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试问真心

荼蘼并没有急于追问,只是将目光暗暗投向了竹叶青。

她不知道黄金屋指的人到底是谁,但总觉得这个人或许与竹叶青带来的生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若非如此,黄金屋又怎么会相约得如此殷勤,又如此急切?

“若是真的不见,你早该走了。”

竹叶青似是总能猜测到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端坐在一边,淡然自若地冲着狸奴点了一下头,

“既然你还没走,那便是可以再谈。”

“唉,真是没劲。”

狸奴看自己的把戏唬瞒不住,只觉得眼前人甚是无趣,

“说到底,我们家主人,可不是什么人说要见就能见到的。要知道,这世上整日想求她一见的人,就算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你们几个既是有求于人,至少也得拿出个求人的样子来才好。”

“你家主人是谁?”

“你不知道?”

狸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荼蘼,又吃惊地看向黄金屋,她一时间没看明白他们几个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竟敢和他一起闲的无事来凑热闹?”

荼蘼质疑地瞥了一眼黄金屋,她眼中透出的光似雷霆震怒的审训,可瞬间却如雨后初晴般明快而欢愉,微笑着迎上狸奴不解的顾视,“我乐意。”

简单的一句话,让黄金屋从云端到深渊迂回了几个春秋,但他最终确定,在她心里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论经历什么嫌隙猜忌,在外人面前,她始终都会维护他。

“怪我,我忘了说。她家主人,来自千乘之地,以山之居。”

“原来是青丘福地。”

荼蘼想到了一位故人,认识不太久也并不很熟却能算作故旧之人,当然也是黄金屋的老熟人,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含糊其辞,不肯直言。不过我倒是奇怪得很,为什么找上你的总是各种狐狸精?”

黄金屋扶额笑了笑,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答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佷信命,也很信运。这世上事本就是三分在人谋,七分由天定。而以山居出来的人恰好又很懂得寻天问卦之术,她或许可以为你我一解心中所惑。”

“代价呢?”

“你放心,我已经付过足够丰厚的筹码。”

“你说那些银子?”

荼蘼只觉得他的话荒唐得可笑,

“我说我的黄大人,你几时变得这么天真了?得窥天机,又岂是这些身外俗物所能负担得起?这些臭钱能买到的,又怎会是真的天机?”

狸奴拊掌而合,十分赞同她的猜测,“代价,自然是待价而沽。”

“筹码你定?”

“姑娘说笑了,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狸奴的眼睛滴了咕噜转了几圈,有些打趣地看着他们,

“其实规矩大家都懂,我们家主人本来一个月只问一卦,只待这十二楼晚上的昙华盛宴,公平竞价,价高者得。若是额外多见几人,既劳心,又费神,得不偿失啊。”

黄金屋的左手揣在右手的衣袖中,不停地搓着那藏于掌中的三颗骰子,“小姑奶奶,有话直说,你再消磨我们,这昙华宴可就说话间便开了。”

“说嘛,倒也简单。我家主人当初肯答应见你二人,那是看在白龙王老爷子往日的情面,可眼下来了这么多人,却不是各个都有这样的机缘。求签问道,心诚则灵。主人这般付诸真心,也得先看到诸位的诚意才是。”

“何为诚意?”

“投石问路,试问真心。”

“真心对真心,有来有往,倒也公平买卖。只是不知如何试探,又如何鉴别是否真心?”

“这容易,你们只需各说出一个数字,一个能将心中所念寄寓之上的数字,若是与主人卦中所指相契合,那主人定不会辜负诸位的心意。”

“心之所念么?”

黄金屋低头忖思,突地抬起头来笑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人人都求十二楼,我亦不能免俗,这世上最美的数字,莫过于十二了吧?”

“这是你心中所念?”

“难道不成?”

“你在说谎!”

狸奴紧闭着双眼,嘴里不知在嘟哝些什么,再睁眼的瞬间她的眸子已然变成了玲珑剔透的金黄色,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黄金屋,这一次她终于能沉静地锁定住猎物,洞悉大观,

“你骗得了别人,却绝对骗不了我。你心里想求的,根本就不是十二楼。”

“我想要的在我心里,你又怎么会知道?”

“黄大人,你若是这样诡辩,那便没意思了。如果你们都不肯说真话,我看也就没有再继续磨蹭下去的必要。毕竟,你们抛出的问题是因,而将会得到的回答是果,种善因得善果,说假话自食其果,你们所提及的这个数字,不由得我,最终只会报应在你们自己身上。”

“好,是我错了,我认真说。”

黄金屋轻叹了一口气,蓦然抬首间对上了她的眼睛,他似乎在狸奴眼中看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光亮,这样的光,他曾经在知鱼的眼睛里也见到过,他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少即是多,有即是无,我所求的,当然是三。”

“好大的口气啊!黄大人一介书生,莫非也有问鼎逐鹿之志?”

“书生那又如何?那是你不知道‘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之耻。”

“对,我是不太懂这一肚子不合时宜的牢骚,我只知道,这个年头,是个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怨这世道让自己怀才不遇。不过我还知道……人在抱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从来不会先低头看到自己的一无是处。”

“我自知,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金屋并不否认她的出言不逊,对这指责也只是虚心认下,目光恳切而坚定,

“然而匹夫不可夺其志,我心如王荆公,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当求则求,无愧于心。怎样,这次总不会再有假了吧?”

“不错,是真心话。”

狸奴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满意的笑,一个人的戒心开始放下,开始讲起真心话,那这被打开的口子也只会越来越大,最后翻江倒海倾泻而出,

“你所求之事,我家主人也早已猜到三分,她最近在处理一件特别的事情,正好也很想见一见你。白九公子,那你呢?”

“我?我也要说?”

白玉飞猝不及防受下了一道投向他的目光,却笑得有些轻蔑,

“你觉得生而如我,富贵荣华唾手可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求之不得?”

“要是你没有,那我们家主人也就没有非见你不可的必要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哎,说什么呢?如果非要说,那便是十九吧。”

黄金屋听到这个数字,颇有些调笑之意,“离家数日,你是想时酒妹妹了?”

“是时酒妹妹,还是十九夫人?”

白玉飞听到这个尖刻的问题,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你不是什么都能看得出来,还需要再问?”

“借一句刚刚这位竹公子的话,一个人若是不知自己想要什么,那旁的人又怎么能算得出来呢?”

“算不出来?我看你们所谓的卦算全是靠打听,问不出来就说是算不出来?原来你们所谓的知天命,也都只是一知半解。”

白玉飞长舒了一口气,气着气着突然就冷不丁笑了出来,

“如此手段,这倒教我放心了。是不是只要我不去想,你们……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狸奴听着他的话,也跟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对着他解释,“那当然了。你若没有这个念头,那自然不会往下去做,若没有行动,那到头来当然也只是一纸空想,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未发一事之势,就不算作必然之事,那所有的结果都只是一种推演的可能。世上只有一种必然之势,却有无数种可能,你若是只求问可能,那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你自己也能随便编出十个八个来,而那所谓的必然之势,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会轻易下定数的。”

“今儿个是我不好,出门没看黄历,竟招惹了这个小妖精,到头来让你们白白看了个干净。”

白玉飞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对面的女人身上,

“我的老底都被揭光了,是不是该轮到花掌柜了?”

“我嘛?如果要问,那自然是九了。”

黄金屋早已猜到了她会说的话,故作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潇湘九嶷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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