他。”

这话听著不吉利。

但很有用。

我点头。

“我去。”

我娘抓住我的手。

“明棠。”

我握了握她。

“娘,躲在牢里也会有人杀我。入宫,至少能看清谁怕我活著。”

我娘眼泪一下落下来。

她很快擦掉。

“去。”

她把我鬓边乱发理好。

“别怕。”

一炷香后,我换了件干净囚衣,被萧执带出天牢。

夜色沉沉。

宫门前灯火如昼。

我坐在马车里,听见外头甲胄摩擦声。

萧执骑马在侧。

他没说话。

我掀开车帘一点。

“王爷。”

他侧眸。

“何事?”

“那刺客死前说,我像她。”

萧执握缰的手顿了一下。

“谁?”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

他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追问。

“先皇后?”

萧执看著前方宫门。

“你若想活,今夜进宫后,不要主动提先皇后。”

“为何?”

“因为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因她而死的人。”

我放下车帘。

心跳却越来越快。

宫门开启时,常公公已经等在那里。

他脸色比在刑场上更难看。

“王爷,谢姑娘。”

萧执下马。

“陛下呢?”

常公公压低声音。

“在长明殿。”

“还有谁?”

常公公犹豫了一瞬。

“太后。”

萧执脸色微变。

我隔著车帘,也察觉到不对。

元晟帝年少登基,太后把持后宫多年。

若刺客令牌来自内廷。

那太后,至少脱不了干系。

我下车时,长明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夜半宫钟,非丧不鸣。

常公公脸色大变。

“不好!”

远处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奔来。

“王爷!常公公!”

“陛下在长明殿遇刺!”

我浑身一僵。

那小太监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刺客被擒,口口声声说,是谢明棠指使!”

萧执猛地转头看我。

宫门后,禁军刀锋齐齐出鞘。

寒光照在我脚边。

我刚逃出天牢。

又成了弑君案的主谋。

07 我站在宫门口,被几十把刀指著。

这种感觉很新鲜。

半个时辰前,有人要在天牢杀我。

半个时辰后,我成了刺杀皇帝的主谋。

我忍不住问萧执。

“王爷,京城办案都这么赶吗?”

萧执看我一眼。

“少说两句。”

“我怕再不说,等会儿就没机会了。”

常公公急得脸色发青。

“谢姑娘,这时候您还有心思打趣?”

我指了指那些刀。

“不打趣也不能让它们收回去。”

禁军统领沉声道:“奉太后懿旨,拿下谢明棠!”

萧执往前一步。

他的刀没出鞘。

可禁军没人敢再近一步。

“谁敢动她?”

禁军统领额角一跳。

“王爷,陛下遇刺,刺客亲口攀咬她。”

萧执声音很冷。

“她刚从天牢出来,一路由本王亲自押送。”

“刺客说她指使,她便指使了?”

“那本王现在说你指使刺客杀本王,你要不要也跪下认?”

禁军统领脸色僵住。

我小声道:“王爷,您吵架挺讲理。”

萧执没回头。

“闭嘴。”

我闭嘴。

但心里稳了一点。

至少在萧执倒下前,我应该不会立刻被砍。

长明殿灯火通明。

我跟著萧执进去时,殿内跪了一地人。

太医、宫女、太监,全都伏在地上。

元晟帝坐在龙榻边,左肩缠著白布,血还在渗。

他没死。

我松了口气。

虽然他刚差点砍我全家。

但此刻他活著,比死了强太多。

他若死了,我大概能直接从宫门口拖到菜市口。

太后坐在上首。

她穿著深紫宫装,鬓发一丝不乱,手里捻著佛珠。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不该活到夜里的虫。

“谢明棠。”

她声音慢。

“你好大的胆子。”

我跪下。

“民女胆子不大。”

太后冷笑。

“胆子不大,敢弑君?”

我抬头。

“太后娘娘,弑君也要排队。”

殿内一静。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

我认真道:“白日刑场,民女险些被砍。夜里天牢,民女险些被杀。刚到宫门,陛下又遇刺。”

“民女若真有这本事,先救自己不行吗?”

元晟帝咳了一声。

像是想笑,又牵动伤口。

太后看向他。

“皇帝,她巧言令色。”

元晟帝淡淡道:“母后,先听刺客怎么说。”

殿柱旁,一个黑衣刺客被按跪在地。

他肩胛被穿了锁链,嘴角带血,却还活著。

我看见他,心里一沉。

这人不是天牢那两个。

但他衣袖里露出的黑线,和死在天牢那人的袖口很像。

萧执显然也看见了。

他眼神一冷。

元晟帝道:“说。”

刺客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稳。

稳得不像死士,倒像早背好了戏文。

“是谢明棠指使我。”

我问他。

“我何时指使你?”

“昨日夜里。”

“何处?”

“天牢外。”

我笑了。

“昨日夜里我在天牢里,手脚都绑著。”

刺客道:“你让人传话。”

“谁传的?”

“一个宫人。”

“叫什么?”

“不知。”

“长什么样?”

“蒙著脸。”

“男的女的?”

刺客顿住。

我看著他。

“你连给你传话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敢来弑君?”

“你这活接得也太草率了。”

殿内有人低低吸气。

太后冷声道:“放肆!”

我低头。

“民女只是觉得,刺客不专业。”

萧执侧了侧脸。

我怀疑他又想让我闭嘴。

刺客咬牙道:“你给了我信物!”

元晟帝眼神一动。

“什么信物?”

刺客道:“凤羽玉。”

我心口猛地一紧。

那块玉白日已经交到元晟帝手里。

刺客若知道玉,就是宫里有人告诉他。

元晟帝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

“常安。”

常公公立刻上前。

“奴才在。”

“玉呢?”

常公公脸色微变。

“白日陛下吩咐奴才收在御案暗匣里。”

元晟帝看向太后。

太后神色不动。

“既然刺客说有信物,取来一验便是。”

常公公快步进内殿。

殿内静得只剩佛珠轻碰的声音。

我跪在地上,背后生寒。

如果玉还在,刺客的话不攻自破。

如果玉不在。

那就是有人在长明殿里动了皇帝的东西。

片刻后,常公公捧著一个黑漆木匣出来。

他脸色已经白了。

元晟帝盯著他。

“打开。”

常公公跪下,双手发抖。

木匣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那块凤羽玉,不见了。

08 空匣子一亮出来,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响。

一下。

一下。

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太后先开口。

“皇帝。”

她声音沉了些。

“御案暗匣里的东西都能丢,可见此女牵连甚深。”

我抬头看她。

“太后娘娘,东西在陛下殿里丢的,怎么牵连到我身上?”

太后看著我。

“若不是你同党所为,谁会偷那块玉?”

我点点头。

“有理。”

太后眼神微松。

我接著道:“那请娘娘先把长明殿所有人都关起来。”

“毕竟我刚进宫门,手还没伸这么长。”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

元晟帝低声咳了一下。

这次我很确定,他是在忍笑。

萧执道:“封殿。”

禁军统领看向太后。

太后没说话。

元晟帝抬眼。

“朕还没死。”

禁军统领扑通跪下。

“臣不敢!”

很快,长明殿前后门全被封死。

殿内宫人被集中到一侧。

太后的掌事姑姑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

我注意到她。

不是因为她漂亮。

而是她太稳了。

全殿都慌,只有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萧执走到刺客面前。

“你说谢明棠给你凤羽玉。”

刺客道:“是。”

“何时给?”

“昨日夜里。”

“在哪?”

“天牢外偏巷。”

萧执冷声道:“她昨日夜里在刑部大牢。”

刺客立刻改口。

“是她的人给的。”

我问:“我的人长什么样?”

刺客不看我。

“蒙面。”

“男的女的?”

他咬牙。

“男的。”

我笑了。

“刚才你答不出来,现在答男的。”

“是不是太后娘娘瞪你,你才想起来?”

太后猛地拍案。

“谢明棠!”

我垂头。

“民女失言。”

我抬起头。

“但刺客也失忆得很及时。”

元晟帝看向刺客。

“继续说。”

刺客喘了口气。

“谢明棠说,只要我杀了陛下,凤羽司旧部便会拥她为主。”

我愣住。

我指了指自己。

“拥我为主?”

刺客道:“是。”

“我一个昨日才知道凤羽司是什么的人?”

刺客冷笑。

“你装得像。”

我看向元晟帝。

“陛下,民女能问他几句吗?”

太后道:“不得放肆。”

元晟帝道:“问。”

太后的佛珠又停了。

我看著刺客。

“你说我让你杀陛下。”

“是。”

“我图什么?”

刺客一顿。

“你要夺位。”

我认真道:“我姓谢,女的,刚从刑场捡回一条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夺哪门子位?”

谢闻璟若在这里,估计能替我写三篇文章骂他荒唐。

刺客咬牙。

“先皇后旧部会扶你。”

我追问。

“先皇后旧部为什么扶我?”

刺客忽然闭嘴。

我往前跪行半步。

“因为我像她?”

刺客眼皮猛地一颤。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我。

萧执也看向我。

我盯著刺客。

“天牢里的刺客死前也说,我果然像她。”

“你们都说我像她。”

“她是谁?”

刺客嘴唇动了动。

“先……”

话没说完。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萧执猛地转身,袖中短刀飞出。

叮。

一枚银针被打落在地。

但还是迟了一点。

刺客喉间已经多了一点黑血。

他眼睛瞪大,喉咙发出咯咯声。

我离他最近,清楚看见他倒下前,视线越过我,落在太后身后。

落在那个掌事姑姑身上。

下一瞬,他砰地倒地。

死了。

殿内大乱。

太医扑过去探鼻息。

“陛下,人死了。”

萧执蹲下,捡起那枚落地的银针。

银针很细。

尾端缠著一缕淡紫丝线。

我抬头。

太后今日的宫装,正是深紫。

而她身后那位掌事姑姑袖口,也绣著同色暗纹。

太后脸色终于变了。

只有一瞬。

很快她又沉下来。

“放肆。”

“你们莫非要疑到哀家头上?”

没人敢说话。

我也不敢。

但我敢看。

那掌事姑姑依旧低著头,手藏在袖中。

太稳了。

稳得像一根钉子。

我忽然开口。

“陛下,民女还有一个问题。”

元晟帝看我。

“问谁?”

我抬手,指向太后身后的掌事姑姑。

“问她。”

掌事姑姑终于抬眼。

那双眼又冷又静。

像方才死的人,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我盯著她。

“姑姑,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09 掌事姑姑看著我。

她眼里没有惊慌。

只有一点轻蔑。

像我不是在问她话。

而是在自取其辱。

太后冷声道:“谢明棠,你一介罪臣之女,竟敢攀咬哀家身边人?”

我低头。

“民女不敢攀咬。”

我抬眼看那姑姑。

“民女只是怕她袖子里还有针。”

殿内宫女太监齐齐后退一步。

这句话很管用。

谁都怕下一枚针扎到自己。

萧执伸手。

“搜。”

掌事姑姑终于开口。

“王爷。”

她声音很平。

“奴婢侍奉太后三十年,搜奴婢,就是搜太后的脸面。”

萧执道:“本王搜的是刺客同党。”

“你若不是,脸面还在。”

太后脸色铁青。

“萧执!”

萧执看她。

“母后若不放心,可以让陛下亲眼看。”

元晟帝靠在榻边,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得吓人。

“搜。”

太后手里的佛珠绷紧。

掌事姑姑慢慢抬起双手。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上前。

刚碰到她袖口,她忽然一掌推开宫女,转身就往屏风后退。

萧执动得比她更快。

刀鞘横扫。

掌事姑姑膝弯一软,重重跪地。

她袖中落出一只小巧银筒。

还有半枚黑色令牌。

令牌背面,是凤羽。

殿里一片哗然。

常公公扑通跪下。

“陛下,这令牌与天牢刺客身上的一样!”

太后厉声道:“周嬷嬷!”

掌事姑姑抬头。

她竟然笑了。

“太后娘娘不必喊。”

“奴婢自己担。”

太后脸色微变。

我盯著那半枚令牌,忽然道:“等等。”

所有人看向我。

我跪近一步。

“这令牌,不对。”

萧执看我。

“哪里不对?”

我指著令牌正面。

“天牢那块令牌正面刻著‘内’。”

“这块没有。”

萧执捡起来一看。

正面果然空白。

掌事姑姑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我继续道:“若她真是同一批人,为什么令牌不同?”

元晟帝眼神沉了沉。

萧执问我。

“你想说什么?”

我看向掌事姑姑。

“她不是刺客主子。”

“她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殿内又静了。

太后冷笑。

“方才是你指她,现在又替她开脱?”

我摇头。

“不是开脱。”

“她杀人灭口是真的。”

“她身上有令牌也是真的。”

“但她太急了。”

我看著掌事姑姑。

“刺客刚说到‘先’字就死。你怕他说出先皇后。”

“可这件事从刑场开始,已经绕不开先皇后。”

“你杀他,不是怕他提先皇后。”

“你怕他说出另一个人。”

掌事姑姑死死盯住我。

我问她。

“那个人是谁?”

她忽然笑出声。

“谢姑娘果然聪明。”

太后厉声道:“周嬷嬷,闭嘴!”

掌事姑姑却不看太后了。

她只看我。

“可惜聪明的人,都活不久。”

她话音刚落,嘴角溢出黑血。

萧执一把扣住她下颌。

迟了。

她藏在牙后的毒囊已经咬破。

太医冲上来,却只摇头。

掌事姑姑倒在地上,眼神还死死黏著我。

她用最后一口气,发出细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凤羽不护皇后。”

“凤羽护的是……”

她声音断了。

我俯身。

“护的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我凑得更近。

她吐出最后两个字。

“遗诏。”

她死了。

殿内死寂。

元晟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太后的佛珠啪地断开。

珠子滚了一地。

一颗滚到我膝边。

我没敢捡。

遗诏。

先皇后。

凤羽司。

谢家谋逆案。

所有乱线忽然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元晟帝缓缓开口。

“谢明棠。”

我抬头。

“民女在。”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可知道遗诏在哪?”

我摇头。

“不知。”

太后忽然笑了。

她盯著我,眼神冷得渗人。

“她当然不知。”

“知道的人,是谢归鸿。”

我心口一紧。

元晟帝猛地看向常公公。

“传谢归鸿入宫!”

常公公刚要应声,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禁军副将冲进来,跪地叩首。

“陛下!”

“天牢失火!”

“镇北侯谢归鸿不见了!”

10 天牢失火。

我爹不见了。

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听著像我爹临时起意逃狱。

但我知道不是。

我爹这人虽然嘴欠,命硬,还爱把全家亲缘关系拆著玩。

可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若跑了,必然不是为了自己跑。

元晟帝一掌拍在案上。

“谢归鸿!”

他肩上伤口崩开,白布又渗出血。

太医吓得扑过去。

“陛下息怒!”

元晟帝一脚把太医踢开半步。

“朕息不了。”

太后坐在上首,佛珠断了,脸上却恢复了平静。

“皇帝,哀家早说过,谢家不可留。”

她目光落到我身上。

“父亲逃狱,女儿入宫搅局,镇北侯府到底藏著什么心思,已经明了。”

我跪在地上,抬头看她。

“太后娘娘这话说得急了些。”

太后眼神一冷。

“你还敢狡辩?”

“民女不是狡辩。”

我看向元晟帝。

“我爹若真想逃,白日刑场上就不会把先皇后的玉抖出来。”

“他把火点到陛下面前,就是想让陛下查。”

“现在他不见了,要么是被人劫走,要么是他发现天牢已经不安全。”

我顿了顿。

“但无论哪一种,最想让陛下以为他畏罪潜逃的人,都不会是他。”

太后冷笑。

“伶牙俐齿。”

萧执忽然道:“她说得有理。”

太后脸色沉了。

元晟帝看向萧执。

“皇叔。”

萧执道:“天牢方才已有刺客。若谢归鸿继续留在那里,未必能活到传召。”

“他若死了,遗诏线索断。”

“他若跑了,至少说明他还活著。”

我立刻接话。

“对,他活著就还能挨骂。”

殿内几个太监差点低头憋笑。

元晟帝看了我一眼。

“你倒很孝顺。”

“民女一直很孝顺,今日刚被他捡来的身份打击到,孝心略有松动。”

元晟帝嘴角动了动。

太后的脸更冷了。

萧执问禁军副将。

“天牢如何失火?”

副将跪在地上。

“回王爷,火从西侧刑房烧起,蔓得很快。狱卒说,先闻到桐油味,再听见爆响。”

萧执道:“有人纵火。”

“是。”

“谢归鸿关在最里头,怎么不见的?”

副将额角冒汗。

“牢房铁锁被烧断,里头有两具焦尸,暂不能辨认。但镇北侯的家眷还在,夫人与二姑娘、谢公子都被救出。”

我心口一紧。

“我娘他们呢?”

副将看我一眼。

“已押在宫外候旨。”

我松了半口气。

半口没松完,副将又道:“只是谢公子受了些伤。”

我猛地抬头。

“我弟怎么了?”

“他为护夫人,被横梁砸到腿。”

我指尖一凉。

谢闻璟虽然嘴碎,胆小,刚被我爹造谣血脉存疑。

但他是我弟。

我立刻看向元晟帝。

“陛下,民女求见家人。”

太后道:“不准。”

我没理她,只看皇帝。

元晟帝沉默片刻。

“带进偏殿,让太医去看。”

“谢陛下。”

我磕了头。

太后忽然道:“皇帝心软,可别忘了,谢归鸿逃了。”

元晟帝抬眼。

“母后放心,朕没忘。”

他看向萧执。

“皇叔,封九门。”

“谢归鸿若在京中,找出来。”

萧执点头。

“臣领旨。”

我忽然道:“陛下,不能封九门。”

所有人看向我。

连萧执都皱了眉。

“为何?”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爹若真跑,他跑不出京。”

“他知道一封九门,京中所有眼睛都会盯他。”

“他最擅长的不是跑。”

“是躲在人堆里看热闹。”

元晟帝盯著我。

“继续说。”

“今日刑场、天牢、长明殿,一路下来,幕后之人每一步都想把罪名压到谢家身上。”

“现在天牢一烧,我爹一失踪,最急的人一定会出来找他。”

我看向萧执。

“与其满城抓我爹,不如放出消息,说谢归鸿临逃前留下半份遗诏线索,明日午时要送入宫。”

萧执眼神微动。

“引蛇出洞。”

我点头。

“对。”

太后冷笑。

“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教朝廷办案?”

我看向她。

“娘娘说得对。”

太后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

我接著道:“那不如请娘娘赐教,眼下是先抓我爹重要,还是先抓想杀陛下的人重要?”

殿内又静了。

元晟帝缓缓笑了一下。

“谢归鸿养出你这么个女儿,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我认真道:“陛下,他主要养得粗。”

元晟帝摆手。

“照她说的办。”

太后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萧执领命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道:“你确定谢归鸿会配合?”

我也低声回他。

“不确定。”

萧执看我。

我补了一句。

“但他若不配合,我娘会打死他。”

萧执沉默了一下。

“有理。”

一个时辰后,宫中消息悄悄放出。

谢归鸿逃狱前,于天牢墙缝中留下遗诏线索。

明日午时,由谢明棠亲自辨认后送入长明殿。

这消息像一把撒进油锅里的盐。

京城立刻炸了。

我被安排在偏殿。

谢小满一见我就扑过来,哭得险些把我撞倒。

“姐!”

我娘坐在榻边,脸上有烟灰,眼睛红著。

谢闻璟躺在榻上,腿缠著木板,见我进来,还想撑著坐起。

“姐,我腿断得很有骨气。”

我眼眶一热,又被他这句话气笑。

“你最好骨气能接上。”

我娘握住我的手,声音发哑。

“你爹不见了。”

我点头。

“我知道。”

谢小满哭道:“爹是不是死了?”

我还没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枚小石子滚进来。

石子上绑著一条布。

我捡起来展开。

上面是我爹那狗爬一样的字。

“别哭,没死。午时别去,有坑。”

我刚看完,背后就传来萧执的声音。

“什么坑?”

11 我僵在原地。

手里的布条还没来得及藏。

萧执站在门口,玄衣沾了夜露,眼神很凉。

我慢慢把布条攥紧。

“王爷进别人屋前,不敲门吗?”

萧执道:“宫里不是你家。”

“那也不是王爷家。”

“本王奉旨护你。”

我看著他。

“护到窗下听墙角?”

萧执走近。

“若不是本王听见,你打算瞒著?”

我叹了口气,把布条递给他。

“瞒不住。”

萧执展开,看见那行字。

他的眉心压下去。

“谢归鸿果然在宫里有眼线。”

我娘冷笑。

“他何止有眼线,他有一堆烂摊子。”

谢小满凑过来。

“爹说有坑,什么坑?”

谢闻璟躺在榻上,虚弱举手。

“我猜是明日午时。”

我看他。

“你腿断了,脑子倒没断。”

谢闻璟很欣慰。

“多谢姐姐夸奖。”

萧执道:“谢归鸿让你别去,说明明日午时有人要动手。”

我点头。

“可我必须去。”

我娘立刻道:“不行。”

谢小满也摇头。

“姐,你这都第几次当靶子了?”

我认真想了想。

“刑场一次,天牢一次,宫门一次,长明殿一次。”

谢闻璟补充。

“加上明日午时,五次。”

我看他。

“你还挺会数。”

我娘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贫!”

屋内立刻安静。

我握住她的手。

“娘,爹既然传信,就说明他能看见局。”

“他让我别去,是怕我死。”

“可若我不去,幕后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怕了。”

“到时候他们换个地方下手,我更防不住。”

萧执看著我。

“所以你要将计就计。”

“对。”

我看向他。

“王爷敢不敢陪我赴坑?”

萧执冷声道:“激将无用。”

“那王爷去吗?”

“去。”

我笑了。

“王爷真好激。”

萧执面无表情。

“本王是为了抓人。”

谢小满小声道:“我怎么觉得王爷有点吃这套。”

萧执看过去。

谢小满立刻躲到我娘身后。

第二日午时前,长明殿外设了三重禁军。

我换上干净衣裳。

不是囚衣。

是一身浅青宫装。

常公公送来的。

他说陛下的意思,谢明棠身份未明,不宜再穿囚衣。

我娘替我系腰带时,手抖了一下。

“明棠。”

“嗯。”

“若真有危险,别逞强。”

我点头。

“我跑得快。”

谢闻璟躺在榻上,认真道:“姐,你跑之前能不能把小满带上?她跑得慢。”

谢小满怒了。

“你都断腿了,还操心我?”

谢闻璟道:“我断腿,所以更知道跑得快的重要。”

我忍不住笑。

这一笑,心里的寒意散了些。

出偏殿时,萧执已经等著。

他看了我一眼。

“怕吗?”

我道:“怕。”

“还去?”

“怕和去不冲突。”

他没再说话,只把一柄短匕递给我。

匕首很小,藏在袖中正好。

我接过。

“王爷不怕我拿它刺君?”

萧执道:“你若要刺,记得先刺准。”

我噎住。

“王爷这话不太吉利。”

“刺不准,死得更快。”

我把匕首藏好。

“多谢指点。”

午时,长明殿内人比昨夜少。

元晟帝坐在上首,肩上伤未好,脸色有些白。

太后也在。

她今日穿素色宫装,佛珠换了一串新的。

看见我,她眼神平静得像深井。

我跪下。

“民女谢明棠,叩见陛下,太后。”

元晟帝道:“起。”

常公公捧来一个托盘。

盘中放著昨夜从天牢墙缝里“找到”的东西。

其实是空的。

这是我们放出去的饵。

元晟帝看向我。

“谢明棠,你来辨认。”

我上前。

托盘上盖著红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手上。

我伸手,缓缓掀开红布。

托盘里不是空的。

里面躺著半块玉。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的凤羽玉。

不完整。

被人从中间劈开。

只剩半边。

常公公脸色大变。

“陛下!奴才不知!”

元晟帝猛地坐直。

太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什么。

我盯著那半块玉,背后发凉。

昨夜玉在长明殿暗匣里丢失。

今日,它自己出现在我们设下的假饵盘里。

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把假戏做成了真。

萧执低声道:“别碰。”

我手停在半空。

可已经晚了。

玉下面忽然渗出一线黑水。

黑水碰到银盘,发出轻微滋滋声。

有毒。

殿内一片惊呼。

我后退一步。

就在这一瞬,殿梁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他的目标不是皇帝。

是我。

寒光直刺我咽喉。

萧执拔刀。

我袖中的匕首也滑入掌心。

可那人快得不像人。

刀尖离我只剩半寸时,殿外忽然飞进一只靴子。

没错。

一只靴子。

啪的一声砸在刺客脸上。

刺客身形一歪。

萧执的刀瞬间架住他的脖子。

殿门口,一个披著太监衣服、光著一只脚的人探头进来。

他冲我咧嘴一笑。

“闺女,爹没来晚吧?”

我看著我爹。

又看了看刺客脸上的鞋印。

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哭,还是先骂。

我爹单脚跳进殿。

“都别愣著。”

他指著那半块玉。

“遗诏不在玉里。”

他笑容一收。

“在皇帝身上。”

12 我爹说,遗诏在皇帝身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元晟帝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

像被人当众说衣服里藏了只耗子。

“谢归鸿。”

他声音发沉。

“你最好解释清楚。”

我爹单脚站著,姿势很不体面,神情却难得正经。

“陛下,臣解释前,能不能先赏臣一只鞋?”

没人动。

我爹叹气。

“行,光脚也能说。”

萧执押著刺客。

那刺客被靴子砸得鼻血横流,眼神却凶狠。

萧执卸了他的下巴,防他咬毒。

我默默看了一眼我爹的另一只鞋。

忽然觉得它立了大功。

太后缓缓开口。

“谢归鸿,你逃出天牢,擅闯长明殿,惊扰圣驾。”

“哀家看你是嫌命太长。”

我爹朝她行礼。

“太后娘娘说得对。”

太后眼神一冷。

我爹接著道:“可臣命长,是先帝夸过的。”

太后脸色变了。

元晟帝也抬眼。

“先帝?”

我爹点头。

“十七年前,先帝驾崩前一月,曾密召臣入宫。”

此话一出,殿里人人变色。

我也愣住。

我从没听我爹提过。

他继续道:“那夜,先帝给臣看过一道密诏。”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

我爹看向元晟帝。

“密诏不是废立之诏。”

元晟帝眼神极深。

“那是什么?”

“是罪己诏。”

满殿哗然。

太后厉声道:“荒唐!”

我爹不看她,只看皇帝。

“先帝亲笔,写明当年先皇后之死,并非病逝。”

元晟帝的手猛地攥紧。

他年幼丧母。

宫中一直说先皇后体弱,病亡于凤仪宫。

我看著他的脸,第一次在这个年轻帝王眼里看见毫不遮掩的痛。

“继续。”

我爹道:“先皇后掌凤羽司,查到有人勾结外臣,伪造边关军报,借战事敛财,还牵涉宫中秘药。”

太后冷笑。

“谢归鸿,你编故事也该编得像些。”

我爹看向她。

“娘娘急什么?臣还没说是谁。”

太后闭了嘴。

但她指尖已经发白。

萧执冷声道:“后来呢?”

“后来先皇后要把证据交给先帝,却被困凤仪宫。”

我爹声音压低。

“凤羽司被焚,宫中一夜换防。先皇后临死前,把一件东西送出宫。”

我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是我?”

我爹看我。

“你和密诏。”

我心口一震。

“密诏在哪里?”

我爹指向元晟帝。

“在陛下身上。”

元晟帝脸色冷了下来。

“朕身上从未有过什么密诏。”

我爹道:“陛下当然不知道。”

“因为那不是纸。”

“是刺青。”

殿里再次死寂。

我看向元晟帝。

元晟帝也愣住了。

我爹道:“先皇后知道纸会被烧,玉会被抢,人会被杀。”

“所以她让凤羽司以秘药混墨,将诏文刺在陛下幼时背上。”

“墨遇凤羽玉水,字方显形。”

常公公脸色惨白。

“陛下幼时,后背确有一片胎痕。”

元晟帝猛地看向他。

常公公跪下。

“奴才该死!先帝曾吩咐,不许任何人议论陛下背后胎痕,奴才只当是旧疾。”

我爹道:“那不是胎痕。”

太后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

“谢归鸿,你说得好听。”

“凤羽玉已经碎了,另一半不知所踪。”

她看向托盘上那半块玉。

“没有完整玉水,刺青显不了。”

“你拿什么证明?”

我爹也笑了。

“谁说另一半不知所踪?”

太后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爹看向我。

“明棠。”

我一怔。

“我?”

“你小时候是不是摔碎过一块玉?”

我想起来了。

六岁那年,我爬树掏鸟窝,脖子上的玉摔裂过一次。

我吓哭了。

我爹哄我,说没事,给我磨圆了。

后来我一直以为玉本来就是半掌大小。

我喉咙发紧。

“你把另一半藏起来了?”

我爹摇头。

“不是我藏。”

“是你娘。”

我娘?

我猛地看向偏殿方向。

太后忽然站了起来。

“拿下谢归鸿!”

她这一声,竟不是对禁军喊的。

而是对殿外喊的。

殿门轰然大开。

冲进来的不是禁军。

是一队穿灰甲的内廷死士。

他们刀锋直指元晟帝。

萧执脸色骤冷。

“护驾!”

殿内瞬间乱成一片。

我爹一把拽住我,往御案后推。

“去找你娘!”

我急道:“那你呢?”

我爹捡起地上那只靴子,重新套上。

“爹去把太后的脸皮扒下来。”

他刚说完,太后身后屏风缓缓移开。

一个穿白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眉眼温润,像个病弱书生。

可所有死士见到他,都低头行礼。

“少主。”

我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萧执握刀的手也紧了。

元晟帝盯著那人,声音发寒。

“沈怀砚。”

“原来是你。”

白衣男人看向我,轻轻一笑。

“明棠,好久不见。”

我浑身发冷。

我根本不认识他。

可他说完下一句,我脚底的血都凉了。

“十七年前,是我亲手把你放进雪沟里的。”

13 沈怀砚说完那句,殿里的刀光都像停了一瞬。

十七年前,是他亲手把我放进雪沟里的。

我看著他那张温润得近乎无害的脸,只觉得荒唐。

我爹挡在我前面,声音冷得不像他。

“沈怀砚,你还活著。”

沈怀砚轻轻一笑。

“侯爷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爹盯著他。

“我活著,是因为命硬。”

“你活著,是因为当年该死的时候,有人替你死了。”

太后厉声道:“沈怀砚,不必与他们废话!”

沈怀砚却没动。

他看著我。

“明棠,你长大了。”

我胃里一阵翻涌。

“别叫得这么熟。”

他笑意不减。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爹抬脚就把那只刚穿好的靴子踹了过去。

“你抱的是雪沟!”

靴子飞得很准。

沈怀砚侧身避开。

靴子砸中后头一个死士的脸。

那死士闷哼倒地。

我爹低声骂:“可惜。”

萧执已经拔刀。

长明殿瞬间乱成一团。

死士从四面冲上来。

他们不管宫女太监,也不管太医。

目标很清楚。

皇帝。

我。

元晟帝撑著伤口站起来。

常公公急得声音都变了。

“护驾!护驾!”

萧执一刀劈开扑上来的死士,反手把元晟帝推到御案后。

我爹拽著我往旁边退。

“去偏殿找你娘!”

我急道:“你呢?”

“我拖住这个装书生的。”

沈怀砚听见,笑了。

“侯爷还是这么嘴毒。”

我爹冷笑。

“你还是这么欠揍。”

话音落,他抄起御案上的铜烛台,直接砸过去。

沈怀砚拔剑。

剑光极快。

烛台被劈成两截,火星四溅。

我被我爹一把推出殿侧小门。

“跑!”

我转身就跑。

身后是兵刃交击声,还有我爹的骂声。

“萧执!你护陛下,我护闺女!”

萧执冷声道:“你闺女已经跑了。”

“那我护我自己!”

我差点脚下一滑。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不忘嘴硬。

偏殿离长明殿不远。

但这一路像被拉长了。

宫墙下不断有人影闪过。

有禁军。

也有灰甲死士。

我刚转过回廊,一支箭擦著我袖口钉入柱子。

我猛地贴墙。

两个死士从檐下跃下。

我握紧袖中的匕首。

手心全是汗。

下一瞬,一只花瓶从旁边砸出来。

砰。

第一个死士被砸得头一偏。

谢小满从门后探出脑袋。

“姐!”

我娘紧接著冲出来,手里提著另一只花瓶。

“进来!”

我冲进偏殿。

谢闻璟躺在榻上,腿还绑著木板,手里却举著一根拐杖。

“姐,别怕,我虽腿断,但志坚。”

我看他。

“你能打?”

他沉默一瞬。

“我能喊。”

话刚落,第二个死士冲进门。

谢闻璟立刻扯嗓子。

“救驾!刺客杀到偏殿了!”

我娘一花瓶砸过去。

死士躲开。

谢小满抓起香炉灰撒出去。

这次撒准了。

死士被迷了眼。

我扑上去,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别动。”

他却不怕,反而盯著我的脸。

“少主要活的。”

我心头一冷。

我娘一脚踢在他膝窝。

他跪倒在地。

我娘比我更冷。

“我问,你答。”

那死士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我想起长明殿里咬毒的周嬷嬷,立刻掐住他的下巴。

迟了一点。

他吐出黑血,倒在地上。

谢小满吓得后退。

“又死?”

我看著尸体,背后发寒。

他们要我活。

可之前所有人都在杀我。

这中间一定有一处我没想明白。

我娘把门闩上。

“明棠,过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长命锁。

那是谢小满从小戴到大的。

银锁边缘被磨得发亮。

谢小满愣住。

“娘,这是我的。”

我娘点头。

“所以才最安全。”

她用簪子撬开锁背。

咔哒一声。

锁芯弹开。

里面不是平安符。

是一小片温白的玉。

缺口处,正好能和托盘里的半块凤羽玉合上。

我屏住呼吸。

“另一半玉?”

我娘把玉放进我手心。

“你六岁摔裂玉那年,你爹不敢告诉你,连夜磨了半块假的哄你。”

“真的这一半,我藏在小满锁里。”

谢小满眼睛瞪圆。

“所以我戴了十几年遗诏钥匙?”

谢闻璟虚弱道:“你不上族谱,果然有用。”

谢小满怒瞪他。

我攥紧那半块玉。

就在这时,窗纸外忽然映出一道影子。

一道很细的女声响起。

“谢姑娘。”

“把玉交出来。”

窗纸被刀尖划开。

一把弩对准谢小满的眉心。

那声音轻轻笑了。

“不然,先杀这个没上族谱的。”

14 弩箭抵著窗纸。

谢小满僵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哭。

我娘脸色沉得吓人。

我握紧玉,压低声音。

“你是谁?”

窗外那人笑了。

“谢姑娘不必知道。”

“把玉从窗下递出来,我放她活。”

谢小满声音发颤。

“姐,我忽然觉得上族谱也没那么重要了。”

谢闻璟躺在榻上,虚弱开口。

“小满,别怕。”

谢小满眼睛一亮。

“哥,你有办法?”

谢闻璟认真道:“你若死了,我以后每年给你烧鸡腿。”

谢小满:“……”

我娘抄起枕头就砸他。

“闭嘴!”

窗外那人似乎也被噎住了。

弩箭微微一抖。

就这一下,我娘动了。

她抓起桌上茶壶,直接砸向窗纸。

茶水泼出去。

窗外传来一声低骂。

弩箭偏了半寸。

我扑过去抱住谢小满往地上一滚。

咻。

箭擦著她发髻射进墙里。

谢小满尖叫。

“我头发!”

我按著她。

“命还在,头发能长!”

我娘已经冲到窗边,拔下墙上的箭,反手从破开的窗纸扎出去。

外头闷哼一声。

谢闻璟也不甘示弱,举起拐杖往窗下乱捅。

“让你威胁我妹妹!”

他捅得很有气势。

就是方向不太准。

差点捅到我娘裙摆。

我娘回头瞪他。

“你捅敌人!”

谢闻璟立刻调整方向。

窗外那人被逼退。

我趁机打开门闩,冲了出去。

那是个穿宫女衣裳的女子。

袖中藏弩,脸上蒙著黑纱。

她被我娘那一箭扎中手臂,动作慢了一瞬。

我扑上去,匕首抵住她后腰。

“别动。”

她冷笑。

“你不敢杀我。”

我看著她。

“我刚在天牢捅死过一个。”

她不说话了。

我娘走出来,手里还拿著箭。

“谁派你来的?”

宫女咬牙。

我立刻扣住她下巴。

“别咬毒。”

谢闻璟在屋里喊:“姐!她牙后面可能有毒囊!书上写过!”

我头也不回。

“你现在很有用,继续喊。”

谢闻璟精神一振。

“她眼神往左飘,说明她同伙在左边!”

我猛地侧身。

回廊柱后果然闪出一个灰甲死士。

萧执的人也在这时赶到。

一刀架住那死士。

我松了口气。

谢闻璟在屋里骄傲道:“我就说我能喊。”

宫女见势不对,忽然想撞刀自尽。

我娘比她更快,一巴掌扇过去。

啪。

宫女被扇懵了。

我娘冷声道:“在我面前寻死,问过我了吗?”

我看得心里一热。

我娘平日管我绣花读书时,也这么凶。

从前我嫌烦。

如今只觉得踏实。

萧执很快赶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宫女,又看向我手里的玉。

“拿到了?”

我点头。

“拿到了。”

“走。”

“长明殿那边如何?”

“还能撑。”

这四个字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们赶回长明殿时,殿内已经像被风暴扫过。

屏风倒了。

御案裂了。

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

元晟帝被常公公护在角落,肩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萧执身上也见了血。

我爹更狼狈。

他衣摆被削去半截,头发散了,手里还握著半根烛台。

但他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

“玉呢?”

我摊开手。

半块凤羽玉躺在掌心。

太后站在死士后方,脸色铁青。

沈怀砚看见那玉,终于收了笑。

“明棠,把玉给我。”

我看他。

“你想得真美。”

我爹大笑。

“这才像我闺女!”

沈怀砚眼神冷下来。

“你不该信谢归鸿。”

“他养你,是因为你有用。”

我还没说话,我爹先啐了一口。

“放屁。”

沈怀砚看向他。

“难道不是?”

我爹把半截烛台往地上一杵。

“她有用是真的。”

“我养她也是真的。”

“但我养她,不是为了让你这种烂人来挑拨的。”

我眼眶忽然发热。

这人今日先说我捡来的。

又拿我当饵。

现在却又说得我想哭。

我忍住了。

现在没空哭。

萧执把两半玉合在一起。

缺口严丝合缝。

常公公端来清水。

我爹道:“玉入水,墨显形。”

元晟帝看了他一眼。

“朕要脱衣?”

我爹认真道:“陛下若想穿著也行,只是臣看不见。”

元晟帝脸黑了。

常公公赶紧让人竖起屏风。

我爹还想凑过去,被萧执一把拦住。

“你站远点。”

“我懂得多。”

“你嘴太多。”

屏风后,常公公将玉浸入水中。

水色很快泛出淡淡白光。

萧执端水进去。

我站在屏风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片刻后,常公公惊呼。

“有字!”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元晟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念。”

常公公声音发抖。

“朕负皇后,信奸人,致凤仪宫血夜……”

太后猛地后退半步。

沈怀砚脸色彻底沉下。

常公公继续念。

“沈氏一族,勾结内廷,伪造军报,谋害皇后……”

太后厉声道:“住口!”

她身边死士立刻冲向屏风。

萧执横刀拦下。

我爹挡在我前头。

沈怀砚却忽然抬手。

一支火箭从殿外射进来,正中常公公手里的水碗。

砰。

玉水洒了一地。

屏风也被火点燃。

众人惊呼后退。

我透过火光,看见元晟帝裸著半边肩背站在那里。

他背上的字显到最后一行。

只露出半句。

“皇子元晟,非……”

15 那半句“皇子元晟,非……”一露出来,长明殿比失火还乱。

元晟帝站在屏风后,脸色冷得吓人。

常公公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陛下!”

太后却忽然笑了。

她笑得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皇帝,你看见了?”

“你父皇亲笔。”

“皇子元晟,非。”

她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还敢让他们念下去吗?”

殿内禁军脸色全变。

皇帝血脉若有疑,便是天大的事。

哪怕前半段已经写明太后和沈氏谋害先皇后。

只要最后这一句没显完,所有罪名都能被她搅成一锅浑水。

元晟帝看向太后。

“你想说朕不是先帝亲子?”

太后淡淡道:“哀家可没说。”

“是遗诏说的。”

沈怀砚站在火光后,声音温和。

“陛下,何必再查?”

“先帝既已亲笔写下‘非’字,您今日再坐龙椅,心里不慌吗?”

我盯著他。

他想要的不是立刻杀皇帝。

是先毁皇帝名分。

只要元晟帝自疑,禁军动摇,太后就能借沈氏死士逼宫。

真毒。

我看向地上的玉水。

已经洒了。

两半凤羽玉也滚在火边,一半被踩裂。

常公公急得几乎哭出来。

“没水了!字还没显完!”

我爹也变了脸。

“糟了。”

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两个字。

心立刻沉下去。

太后缓缓起身。

“皇帝,哀家养你多年,不忍见你被奸人蒙蔽。”

“今日你退位,哀家保你性命。”

元晟帝笑了。

他肩背上还有未干的水痕,伤口还在流血。

可他笑得比太后更冷。

“朕还没死,你就急著让朕退位?”

太后也笑。

“皇帝,你已经没有选择。”

沈怀砚抬手。

殿外又涌入一队灰甲死士。

禁军被挤到两侧。

有些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萧执冷声道:“谁敢退一步,按谋逆论处!”

死士往前压。

禁军不敢退。

但也不敢进。

局面卡住了。

我看著元晟帝背上那半行字,忽然想起周嬷嬷死前的话。

凤羽不护皇后。

凤羽护的是遗诏。

我又想起那些人要杀我,又要活捉我。

他们不是只怕玉。

他们怕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方才逃跑时,掌心被碎瓷划破一道口子。

血还在渗。

一个荒唐念头冒出来。

我走向火边。

我娘一把拉住我。

“明棠!”

“娘,我试一下。”

她看见我的手,脸色一下白了。

“你要做什么?”

我看著她。

“若我的命真和这件事有关,总不能只负责挨刀。”

我挣开她,捡起那半块被踩裂的玉。

碎玉割得掌心更深。

血滴在玉上。

下一瞬,玉面竟泛起淡淡红光。

我爹猛地抬头。

“明棠!”

沈怀砚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拦住她!”

死士扑上来。

萧执一刀斩开最前一人。

我娘抄起地上的香炉砸向第二个。

谢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抱著一根断桌腿大喊。

“谁敢动我姐!”

谢闻璟被两个小太监架著,单腿跳进殿。

他脸白如纸,嗓门却很大。

“遗诏未完,妄议帝脉者,按大周律,诛三族!”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他喘著气。

“我腿断,不是嘴断。”

这句话莫名给了我勇气。

我把染血的玉片按进清水残痕里,又将血抹向元晟帝背后那半行字。

元晟帝没有躲。

他只是偏头看我。

“谢明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咬牙。

“不知道。”

“但我知道,再不做,大家都要死。”

血一碰到那行未显完的墨。

黑字像被火点醒。

一点点浮出来。

常公公瞪大眼,声音发颤。

“显了!显了!”

太后脸色惨白。

沈怀砚厉声道:“杀了她!”

萧执挡在我身前,刀锋带血。

“来。”

常公公跪在地上,念出完整一行。

“皇子元晟,非沈氏所出,乃皇后亲子,万不可落入沈氏之手。”

殿内轰然。

不是质疑帝脉。

是证明帝脉。

太后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元晟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只剩杀意。

常公公继续念。

“若朕崩后,沈氏乱政,摄政王萧执、镇北侯谢归鸿,共诛之。”

萧执单膝跪地。

“臣领先帝遗命。”

我爹也跪下。

“臣领命。”

元晟帝披上外袍,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火声。

“拿下太后,沈氏死士,格杀勿论。”

禁军终于动了。

刀锋齐齐转向灰甲死士。

长明殿里杀声骤起。

沈怀砚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阴冷得让我后背发麻。

他没有恋战。

他抓住太后手腕,退向殿后暗门。

太后怒道:“放开哀家!”

沈怀砚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后脸色大变,竟真被他拖走。

萧执要追。

可殿内死士疯了一样扑上来。

我爹护著我后退。

元晟帝咬牙。

“追!”

就在这时,太后忽然回头看我。

她头发散了,脸上却带著诡异的笑。

“谢明棠,你以为遗诏显了,你就赢了?”

我心头一紧。

她盯著我,一字一顿。

“先皇后真正藏起来的,不是遗诏。”

“是你。”

暗门轰然合上。

火光吞没她最后的笑。

我站在满殿血色里,掌心鲜血滴落。

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他们要灭的,从来不只是谢家。

16 太后那句话砸下来,我后背全是冷汗。

先皇后真正藏起来的,不是遗诏。

是我。

这比说我爹又捡了个麻烦回来还吓人。

长明殿里火势越来越大。

灰甲死士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萧执护著元晟帝退到殿侧。

我爹一手拽我,一手拽谢小满,嘴里还不忘骂。

“沈怀砚这孙子,十七年不见,出息全长在阴沟里了!”

谢小满哭著问:“爹,我们现在往哪跑?”

我爹看了眼殿后暗门。

“追阴沟。”

我一愣。

“追?”

“你娘不见了。”

我心口猛地一空。

方才混乱里,我娘明明还在我身边。

我回头一看。

偏殿方向全是浓烟。

我娘没了。

谢小满也反应过来,脸刷地白了。

“娘呢?”

我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被他们带走了。”

谢闻璟被两个小太监架著,腿还悬著,急得差点从人肩上摔下来。

“爹!你还站著干什么!追啊!”

我爹看他。

“你喊得很有气势,腿允许吗?”

谢闻璟咬牙。

“腿不允许,嘴允许!”

元晟帝听见我们这边动静,冷声道:“萧执,带人追。”

萧执看了我一眼。

“你留下。”

我摇头。

“他们带走我娘,是为了引我。”

“我不去,她会死。”

萧执皱眉。

“你去了,也可能死。”

我看向暗门。

“那就看谁死得快。”

我爹低声道:“明棠。”

我看他。

“爹,这回别把我当饵。”

他沉默了一瞬。

“这回爹当饵。”

他说完,捡起地上一件死士的灰甲披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把灰。

谢小满呆住。

“爹,你干什么?”

我爹一脸正气。

“潜入敌营。”

我看著他那张就算抹了灰也很显眼的脸。

“你觉得他们认不出你?”

我爹道:“认出来更好。”

“为什么?”

“他们一看我,肯定想先杀我,你们就安全了。”

谢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爹……”

我爹拍拍她脑袋。

“别哭,爹还没死。等爹死了,你再哭大声点,显得孝顺。”

谢小满哭得更凶了。

萧执带来一队亲卫。

我们从暗门追出去。

暗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地下甬道。

墙上灯盏新燃,显然有人早就备好。

我爹摸了摸墙面。

“通向凤仪宫。”

元晟帝脸色一变。

“母后旧宫?”

常公公跟在后头,声音发颤。

“陛下,那是先皇后薨逝之地,早封了十七年。”

萧执冷声道:“封了,还能点灯?”

常公公不敢说话。

我看著甬道尽头的微光,只觉得那光像一张张开的嘴。

要把我们都吞进去。

凤仪宫已经不是宫殿。

是废墟。

焦黑的梁柱半塌不塌,地上杂草疯长。

可正殿前,太后站在那里。

沈怀砚站在她身侧。

我娘跪在台阶下,双手被绑,发髻乱了,脸上却没有半点怕。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骂。

“谢明棠!谁让你来的!”

我鼻子一酸。

“娘,你被绑了还这么凶?”

她怒道:“你来了我更凶!”

太后冷笑。

“倒真是母女情深。”

我爹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是我夫人,你说话客气点。”

太后看见他,眼神一沉。

“谢归鸿,你还敢来。”

我爹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娘娘都敢绑我夫人,我怎么不敢来收尸?”

太后脸色一冷。

沈怀砚却看著我。

“明棠,把玉给我。”

我把两半残玉攥在手心。

“给你,你放我娘?”

他笑了。

“我不骗人。”

我爹嗤了一声。

“那你这辈子第一次说真话,场面还挺感人。”

沈怀砚没理他。

他抬手,死士的刀立刻架到我娘脖子上。

我娘冷笑。

“别拿我威胁她。”

沈怀砚温声道:“夫人放心,我暂时不想杀你。”

我娘看他。

“那你最好一直不想。”

“我记仇。”

我差点笑出来。

这种时候还能威胁绑匪,果然是我娘。

沈怀砚往殿内侧身。

“明棠,进来。”

凤仪宫正殿深处,有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著展翅凤羽。

中间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半玉。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玉。

是玉后面的门。

萧执低声道:“别开。”

沈怀砚刀尖往我娘脖子上一压。

血线立刻冒出来。

我娘眉头都没皱。

我却眼前一红。

“住手!”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

我爹要跟,被死士拦住。

他看著我,声音很低。

“别怕。”

我低声回他。

“怕。”

“那就对了。”

我看他。

我爹笑了一下。

“怕还敢走,才像我谢家的姑娘。”

我走到石门前,把两半玉合上,嵌进凹槽。

石门没有动。

沈怀砚道:“还有血。”

我低头看著自己掌心未愈的伤。

原来他们一直想要活的我,是因为这道门需要我的血。

我把掌心按上去。

鲜血渗入凤羽纹路。

轰隆一声。

封了十七年的石门缓缓打开。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眼看进去。

门后没有金银,没有兵器,也没有密诏。

只有一排排灵牌。

正中最高处,刻著四个字。

皇女明棠。

17 皇女明棠。

那四个字像刀,直直钉进我眼里。

我站在石门前,忽然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我不是谢家亲生,这件事我认了。

我可能和先皇后有关,我也猜了。

可“皇女”两个字,还是把我整个人砸得发懵。

谢小满在后头小声吸气。

“姐,你真是公主啊?”

谢闻璟被人扶著,声音发飘。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说,我姐是公主?”

我爹下意识道:“先别说,容易挨刀。”

我娘还被刀架著,竟也盯著那灵牌失神。

“皇女……”

沈怀砚缓缓走到我身后。

他看著灵牌,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亮。

“果然在这里。”

我转头看他。

“你早知道?”

“知道一些。”

沈怀砚轻声道:“先皇后临死前,将你和凤羽钥匙一起送出宫。”

“我奉命截杀。”

我盯著他。

“所以马车里死的那些人,是你杀的?”

他没有否认。

“他们不肯交出你。”

我的手一点点攥紧。

“那你为什么没杀我?”

沈怀砚笑了。

“因为我发现,凤羽门不认玉。”

“它认血。”

“杀了你,门就永远打不开。”

我喉咙发冷。

所以他不是放过我。

他是把我留成钥匙。

我爹一步上前,死士立刻拦住他。

他盯著沈怀砚。

“十七年前你把她丢进雪沟,是想让她死还是活?”

沈怀砚道:“那日追兵来了,我来不及带她走。”

“雪沟离官道不远。”

“她若命大,会被人捡走。”

他看向我爹。

“事实证明,她命大。”

我爹忽然笑了。

“对。”

他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她命大,所以你今日要倒霉。”

沈怀砚不再看他。

他走进石室。

我被死士推著跟进去。

石室里除了灵牌,还有一张石案。

石案上放著一个黑木匣。

匣上刻著凤羽。

沈怀砚的呼吸明显重了。

太后也走进来。

她盯著黑木匣,脸上终于露出贪婪。

“打开。”

我没动。

太后看向我娘。

死士的刀又压下去。

我娘冷声道:“明棠,不许开。”

我看著她脖颈上的血。

“娘。”

她红著眼瞪我。

“听话!”

我笑了一下。

“我从小最不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掌心按在匣盖上。

血顺著纹路流进去。

咔哒。

匣子开了。

沈怀砚一把掀开。

里面没有传国玉玺,也没有调兵虎符。

只有一卷薄薄的白绢。

太后一把夺过,展开。

上面空无一字。

她脸色大变。

“空的?”

沈怀砚也愣住。

我爹在外头大笑。

“太后娘娘,抢了半天抢张白布,您这眼光不行啊!”

太后怒道:“闭嘴!”

沈怀砚猛地看向我。

“还有机关。”

我摇头。

“不知道。”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当然知道。”

“你是她女儿。”

这句话一出,石室里静了一瞬。

他终于替我说出了最关键的答案。

我看著他。

“我是先皇后的女儿?”

沈怀砚笑了。

“你该叫元晟一声皇兄。”

外头,元晟帝被萧执护著走进凤仪宫。

他刚好听见这句。

脸色白了一瞬。

我也看向他。

我们隔著一地刀光和尸体对视。

他是皇帝。

我是一个被我爹从雪沟里捡回来的姑娘。

现在有人告诉我,他是我亲哥。

我第一反应很不合时宜。

我以后骂皇帝,是不是算骂亲戚?

元晟帝看著我,声音有些哑。

“你……”

太后忽然厉声道:“杀了她!”

沈怀砚却猛地拦住。

“不能杀。”

太后怒道:“她已经开了门,还留著做什么?”

沈怀砚握紧白绢。

“这白绢不可能是空的。”

“先皇后不会只留下灵牌。”

他看向我掌心的血。

“还要她的血。”

他说完,竟抓起我的手,按向白绢。

我挣扎。

萧执已经冲进来。

死士也同时扑上。

石室瞬间乱作一团。

我的血蹭到白绢边缘。

白绢忽然浮出淡淡墨痕。

沈怀砚眼神狂亮。

“果然!”

他把白绢往自己怀中一收,反手用剑架住我的脖子。

“都别动。”

萧执的刀停在半空。

我爹脸色一变。

“沈怀砚。”

沈怀砚挟著我往后退。

“陛下,凤羽遗书在我手里,皇女也在我手里。”

“你若想知道先皇后最后写了什么,就放我和太后离开。”

元晟帝目光沉得可怕。

“你觉得你走得掉?”

沈怀砚笑了。

“走不掉,也能先杀她。”

剑锋贴著我的皮肤。

我能感觉到一点凉。

我娘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敢!”

沈怀砚低声在我耳边道:“明棠,你命真好。”

“有人捡你,有人护你。”

“可惜,你最后还是要落在我手里。”

我咬牙。

“你废话真多。”

他一怔。

就在这时,谢小满忽然从旁边扑出来。

她没扑沈怀砚。

她扑向太后。

太后猝不及防,被她抱住腰往后一撞。

“姐!快跑!”

沈怀砚本能回头。

我趁机往下一蹲,袖中匕首狠狠划向他的手腕。

剑锋擦著我颈侧掠过。

血珠飞出。

萧执一刀斩来。

沈怀砚后退,还是被削中肩膀。

白绢从他怀里掉出。

我扑过去抢。

他也扑过来。

两只手同时按住白绢。

我的血彻底染上去。

墨字一行行浮现。

最上方第一句,清清楚楚。

吾女明棠。

18 吾女明棠。

四个字落在白绢上,像先皇后隔了十七年,终于摸了摸我的头。

我怔在原地。

沈怀砚却比我先反应过来。

他用力一拽,想把白绢夺走。

我死死按住。

“松手。”

他眼神阴狠。

“这不是给你的。”

我盯著他。

“上面写吾女,不是吾贼。”

我爹在外头喊。

“骂得好!”

沈怀砚脸色一沉,另一只手抬剑就刺。

萧执的刀先到。

铛的一声。

剑被震偏。

我抱著白绢就地一滚,滚得很不体面,但保住了东西。

谢小满还抱著太后的腰。

太后气得发抖。

“放肆!你敢碰哀家!”

谢小满哭著喊:“我没上族谱!不算谢家人!碰你不连累我爹!”

我差点笑出声。

我爹也愣住。

“这孩子,终于学会活用了。”

太后一巴掌要扇她。

我娘冲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声比长明殿钟声都清脆。

太后被打偏了脸。

满场都静了一瞬。

我娘冷冷道:“我女儿也是你能打的?”

元晟帝都看愣了。

常公公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我爹小声道:“夫人威武。”

我娘回头瞪他。

“还有你,回去再算账。”

我爹立刻闭嘴。

沈怀砚见势不对,转身要逃。

萧执提刀追上。

两人在石室门口交手。

沈怀砚剑法快,萧执更狠。

三招之后,沈怀砚肩上又添一道伤。

他退到灵牌前,忽然抓起一块灵牌挡在身前。

“别过来。”

我看清那块灵牌。

凤羽司统领,秦照。

也许就是当年护我出宫的人之一。

我心里一冷。

“你连死人都拿来挡?”

沈怀砚笑得狼狈。

“死人比活人好用。”

我爹抄起地上的半截烛台就冲过去。

“老子今日让你也好用!”

沈怀砚把灵牌一甩。

我爹接住灵牌,动作一顿。

萧执趁机近身,一刀挑飞沈怀砚的剑。

元晟帝冷声道:“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

沈怀砚被按跪在地。

他还在笑。

“陛下,你以为拿下我就结束了?”

“沈氏经营三十年,朝中一半人都曾受沈氏恩惠。”

“太后若倒,他们也活不了。”

元晟帝看向我手里的白绢。

“念。”

我展开白绢。

血色墨字已经完全显出。

这是先皇后的亲笔遗书。

她写得很短。

却字字见血。

沈氏伪造军报,借北境战事敛财。

内廷周氏下毒,困凤仪宫。

太后沈氏并非元晟生母,趁皇后病危夺子,冒认养恩,图谋摄政。

凤羽司名单、沈氏罪账、边军证据,藏于凤仪宫地室东墙第三砖后。

若皇女明棠得见此书,勿入深宫。

可持凤羽令,交予元晟。

兄妹相认与否,不必强求。

活著,最要紧。

我念到最后,声音忽然哽住。

活著,最要紧。

原来她拚命送我出宫,不是为了让我复仇。

只是为了让我活。

石室里没人说话。

元晟帝眼眶泛红。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明棠。”

我抬头。

他像想伸手,又不敢。

皇帝坐拥天下,可这一刻,他只是个刚知道自己还有妹妹的人。

我把白绢递给他。

“陛下,先查东墙。”

元晟帝接过,低声道:“好。”

萧执亲自去撬东墙。

第三块砖后,果然藏著铁匣。

匣内是名单、账册、密信,还有沈氏与内廷往来的印记。

证据齐全。

太后瘫坐在地。

脸上的威仪像被抽空。

“不可能。”

“不可能。”

沈怀砚终于笑不出来了。

元晟帝翻过一封密信,眼神冷得像冰。

“沈怀砚,太后沈氏,谋害先皇后,伪造军报,刺杀朕,构陷镇北侯。”

他一字一顿。

“罪无可赦。”

沈怀砚忽然抬头看我。

“明棠,你真要认他?”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地方?”

“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我看著他。

“谁说我要进去?”

他怔住。

元晟帝也怔住。

我说:“先皇后让我活著,没让我换个笼子住。”

我看向我爹娘。

“我是她女儿。”

“也是谢家养大的女儿。”

谢小满立刻抱住我。

“姐,你别走。”

谢闻璟坐在地上,腿疼得脸白,还不忘点头。

“对,你走了,谁骂我?”

我娘眼眶红著。

“你想去哪,娘都认。”

我爹摸了摸鼻子。

“那个,陛下。”

元晟帝看他。

我爹咳了一声。

“臣白日说大闺女是捡的。”

“这话现在看来,确实对。”

元晟帝:“……”

我爹又补一句。

“但臣捡得很用心。”

元晟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红了。

“谢归鸿。”

“臣在。”

“镇北侯府谋逆案,撤。”

我爹立刻跪下。

“谢陛下。”

元晟帝看向我娘。

“夫人受惊。”

我娘淡淡道:“还好,比嫁给谢归鸿那日轻些。”

我爹震惊。

“夫人,这么多年你还记著?”

“记一辈子。”

谢小满小声道:“那我能上族谱了吗?”

我爹一拍脑袋。

“上!回去就上!写最大!”

谢闻璟立刻道:“那我的血脉存疑……”

我娘看过去。

他立刻改口。

“儿子觉得完全不用查。”

元晟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执也偏过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后来,太后被废,幽禁冷宫。

沈怀砚与沈氏党羽押入刑部,三日后明正典刑。

当年伪造军报、贪墨军饷、谋害先皇后的官员,一个也没逃掉。

镇北侯府洗清冤屈。

我爹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谢小满的名字写进族谱。

写得又大又歪。

谢小满看了半天,问:“爹,我名字怎么像被狗啃了?”

我爹很严肃。

“这是父爱。”

谢闻璟拄著拐杖说:“父爱有点丑。”

我娘拿起鸡毛掸子。

“你们父子俩都闭嘴。”

元晟帝后来亲自来了一趟侯府。

他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常公公和萧执。

他站在院中,看著我。

“明棠,朕想封你为长宁公主。”

我想了想。

“有俸禄吗?”

常公公差点笑出声。

元晟帝点头。

“有。”

“有府邸吗?”

“有。”

“能不住宫里吗?”

元晟帝看了我很久。

“能。”

我行礼。

“那臣妹谢恩。”

他听见“臣妹”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我有点慌。

我不太会哄皇帝。

只好从桌上拿了块桂花糕递给他。

“吃吗?”

他接过去。

萧执在旁边看我,低声道:“你哄人一直这么随便?”

我看他。

“有效就行。”

元晟帝咬了一口桂花糕。

点头。

“有效。”

我笑了。

太阳落在侯府院子里。

我娘在廊下骂我爹写族谱太丑。

谢小满抱著新族谱傻乐。

谢闻璟拄著拐杖背律法,背两句就偷吃点心。

元晟帝坐在石桌边,像个迟到很多年的兄长。

而我终于明白。

我是谢明棠。

我被人追杀过,被人算计过,被人当成钥匙,也当成棋。

可最后,我活下来了。

还活得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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