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蒋舟同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神情恍惚。

在很多时候, 路行危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

尽管在大部分时间里，路行危是一个我行我素、任性妄为，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大少爷, 蒋舟同内心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和路行危不应该存在任何交集。可是，在某些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里, 他觉得路行危并没有那么遥远，他只是一个顽皮又不谙世事的孩子。

曾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想自己有足够的耐心, 可以陪他成长, 虽然最终他放弃了, 可是当路行危追到他面前, 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向他保证自己会成长，蒋舟同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等等他, 借着酒劲，蒋舟同同意了。

可事实上, 他并不打算停下来等待对方，如果路行危能追上来, 他就顺水推舟, 如果不能, 他还会继续往前走。这是他清醒的时候, 大部分时间的想法, 而现在, 就是剩下的一小部分时间。

在这一小部分的时间里，面对着令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路行危，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慢一点。

只可惜，这点想法如同路行危这个人一样矛盾，仅仅在忽略不计的时间里，就被蒋舟同从脑海里抹除。

他在陪路行危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是需要他一直保持清醒，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

曾经的难堪，他不会再体会一遍。

“哥哥！”小男孩越过路行危，看到了不远处的蒋舟同。

蒋舟同收起手机，缓步走到两人身后，路行危连忙松开捏着小男孩脸颊的手，心虚地看了蒋舟同一眼，解释道：“我没欺负他，我就是……”

“嗯。”蒋舟同应了一声，小男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拿着汽车模型吭哧吭哧地跑到蒋舟同面前，“我期末考试一百分哦！”

蒋舟同看了路行危一眼，随后半蹲下来，接住小男孩的身体，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说道：“恭喜你。”

男孩儿名叫小寄，蒋舟同因缘巧合之下帮他补习过功课。

路行危努嘴，问道：“你们认识？”

小寄牵住蒋舟同垂落在身侧的手，也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吗？”

蒋舟同其实也就帮小寄补过两次功课，但不知为什么对方很黏他，偶尔碰见都会缠着他玩一会儿。

“认识。”蒋舟同简单地回答道，随后跟小寄说了两句话，就让他自己玩去了。

等他走到面前来，路行危把旁边座位上的袋子拿起来，递给蒋舟同，说：“吃糖吗？他们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但是有蛀牙不能吃。”

蒋舟同扫了他一眼，说：“我不吃糖，别浪费钱。”

路行危并不气馁，直接从休息椅上站了起来，凑近后问道：“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我喜欢安静。”

“……哦。”

*

在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尽管蒋舟同拒绝过无数次，路行危依旧坚持每天送他上下班，海鲜市场淘回来的老旧自行车第一天就报废了，隔了几天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回来了一辆电动车，蒋舟同问他怎么来的，人家回答得特别理直气壮，旁边超市抽奖活动送的，一等奖。

蒋舟同觉得事有蹊跷，去超市问了一下，确有其事。

有了电动车之后，这人熟悉两天很快上手，接送蒋舟同上下班更加积极，蒋舟同见拒绝不管用，干脆逆来顺受，而且路行危的确没有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自从路行危天天下午出现在大厦之后，小寄基本上每一天也会出现，有时候蒋舟同下楼时，他就乖乖坐在路行危旁边写作业，有不懂的问题就询问路行危，后者隔三差五会送小寄一些小东西，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亲近。

“哥哥再见。”

两人离开时，小寄冲他们招了招手，就继续埋头写作业。

路行危把自己的小电驴骑过来，拍了拍后座，示意蒋舟同坐下来。

其实路行危的气质跟小电驴一点也不搭，，组合看起来特别奇怪，还仗着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从来不戴头盔，蒋舟同一开始是拒绝的，久而久之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上下班的确方便多了。

“晚上你想吃什么？”路行危问道。

傍晚温和的风吹在蒋舟同脸上，他失神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心里凌乱地想着一些事情。

听见路行危的话，他眨了下眼睛，说：“随便。”

“那吃面吧？我煮。”

这段时间，路行危独自在家的时候琢磨了一下厨艺，虽然没什么大的进步，但是已经学会煮面了，每隔两天就会给蒋舟同露一手。

蒋舟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便。”

时间进入初秋，傍晚温度不如往常那般燥热，街道上人流量越来越多。

蒋舟同挺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周围人的车水马龙，他不需要参与，只要从中路过就好了。

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个相当独立的人，无论是独自在外上大学，还是独自在外工作，他很享受自己一个人的状态，喜欢独来独往，可是最近这一个月，除了上班时间，他几乎时时刻刻跟路行危待在一起。

路行危本身就是存在感极强的人，蒋舟同生活的每一处，几乎都有了他留下的痕迹。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他好像快习惯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若是不小心踩滑，就会直接掉下去。

“饿了吗？”路行危将电动车停在路边，回过头看他。

路边有一辆餐车，排着长队在卖关东煮。

蒋舟同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回去吧。”

路行危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行驶。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家里的热水器好像坏了。”路行危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家。

蒋舟同眉头皱了一下。

路行危熟稔的语气，让蒋舟同心情往下沉了一些。

蒋舟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路行危的存在。

可他们算什么呢？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啊。

蒋舟同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路行危明显一怔，呼吸沉了些，说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

正因为没有，才让蒋舟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茫然的情绪。

他能够感觉到，路行危在一点一点真正地入侵他的生活。

“我没钱啊，哪里也去不了。”路行危闷声道。

蒋舟同并不了解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后沉默片刻，又说：“可是你不可能一辈子住在我这里。国庆我要回家一趟，我不觉得以你的生存能力，可以独自在家里生活一个假期。”

“你要回家？”路行危扭过头看着他。

蒋舟同一手拍在他的背上，“看路。”

“那我怎么办？”路行危不满地拔高了声线。

“我怎么知道？所以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你是不是故意想撵我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蒋舟同咬牙，“我表妹过生日，再说我回家看看父母有什么不对？倒是你，没皮没脸在我家赖了两个月，还想继续赖下去？”

路行危声音弱了一下：“那你一直不给我反馈，我怎么能走。”

“你想要什么反馈？”

“你说我想要什么反馈？”路行危语气有点不高兴，“我这段时间又是接你上下班，又是给你带小零食，你就一点不觉得动容？”

“我又没逼你，不愿意就走。”

路行危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思媛联系你了。还说你不喜欢她？她一联系你，转头就让我搬出去给她腾位置，你有没有良心？”

蒋舟同眸子微眯，懒得解释，似笑非笑道：“你还不笨。”

“蒋舟同！”进入小区，路行危猛地将车停下，怒不可遏地看着蒋舟同。

蒋舟同顺势从后座走了下来，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路行危停好车之后追了上来，跟在蒋舟同身后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你难道喜欢赵思媛？你对我就真的一丁点改观都没有？”

蒋舟同面无表情地来到门前，打开防盗门，一边说道：“不给我惹麻烦只是基础条件。”

“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才是加分条件啊！”

蒋舟同拉开门走进房间，没有回话。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非常困惑，他居然和路行危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地生活了将近两个月，但是在记忆里，除了偶尔因为他的大少爷脾气吵架，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

太平淡了，平淡得好像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一样，这让蒋舟同产生了危机感。

其实不止是他，路行危自己也觉得很无奈。

这一个月，他尽量压抑自己的脾气，看见蒋舟同跟他公司的同事“眉来眼去”能忍，看见小姑娘当着他的面儿问蒋舟同要联系方式也忍了，除了实在忍不住跟蒋舟同吵架，生了一会儿闷气自我开解他又往人家面前凑，但奇怪的是，他和蒋舟同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个特别诡异的时期。

就是……没有任何波动，更加没有进展，有时候他都感觉蒋舟同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了。

可是路行危不知道怎么打破现状，蒋舟同可能知道，但他肯定不会主动那么做。

关键是，这么久了，他连蒋舟同的手都没有牵过！

有时候他都恨不得上去咬蒋舟同两口尝尝味道，可是又怕蒋舟同生气，他答应过对方不做没有分寸的事情。

这不对啊，他是来跟蒋舟同谈恋爱的，不是跟他做室友的，再这样下去，真就成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