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流波酒坊

酒坊内光线昏暗，酒香浓烈。

其间没有桌椅板凳，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墙的一角摆着七八个大肚酒缸，而后便只有一个大柜台，正有一人趴在柜台上，呼呼地打着呼噜。此际正是早晨，也不知道他是还没睡醒还是刚刚才入睡。

柳风稍稍打量了一下酒坊内的布置，而后把目光看向柜台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酒葫芦。

柳风心中一喜，自从刻着消愁二字的酒葫芦被小星给买去后，他便心想着要再去弄一个酒葫芦，但一直没有寻着机会。

墙壁上挂着的三个酒葫芦，两黄一青，模样周正，而且还都是很不常见的、上肚和下肚一般大小的“福禄齐”。

柳风越看越喜欢，便不知不觉地走向了柜台，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趴在柜台后面的人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睡眼惺忪，一团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打扰了。”柳风朝着醒来的人歉意一笑，问道：“不知，……。”

未待柳风把话说完，那人打了个哈欠，缓缓起了身，长长了伸了个懒腰后，无精打采地说道：“这里只卖酒，不卖葫芦。”

柳风登时警惕起来，因为眼前的人一直趴在柜台后面睡觉，但却能知晓柳风中意墙上的酒葫芦，无非两种解释：其一，此人在装睡；其二，此人乃是修炼者。

“不要瞎猜了，来我店里买酒的人，十有八九都想买我的酒葫芦。故而，但凡有客人进店，我便先与他事先说明，免得多费口舌。”听此人的口气，他竟然就是龙波酒坊的老板。

酒坊老板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柳风却是未全信，因为他很清晰地捕捉到，酒坊老板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偶有神光闪烁。

“敢问头家，既然将葫芦悬挂出来，为何不卖？”柳风轻声询问。

“客人倒是挺坚持，葫芦是我的，不卖就是不卖，哪要需要什么理由。”酒坊老板的语气仍旧无精打采的。

“头家说得有理。”柳风神情惋惜，这才把目光从墙上的葫芦上移开。

“葫芦不卖，酒也不一定能卖哩，客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应该也听过酒坊的规矩吧。”酒坊老板一边说话，一边取出三只大酒碗，三坛酒。

他熟练地揭去三只酒坛的酒封，一坛酒对应一只大酒碗，分别给斟满了酒。

“喝完三碗酒而不醉，便可从我这买走一坛流波酒。”酒坊老板把手一摊，道：“若是喝不完三碗酒，流波酒买不到不说，还得付我这三碗酒的酒钱。”

柳风把眼看向了柜台上的三大碗酒，沉默了片刻，道：“我寻来此地，乃是慕流波酒之美名。但此刻见头家卖酒与否的标准竟然是酒量的大小，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三碗酒，柳某就不喝了，流波酒不买也罢。”

说完，柳风朝着酒坊老板拱了拱手，竟是转身朝着酒坊外走去。

“慢！”

在柳风就要走出酒坊之际，酒坊老板出声了，音量明显提高，而且也不复先前那般无精打采。

柳风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酒坊老板，道：“头家有何吩咐？”

“来都来了，就如此离去，未免可惜。”酒坊老板竟是将柜台上的三碗酒水直接给泼掉，而后换了酒坛，换了碗，对柳风笑道：“正宗流波酒！喝两碗？”

“恭敬不如从命！”柳风微微一笑，快步回到了柜台前。

“从我这里买走过流波酒的人不少，但在这里当场喝过流波酒的人不多，今日便要再加上一个你。”酒坊老板小心翼翼地揭开新换上的酒坛的酒封，再小心翼翼地给柳风以及自己斟满了酒。

“能被头家如此青睐，是柳风的莫大的荣幸！”柳风双手将酒碗捧起，而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道：“承蒙头家青眼有加，借花献佛，柳风敬头家！”

说完，柳风仰起头，将碗中的流波酒一饮而尽。

“啧啧啧，窖香浓郁，回味绵长，流波酒果真是名不虚传！”柳风放下了酒碗，连连称赞。

酒坊老板没有去喝酒，而是又给柳风斟满了酒，说道：“知道我为何会留下你来喝酒么？”

“酒逢知己千杯少，头家想必与我一见投缘！”柳风又把手伸向了酒碗，作势准备喝第二碗。

“即便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如你这般厚脸皮。”酒坊老板的声音很是平缓，继续说道：“因为质疑我卖酒标准而连酒都不喝便要离去的人，你是第一个，值得我请你喝上几碗酒。”

有风儿吹进酒坊，吹开了遮在酒坊老板脸上的乱发，柳风看见了酒坊老板的右脸颊上有一道寸长的剑伤疤痕。

柳风可以肯定，酒坊老板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有酒又有故事，酒坊老板不简单。

“不是封灵镇人吧？”酒坊老板端起了酒碗在柳风酒碗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口饮尽了碗中酒。

“头家慧眼如炬！”柳风向着酒坊掌柜伸出大拇指后，又一口喝完了第二碗流波酒。

“嘿嘿，我请你喝酒，最多也就是三碗的量，马屁拍得再多也不会多出一碗来。”酒坊老板戏谑出声，而后又给柳风倒满了酒。

“你早说嘛！如果早知道只有三碗酒，前面两碗我就小口小口地喝了！”柳风将酒碗稍稍拉近了一些。最后一碗酒了，可不能再一口干。

“年轻人，你这个时候跑来封灵镇，难道没听说风铃镇上闹僵尸么？”酒坊老板轻声问道。

“封灵镇把这件事捂得可严实了，我也是到了之后才听说的。”柳风言语间有些无奈，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提前知晓封灵镇闹僵尸，但为了生计，这一趟封灵镇之行也是避不了的。”

酒坊老板轻笑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单凭你背上的大宝剑，吸血僵尸看了还不得绕着道走？”

柳风也跟着笑出了声，道：“让头家笑话了，背把剑在身上，走南闯北的能给自己壮几分胆子。”

酒坊老板看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柳风的双手，道：“说得倒是实话，看你的手便知道不是经常握剑的人。”

柳风神情顿时尴尬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头家如此揭人短处，这天可就得聊死了。”

“年纪差了一个辈，反正也没什么好聊的。”酒坊老板端起酒碗，道：“赶紧把酒喝完，我马上就得忙生意了。”

柳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正有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正朝着酒坊而来，来人抬脚很慢，但每一步跨出，身体便能前进数丈的距离，显然是一位实力不弱的修炼者。

来人很快便来到了酒坊门前，远远地朝着酒坊老板点了点头后，竟是停身在了酒坊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头家，他可是修炼者哩！”柳风装作吃惊的模样。

酒坊老板轻轻抿了一口酒，说道：“柳风是吧？你小子还要装傻充楞到几时？背着一把大宝剑，便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一位炼体的武者？赶紧把酒喝了，给我滚蛋！莫要妨碍我赚钱！”

酒坊老板说翻脸便翻脸，柳风算是知道了为何传言都说流波酒坊老板的脾气古怪了。

“头家，我也是来买酒的哩，我的生意就不是生意了么？”柳风已经知晓酒坊老板不简单，对酒坊老板能看出自己是炼体武者的事情也不觉得奇怪。

“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酒坊老板把眼一抬，道：“我卖的流波酒有两种，一种是用银子买的，一种却要用神仙钱买，不知道你要买哪种？”

柳风心中一突，他上一世乃是远游境大剑仙，自然知道要用神仙钱买的酒，可不是世俗间喝的酒，那是能滋养武者体魄、增长炼气士灵气的神仙酒。

稍稍犹豫后，柳风的脸上挂起了灿烂的笑意，道：“头家，念在你我一见投缘的份上，你可否通融通融，让我用银子买上一些要用神仙钱财能买的酒，我不贪心，一坛就够。”

酒坊老板神情明显一僵，随后戏声道：“先前我说你脸皮厚，明显是错了，你分明就是没脸没皮嘛！没有神仙钱就老老实实地买普通的流波酒，至于神仙酒，没门儿！”

“头家，您这就不地道了啊，既然是做生意，不还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么？像你这般做生意，分明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嘛！”柳风的音量明显拔高。

“少啰嗦，没有神仙钱，就只能买普通的流波酒。”酒坊老板一边说话，一边从柜台下搬上一个酒坛，道：“二十两银子一坛，要的话赶紧交银子，不要的话赶紧滚蛋！”

柳风眼见酒坊老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便又换上了笑脸，道：“头家，咱们刚才好歹也曾把酒言欢过，你可以不卖我神仙酒，但好歹也卖一个酒葫芦吧？”

柳风绕来绕去，竟是对那墙上的酒葫芦还未死心。

“小子，酒葫芦不卖！”酒坊老板明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要买酒便赶紧掏银子，不然我可就要送客了。”

“买，当然要买啊！跑来酒坊不买酒？我脑子又没进水。”柳风一边往怀里掏银子，一边从酒葫芦上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头家，能便宜一些么？”柳风已经把二十两银子递了出去，递到半路却又收了回来。

“要买酒便赶紧买，再呆在那里磨蹭，白耽误老子的时间，老子便对你不客气了。”站门外等待的那位修炼者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出声。

柳风回过头，正欲说话，却被酒坊老板抢了先：“口气不小嘛，来，来，来，你进来，我看你怎么个对他不客气法？”

门外的修炼者登时没了气焰，朝着酒坊掌柜拱了拱手，赔笑道：“晚辈一时失言，还请前辈息怒！”

酒坊老板冷哼一声，没有再追究，转而对柳风说道：“小子，你看看，就你这墨迹劲儿，别说是我了，连旁人都想抡拳头进来将你暴揍一顿。”

说完，酒坊老板缓缓伸出手，食指中指两根手指轻轻一送，而后迅速缩回。

随即，柳风赫然发现，原本握在自己手里的两块银锭竟然已经到了酒坊老板手中。

“好快的速度！”柳风既惊诧又畏惧，心想若是酒坊老板想要对自己不利，自己估摸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实力，居然会委身在如此一间破败的酒坊当中，当起了邋遢的卖酒老板？”柳风心中念头急转。

“发什么呆呢？既然付了钱就拿着酒赶紧走，莫要再这里耽搁时间。”酒坊老板把酒坛往柳风跟前推了推。

柳风这才惊醒过来，抱起酒坛，朝着酒坊老板点了点头，而后抬脚向着酒坊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柳风又突兀回转了过来。

酒坊老板微微皱起了眉头，此刻是真觉得柳风有些磨叽了。

未料想，柳风回到柜台边后，二话没说，端起了柜台上还未喝的第三碗酒，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免费送的酒，不喝白不喝！”柳风伸手抹去嘴角的酒渍，道：“喝过很多的酒，见过很多的卖酒老板。论酒，流波酒没得说，至少也能排进前三甲。但论卖酒老板么，流波酒坊的老板啊，哎，……。”

说到这里，柳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抱着酒坛子，大步朝着酒坊外走去。

“小子，不好好说话，这酒即便是付了银子怕也带不走哩！”酒坊老板淡淡出声。

柳风今日来流波酒坊，尽管喝了酒坊老板三碗免费酒，但言语上却处处被酒坊老板占去先机，心中多少有些憋屈。所以，在确定酒坊老板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前提下，在临走前，他想在言语上扳回一城，故而才故意只将话说一半。

不成想，酒坊老板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头家，您在我所见的酒铺老板里头，绝对是这个！顶呱呱！”为了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带着流波酒离去，柳风违心地对酒坊老板竖起了大拇指。

“难得你能说句大实话！”酒坊老板咧嘴一笑，心情显然不错。

随后，柳风惊喜望外，因为有一物正向他激射而去，分明就是挂在酒坊墙上的三只葫芦中的那只青皮葫芦。

柳风伸手将青皮葫芦抓住，而后向酒坊老板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葫芦的确不能卖，但是能送！更何况，葫芦是我的，想卖便卖，想送便送！”酒坊老板把话说完后，朝着柳风甩了甩手，意思已经很明白：拿好东西，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