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南洲决战前夕
第736章 南洲决战前夕
大南洲,琉璃府。
这座府城位於二十七府靠中间的地方,按理来说,哪怕南洲被妖魔所破,也是最后才会遭殃。
但三位镇南將军却是尽数滯留於此。
这也从侧面证明,如今的南洲,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这三位大人四处奔波,分散坐镇,避免哪里出现意外,而是需要匯集全力,只为在那最大的凶险出现时,能以最快时间赶过去。
正值午时。
羊明礼和严澜庭二人正在翻阅著残破古籍,这些藏书內记载的乃是南洲久远的妖祸,在跨越了漫长的岁月长河之后,方才能从那只言片语中,渐渐寻找出那尊靛青色身影的踪跡。
仅凭这些古老的记载,自然是很难找出关於南皇的弱点。
就算找出来了,也未必还能用在如今的南皇身上。
但朝廷迟迟没有回应,更不要说派来援助,这两个老头儿也只得出此下策了,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就在这时,凤曦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握著两封函件:「皇都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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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等待已久的事情,这美妇人脸上却是没有什么喜色。
她將那拆开的一封轻轻放到桌上,信函上带著仙部的印记。
两位老人齐齐抬眸,目光迅速扫过纸页上的字跡,隨即不约而同的起了眉尖。
仙部的回信可谓是十分工整。
信中夸讚了大南洲如今的稳定局势,对一眾镇南將军也是毫不吝嗇嘉奖之言,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但问题就在於,里面既没有提到派援的事情,也没有对那位南阳將军有任何实质的赏赐。
单纯就是一封走流程的函件。
「呵。」
没等严澜庭发话,羊明礼先是合上了手中的古籍,皮笑肉不笑道:「这可不是陛下的行事作风。」
那个敢於將神朝压上桌,与仙庭赌命的人皇,怎么可能吝嗇这点东西。
「总不至於是仙部私吞了咱们南洲的东西。」严澜庭挑了挑眉。
眾所周知,仙部乃是人皇一手创办,连朝廷都不可过问其中事务,掌管仙部的林书涯大人更是人皇心腹中的心腹,被其一手提拔至如今的高位,绝无二心可言。
这些人,哪有背著人皇搞鬼的胆子。
「那可就怪了。」羊明礼咂咂嘴,眼中涌现几分困惑,按照这回信內容来说,人皇绝对没有怪责南阳的意思,但落到实处的举动,却又让人有些看不明白。
「看看这个。」
凤曦冷著俏脸,將第二封信函放在了桌上。
这封信上没有任何章印,甚至没有留下落款,显然不是以公家的名义,但能跟著仙部信函一起送来,写信那人除了林书涯还能有谁。
「诸位镇守南洲有功有苦,本官皆是看在了眼里,翻阅了诸位的来信,心中惊喜之余,却也生出几分苦楚,有人莫名扩大了事態,让此事变得再不可为。」
「思来想去,既然事不可为,又何苦再为此枉送性命。」
「三位恪守职责之余,亦要记得儘量保全性命,留有用之身,为朝廷效忠,
若有一日真到了那一步,便回皇都来,料想陛下也不会怪责三位。」
待到看完了信中內容。
两位老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封信真是出自林书涯之手,那此物的价值可就大了,大到了可换取三条镇南將军性命的地步。
在如今这种局势下,竟能给自己等人留出一条退路,任谁看了也不得不嘆一声林大人仁义。
「快快收好,留著保命。」
严澜庭捡起这封信,就往羊明礼怀里塞去。
「我留你二大爷!」
羊明礼没好气的拍开这老子的手掌,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故意噁心自己一下,小肚鸡肠,也不知道这多年修养是不是都餵狗了。
他腾的站起了身子:「好一个事不可为。」
此话听起来不假,別看大南洲如今安稳如初,等真到了那一天,他们確实有种束手无策之感,否则也不会发函向朝廷请援。
但这封信內,无论是那句「有人莫名扩大了事態」,还是后面刻意点出的「三位」,怎么听都带了些挑拨离间的味道。
三位?大南洲可是有四位镇南將军,
少的那位,自然就是那个「有人」了。
「从传法那次就是事不可为,当时的他还是个封號將军。」
「可到了现在,他依旧留在南洲,老夫瞧著这南洲也是越来越好了。
仙部乃是人皇最信任的衙门,而林书涯掌控仙部,称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毫不为过。
而他的亲笔书信,此刻却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被羊明礼就这么一步踩了过去。
面对这条所谓的退路,三人竟是压根没有放在眼里。
至於事不可为怎么办,就如羊明礼方才说的,那位如今可仍旧留在大南洲呢,人家一个初入斩妖司的年轻天骄都不惧风险,他们这群前程无望的老东西,
留在此地陪上一陪又有何妨。
琉璃府衙內。
隨著两道身影的踏入,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迎声。
「南阳大人!」
「南阳大人!」
无论是普通的朝官,还是斩妖司差人,都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恭恭敬敬的俯身行了个礼。
隨著一段时间的发酵,当三位镇南將军驻守松风府的那一夜,涧阳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已传遍了大南洲。
那条或许需要用很多年才能修补起来的骇人深渊,证明了那些妖尊惊天动地的实力,但分毫未损的涧阳府城,则显露出了这位南阳將军有多么的恐怖。
更有传闻,自这位將军现身以来,妖邪皆被其威名震,整个南洲都已经有许久未发生过妖魔害人的事情。
再与其他三洲传来的悲慟消息对比一下,如今眼下的盛世便更显可贵。
叶嵐跟著沈仪身后,看著眾多同僚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不仅將眸光投向了沈仪的侧脸。
如今的局面,说全仰仗眼前一人也不为过。
但形势也完全不像同僚们想的那么顺利,南洲真正的大劫还未渡过,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这些笑脸瞬间便会化作那惨死前的绝望。
「宗主!」
就在千篇一律的称呼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同的。
沈仪脚步微滯,回首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仍日布满少年气的稚嫩脸庞,只见对方一身朝官打扮,却紧紧的獴看双拳,兴奋的有些像个孩子。
「清风?」
沈仪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笑意。
自从土地庙一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故人了。
「经土地公介绍,弟子现在就在衙门里做事。」
李清风快步跑上前来,一边介绍,一边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前的青年,然后又用力揉了揉涨红的脸庞,这才长出一口气道:「原来真是您啊!」
南阳將军的威名固然是响彻耳畔,但具体的细节却是寥寥无几。
仅凭那墨衫与俊秀的描述,以及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再加上这个熟悉的称號,李清风莫名便觉得这位南阳將军,与印象中的沈宗主愈发吻合起来。
只是两者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毕竟一边是初入神朝的洪泽土著,一边是力挽南洲狂澜的大人物。
修为的区別,更是从道境一跃至那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以至於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
直到今日终於有幸一睹真容,李清风只感觉脸皮都在发麻。
那於南阳宝地內叱吒风云的存在,如今到了神朝这般广阔天地,仍旧是立於苍穹之上,牵动方万人的心弦!
「师兄师姐们,如今都寻到了不错的前程。」
「还有白薇姑娘,听说在门內大比中拿下了前百的名次,被一位七品真仙前辈收作了弟子,夸她颇有天资呢。」
李清风紧跟著两人不休。
叶嵐听得满头雾水,不太理解为何要称一个真仙为前辈,更不能理解在一个不知名小派的外门中,名列前百有什么值得夸讚的。
毕竟那种小派,別说见了神虚山八峰,便是周遭那数百峰中隨便一个,都是他们宗主一生追寻的圣地。
但她却发现沈仪在很认真的听,全无敷衍的意思。
叶嵐不知道的是·
所谓的师兄师姐,不过返虚境界,连合道都不到,不入九品之列,至於白薇姑娘,更是个练气境小修士。
那尊七品真仙,换到洪泽,便是他们的天。
能被这样的人物看中,相当於被天道垂青,自然是值得欣喜的。
「还有小师妹。」
李清风又提起了一个熟人,无奈道:「她不肯入仙门,去跟著一位斩妖人学本事,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加入斩妖司—」
自从朝廷发下斩妖令以后,斩妖司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哪怕是李清风这般衙门小吏,也能大概了解到一二。
他所感慨的是,自己只不过是在心中猜测南阳將军就是沈宗主,但那小师妹,居然能做到如此篤定,並且毫不犹豫的跟隨了上去。
讲完了姜秋澜,李清风终於发现了自己的口乾舌燥,不由羞愧的揉了揉脑袋:「宗主知道的,我就是嘴杂,再加上这衙门里实在枯燥,便老喜欢与他们传信·」
「挺好。」
沈仪唇角微扬,这位代宗主,可比自己这宗主称职多了。
「您先忙。」李清风也注意到了从长廊另一头走来的几位大人物。
「有空再敘。」
沈仪点点头,自送对方退出去,这才收回自光。
「他为什么唤您宗主?是哪个宗门?
叶嵐满眼好奇,终於找到机会发问,虽然她当初就知晓沈仪是在洪泽惹了事情后逃到神朝来的,但却一直没有追问过具体细节,未曾想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南阳宗。」
沈仪迈步朝几位等候已久的镇南將军走去。
听见这个名字,叶嵐忽然证了一下。
剎那间,她终於知道为何沈仪心中清楚,他並不欠神朝什么,却又一直不肯离开了。
南阳宗,南阳將军。
对方宗內的弟子,如今有的在小派內修行,有的在衙门里当差,还有的想要加入斩妖司,但不管在做什么,这些人都身处大南洲內。
一旦南洲告破,那这些人——
对方身为宗主,所以要站在弟子的身前,自己始终想不明白的理由,居然就这么简单且朴实无华。
「回来啦。」
严澜庭满意的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三位镇南將军脸上儘是笑容,却不约而同的没有去提神朝回信的事情。
他们不愿让这位南阳將军觉得,自已等人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没有了退路。
身为镇南將军,本就不应该有退路这种东西。
否则这个镇字从何谈起。
「其实我们翻了翻曾经的藏书,发现问题或许没有想像中那么棘手。」
羊明礼接过话茬:「根据这些卷册记载,南皇生性谨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哪怕当初最意气风发时,与三仙教起了衝突,它也只敢报復那些被遗留下来的—甚至连教眾都算不上的附庸势力,而且在做完这事情后,马上就做好了远遁的准备。」
话音落下,旁边静候的巫山突然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却並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把头理了下去。
「按照我的推断,妖族连续进犯南洲都吃了大亏,按照它的性格,它大概率会彻底放弃这个念头,而非我们想像中的含怒报復。」
羊明礼越说越篤定。
哪怕他与南皇並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多年丰富的经验,让他很容易就能从那些事跡中判断出来一些东西。
「你最近的推断就没哪次对过的。」严澜庭轻飘飘的了一句。
「你这老匹夫.」羊明礼被气得吹鬍子瞪眼,可惜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时间被呛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次,这次不一样!」
他只能求助般的看向沈仪,希望对方能帮自己说说话。
「这次也一样。」
沈仪轻轻一笑,越过三人,拍了拍巫山的肩膀。
他收起笑容,平静道:「它一定会来的。」
话音间,沈仪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南须弥中那位骨瘦如柴,身披白衫的身影。
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一个敢於指挥眾菩萨对正神动手的狠茬子,又怎么可能放任南皇重归蛮荒。
话音未落,三位镇南將军已经齐齐陷入沉默,脸色略显灰白。
眾所周知,与羊明礼相反,南阳將军的判断至今还未出现过失误。
也就是说,自己等人终究还是要对上那尊活了不知多少漫长岁月的妖尊。
「请诸位多加小心。」
留下这句话,沈仪径直迈步离开了府衙。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巫山,呆滯的盯著自己的肩膀——不是,说归说,南阳大人拍自己肩膀干啥,搞得好像南皇是他巫山招来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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