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噩梦与梦

在女人临上楼之前，他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妈，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韩静脚步一顿，不解的回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纪苏航低头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平静道，“没事，随便问问。”

“有一种说法是，那些还执著于前世未了意愿的人，会带着到下一世。”韩静说完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行了，妈先上去睡觉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啊，早点睡。”

他点了点头，细长的睫羽遮掩住眼眸，看不清神色，只是白天扶过陈羽舒的手，指腹小幅度地摩挲著。

他立于落地窗前，月光如银霜般凝结在玻璃上，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残片。

如上次做梦一般。

夜风掠过林梢，簌簌声似是前世未尽的呜咽，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连呼吸都染上了苍凉的味道。

可方才的梦仍像荆棘般缠绕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回想，胸口便泛起刀绞般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玻璃碴随着心跳刺入血肉，令人感到一阵悲凉。

即便如此，他却偏执地将梦境碎片一遍遍地拼凑，任由回忆里的锋芒刺伤自己。

—— 他早已确信，这不是梦，而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前世记忆。

（此处可播放bgm—《界》）

今晚的梦，是接着上一次的梦继续延展：

没过多久，因为自身实力、背景和天赋都很优秀，他被国家选中，成为一项秘噸研发项目的负责人，并且也作为项目的重要投资人。这个项目若是发明出来，国家将领先世界一大步，全球也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他深知他在这个项目的担当，已经无法脱身。

组织给了他们这些科研人员两天的时间，回家告知亲人，但所有涉及项目的事一律保噸，他们也都是签完保噸协议后才允许离开的。

两天时间，真的好短，短到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去看她。

第一天，他先回家告诉了家中长辈。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温柔，梧桐叶在风中轻颤，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望着她与友人并肩走过，裙摆扬起的弧度像极了高中校园里在春天盛开的樱花。

她的笑靥依旧如清泉般澄澈—— 属于自由的风。

而他，明天过后已非自由之人。

那天，他一直静默地凝视，是真的想和她有以后的。

可他配不上她了，更配不上她的等待。

所以最终，他只是转身，让梧桐叶的阴影淹没了眼底的眷恋。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第三天破晓前，组织便派人来接他，黑色的专车碾碎了最后的晨光。他们一群“国家栋梁”和“有志青年”全被拉到了无人区。当驶入戈壁，风沙便将他与过往的一切彻底隔绝，进行了长达近十年的研究创造。

那个地方荒无人烟，生活条件也算不上好，机械的轰鸣声与代码的荧光吞噬了白昼与黑夜。

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不停工作，支撑他的并不是什么国家进步，唯有一个执念：等项目完成，等再见她时，要将迟来的告白说与她听。

终于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比原本计划要提前三年完成了难以攻坚的科研项目，他的责任也圆满完成。

然而命运的嘲弄来得如此残酷。

可迎接他的却是她的死讯，一方冰冷的墓碑。一瞬间，他头顶的天塌了，信念崩了。

怎么会？

他强撑著碎成一块块的身体，打理好了她的后事，安顿好她的家人。

自此以后，他将自己放逐在科研的荒漠中，用连轴的工作祭奠逝去的爱人。

浮舟沧海，立马昆仑。

在他的带领下，华国成了世界第一大强国，且遥遥领先第二名。

人民称赞他，敬重他。

世人只道他是鞠躬尽瘁的国士，却不知他不过是在用自我惩罚偿还罪孽。

是时候了，他要下去陪她了。

在他为国家效忠的第八年，实验室内，去了。八年，恰恰也是他丢下她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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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死物他一点都不在乎，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全国降下半旗，功勋奖章在灵堂上闪烁冷光，而他早已随着夜风飘向那个永恒的春天。

这一世，他将一生献给了科研，给了国家，生前功名利禄全都有了，却唯独……弄丢了她。

该死！他恨极了自己。

“要是那天，我抓住你就好了。”

若他在感情上不懦弱，不退缩。

若有来世，他绝不弄丢她！

梦的最后，这句话非常强烈的冲进他的脑海里，然后，梦，到此为止。

纪苏航蜷缩在沙发里，缓不过来，伤感的氛围萦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愿散去。

他一遍遍回想，一次次悲恸，就是要让自己记住，失去她的痛苦，他要将上一世的教训牢牢刻在心上。

纪苏航牙关紧咬，唇角渗出来丝丝血水，流淌过下颚，滴落在米白色的毛毯上，绽开。

——

另一边，陈羽舒也从梦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尤思淼听到动静，轻声问道。

“做噩梦了吗？”

陈雨舒拄著脑袋，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也不是，就是一个……很清楚的梦。”

尤思淼来了兴趣，也拄著脑袋，兴致盎然的问：“梦里讲了什么？”

陈羽舒犹豫了片刻，组织一下措辞，“我的梦里有一位大佬，看不太清脸，这位大佬参加了我的葬礼……”

“等等，葬礼！？！”尤思淼震惊的打断了她往下的话。

她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梦里的，不是现实中。”

尤思淼长吁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姗姗你继续说吧。”

“有了大佬帮忙，我的葬礼办的很隆重，事后，他还安顿好了我的父母，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陈羽舒咽了口唾沫继续讲，“每逢我的忌日，不论风吹雨打，他都雷打不动的每年带不同的花束来祭拜我，但他的身体日渐消瘦，一年不如一年。”

“梦的最后，他好像三十多就去世了。那天，举国哀悼。按理说，这么伟大的人物应该有专门的墓地，以便后人的祭拜，可是偏偏……”

她没再往下说，因为接下来的话她自己也感到疑惑不已，脑海里确认梦中的情景。

尤思淼的好奇心被吊了上来，急不可耐的追问，“偏偏什么？”

陈羽舒反复回忆了梦里的情景，确定没记错才开口：“可他偏偏非和我葬在了一起。”

“哇塞！真浪漫！”

陈羽舒：“？？？”

她不解得眨了眨眼睛，“怎么就浪漫了？我还觉得奇怪呢。”

尤思淼解释道：“这不就是电影里才会的剧情-此生已许国，再难许卿嘛！这个大佬一定对你爱恋已久，才会死后跟你葬在一起！”她一边说，一边演的声泪俱下的。

陈羽舒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三水，你不去当编导真是可惜了。”

“不跟你扯了，我困了，晚安。”

不等她回答，陈羽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眼睡觉。

“真睡了？那好吧，晚安。”见状，尤思淼闭嘴睡觉了。

听到尤思淼转身的声响后，陈雨舒又睁开了双眼，神色沉沉。

刚刚讲的时候，她隐瞒了一件事。其实，她这回看清了“大佬”的脸，是纪苏航。

她万万没想到，纪苏航会与她葬在一起，她自觉俩人没什么接触。

而且尤思淼脑补的情节，令她思绪烦乱。

难道，真如她所述一般？纪苏航对她爱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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