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雪山特邀 深藏之章（7）

第七幕直到世界揭开帷幕之时

“我愿像游鱼一样亲吻你, ”

“它会像云彩般柔软。”

“我愿紧紧地靠在你的身边，”

“——尽管它已不再跳动。”

开始写这本日记的这一天, 虽然事出突然, 但我决定去一趟长白山。

其实，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当然，这句话并不严谨, 准确来说, 我“之前”，确实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的。

“安定富足的生活来之不易——”

但是，如果生活已经无聊到连提笔想要写日记时都并无什么好说的, 那么安定富足的生活, 又有什么意义呢？

抵达了长白山附近，借住在这里的人家。宋先生非常好心，还问了我不少事。说来惭愧, 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把父母和他们安排的人生丢下, 我从内心中感到非常抱歉。

但我并不会感到后悔。我相信安娜贝莎小姐也是这样想的, 否则我应当回去和她道歉。

姑且住了下来, 也得了空闲, 便记录一二吧。

外面的世界非常丰富。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它看起来有点破旧，饱经沧桑, 但非常坚强。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很多人。原来以这种角度来看的话，“他们”, 是这样的存在吗？

天气很好, 登山了。长白山非常美丽, 是一种凛冽的美丽。它是一座永远保持沉默的雪山, 太多太多的雪堆在一起，把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

我想，这正是我如此强烈地想要来到这里的原因。

借宿在了孙老先生的守山办公室中。不过，这两个称呼他都很讨厌就是了。他把自己称之为“看山的老不死”，把这间木屋称为“破房子”。不过，先生其实非常喜欢这份工作。

他非常尽职尽责，知道我要上山后，说要跟我一起去。但我只想自己静一静，去没有人的地方想一些什么东西。

我想要了解，我继续存活至今的意义是什么？

我望向一望无际的雪山。这里没有任何人，无论我说什么，它会只会沉默地聆听着。

如果我是这样优秀的听众，父母那时候也一定……

为了追寻这份意义，我一项一项地向群山询问。很多很多次，当我感觉我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的时候，我终于捕捉到了回音——

——虽然是揪着我回去的孙老先生。

“我的理想是什么”，“是否为之努力过”，“是否存在失败了还想要继续前进的理由”。

抱着这样的问题，我再次上了雪山。

我今天一定会找到答案。这一面留下的空白，就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

如果我没有回答的话，或许我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了吧。

其实，我刚刚有想过“死”。

但是，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意义地死去，连“理想”与“愿望”都没有找到便死去……

我要记录下来，哪怕最终难逃一死。

我不能判断出现在到底是哪天。但以我的饥饿程度，应该已经至少有一天了吧。

简而言之，我遭遇了雪崩。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我也忘记了所有的应急方案。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醒来的时候，我在这样一座洞窟中。我试图向外走，我想或许找到方法出去就能得救。

但我失败了。积雪太深，我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夜晚的极寒也会要了我的命。

这里到底是救命的庇护所，还是让我绝望等死的监狱？

监狱。我想死。但我没有寻死的勇气。

我只会被折磨，无尽的折磨，无尽的痛苦。胃好像在烧。我不能思考。我不能思考。我不能停止思考。我想死。我不想死。

我的死法，或许是饿死。

上次的日记还没有写完，就已经晕倒了。在醒来之后，我如此想到。

“饥饿是难言之隐的瘟疫”——我的头脑中突然出现了这句话。

饥饿与寒冷几乎要了我的命。但是，或许是因为濒死的状态，大脑反而开始如此清醒地思考了起来。

我开始感谢这座洞窟。它为我提供了水，为我庇护夜晚的寒风。它给了我机会，让我开始思考我的“理想”。

将死之人谈及“理想”，是否是一件可笑之事？

但是，请无论如何允许我任性一次。

从小，我就非常羡慕“被宠爱的孩子”。

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所以慢慢失去了自己。

因为想要成为“正确的样子”，才明白原来不存在“正确的样子”。

不属于我的东西哪怕因为欺诈而短暂地得到，也会转瞬即逝地离开。

在一切的最后，“我”只不过是一具空壳。

那么，我的“理想”是什么呢？

我快要死了。但我找不到。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要去这座雪山的山顶。我想要去看看天池。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理想”，是我的“希望”。

在最后的时候，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发现了一株绿色的植物。

它看上去那样的脆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就像我一样。

但我突然萌生一个想法——我想要种下它。

在没有记录的日子里，我一直尝试给它浇水。但是，没有养料，它根本无法存活。

但是，不必担心。我的愿望终将会达成，寄托着希望的植物会把我的灵魂送回地面。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本记录，能不能帮我把它放到天池？我想去哪里，我想去理想的地方，我想回到地面。

你放下了被复原的日记，眺望着远处的天池。

群峰怀抱之巅，宁静的湖泊与矢车**瓣般的湛蓝天空相互交映。十六座主峰的影子倒映池中，云与水一同缓缓游**。

那天，阿贝多帮你们复原了这本日记，交给了班尼特。笔者在很多年前只身来到长白山遭遇了雪崩，被困在了洞窟里。在生命最后的时间，他写下了这本日记，栽种下了一棵植物。

正是这颗被寄予着希望的植物，做到了他没能做到的事——它突破了洞窟的洞壁，成为了雪地中的一抹绿色；它的根系无比粗壮，独特的味道让当时掉下来的班尼特牢牢记住，最后指引你们来到了这里。

“这本日记说的没错。”阿贝多神色淡淡，“这里环境潮湿，养分不足，正常来说植物很难存活。”

“但是……”你蹙了蹙眉，看向枝繁叶茂的植物，“它长得很好啊……甚至，有点离谱得好了。”

一直沉默着的班尼特开口道：“是……是因为他……”

“嗯。”阿贝多微微点了点头，“刚刚在构筑阳华时，我就发现了。”

“……这里是他的埋尸之地。”

你当时并没有听懂，但过了两秒后，你颤抖着嘴唇，轻轻问道：

“是他的尸体……化作了肥料吗？”

阿贝多走近了你，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你，就像天池的湖水一样：“你害怕吗？”

一缕凛冽的风吹过，日记的纸页在风中微微颤抖。你没有说话，只是把日记本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坐了下来，看向伙伴们正对着眼前壮美的景象惊叹的身影。

阿贝多冷澈的声音响起，他缓步走了过来，坐在了你的身边。

“……嗯。”你抿了抿嘴，“当时……你问我害不害怕。我想，我是不害怕的。”

那双湛蓝色的双眼看向了你。

你转过头，看向深幽清澈的池水。

“更像是对“美”的惊叹吧。”

““美”……”阿贝多顿了顿，似乎喃喃自语般，“……是啊。生命是多种多样的自由之物，不应以长短定义优劣，哪怕只绽放一刹那……短暂的生命也未必是坏事。只能盛开一瞬却无比美丽的花朵，生命的极致也在于此。”

“阿贝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情会发生吗？”你侧过头，望向他的侧脸。

“一开始？”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是依靠学识和炼金术，比你们稍微早知道一点罢了。”

“……不过，班尼特这次果然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啊。”你失笑道。

阿贝多温和地看向你，微微一笑：“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相信在这段旅途中，无论是你、我，还是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一定得到了些什么吧。”

你轻轻地抚摸着日记的封皮，看向天池：“……阿贝多，你是不是猜到了？”

“呵呵……炼金术讲究的是实验与调查，“猜测”是做不了准的。”

你看着阿贝多脸上又浮现着那股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开个玩笑。”阿贝多收了收笑意，“自从来自至冬的那位先生回来后，我们大概也能猜到你的心情了。”

“阿贝多……”你动了动嘴唇，茫然地望向天池，“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那就在这里问问自己吧。”阿贝多微微仰着头，望向辽阔的星空，“你已经自己经历了那么长的旅途，只属于你的“理想”与“愿望”也必然早已现于你心。”

只属于我的“愿望”……

你和日记坐在天池边上，呼吸着云与高天的空气，脑海中的记忆犹如万花筒一样不断浮现。

你想起了很多，第一次萌生理想时、第一次成功时、第一次失败时、无论怎样努力都失败了的时候、努力后成功了的时候，你想起了看过的风、山、水、花、云，你想起了你走过的地方，遇到过的人……

……或许，最初的愿望，只是想要向朋友、向自己，介绍这个美丽而盛大的世界吧。

坐在长白山的山顶，你忽然感觉身体很轻。亡者的灵魂终于回归了地面，而你突然也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

你突然觉得世界的一切终于又开始变得可爱了起来。

你突然觉得世界很美，你的愿望也很美。

——你非常爱这个世界。

“我愿像游鱼一样亲吻你，”

“它会像云彩般柔软。”

“我愿紧紧地靠在你的身边，”

“——尽管它已不再跳动。”

“但是，我从不会担心——”

“我的灵魂会化作飞鸟，”

“带着我和我的希望一起回归高天。”

“有关理想、愿望和世界。”

“活下去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就算我的腿已经不能再走，”

“就算我的喉咙已经无法歌唱，”

“我学会等待，学会期待，”

“直到世界为我揭开帷幕时。”

这章的主题是“愿望”。

在战争中，见证了“美好”是多么容易被撕碎的事物后，她对自己的理想和存在的意义产生了质疑，产生了一丝寻死的心理。

但是，见证了大家的愿望，见证了希望的力量后，她终于也找回了自己的“愿望”，与逝者的灵魂一样回归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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