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蓝桉已遇释槐鸟

五班四周的班级撤的差不多了，才轮到他们班。

按照顺序，由前往后每排依次离开。

阳光透过梧桐叶缝漏下细碎金箔，尤思淼整个人挂在陈羽舒胳膊上耍赖："姗姗最好了，嘴一个——"她突然踮脚凑近，红唇故意撅成夸张的樱桃形状。

"少来这套。"陈羽舒偏头躲开，指尖戳著对方光洁的额头推远，发梢卷起的小弯弯在肩头跳跃。

五个颀长身影缀在十步之外，纪苏航的目光始终缠绕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她转身时衣摆扫起，如同沾著晨露的鸢尾花瓣，在他心尖剐蹭出细密的痒。

"重磅消息！"段家凯突然勾住纪苏航肩膀，压低的声音掩不住兴奋，"今天课间陈羽舒亲口承认——"他故意拖长尾音，满意地看着素来沉静的人喉结滚动，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泛白。

“什么？”纪苏航垂眸淡淡看他一眼。

段家凯哼哼两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没有卖关子，直接把在教室里陈羽舒和尤思淼的对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身旁的人。

“……那动心了吧？”

讲到这，他故意停下来观察纪苏航的神情。

果不其然，对方漠然的神色早已抛之脑后，尽管表情控制的很好，但还是能瞧出眼神里急不可耐的焦灼。

段家凯张了张嘴，那个永远从容的纪苏航此刻眼尾泛红，连脖颈都绷出青筋。他忽然想起去年华尔街日报专访里，纪家继承人面对跨国并购案都没变过的平稳声线。

周宇涵也被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指尖抚过镜架内侧，金属冰冷的触感刺进指腹——那里刻着枚缩小的军?章纹样。五十年前秦岭焦土飞扬的黄昏，纪老爷子背着他父亲穿越炮火时，这枚勋章曾烙进过父亲周忠义的后背。

父亲总说他们周家男人的脊梁是用纪家的血焊住的，可纪苏航七岁那年硬把他按在钢琴凳上说的那句"宇涵该弹肖邦了"，分明在把那些血锈磨成星光。周宇涵也记得清楚，那个雪夜被撕成两半的《弟子规》作业本，小少爷把自己的名字工整誊写在他破旧的本子上："宇涵不是伴读，是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小少爷可以说是最了解的，他优秀的完美，阳光又清冽。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陈羽舒对少爷来讲有多重要。

如今他看着梧桐树下耳尖绯红的少年。晨光将纪苏航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雪原上最笔直的白桦，根系却温柔地缠住整个春天。原来那个永远挺直脊背处理婖团文件、在射击场十发十中的纪家继承人，也会像普通男生般手足无措。

看来，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那边，纪苏航也不在意他人的想法，按捺不住拍醒了瞪着眼震惊的段家凯。

“然后呢？”无论是语气和眼神，都彰显了他的焦灼。

见状，段家凯也不逗他了，“陈羽舒她说……一点点。”

当"一点点"三个字落地时，纪苏航整个人凝固在夏月的风里。他忽然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缝间漏出的耳尖红得滴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个总被称赞"清润如玉"的少年此刻像株燃烧的枫树，连睫毛都浸在蜜色光晕中发颤。

他红著耳朵垂头，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胡乱拨弄脑后渐长的碎发，不禁哑然低笑，似是自言自语说了句：“真好。”

声音没有特意压抑，身边周宇涵四人也听到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自己一样的想法。

纪苏航，他彻底栽了，再也出不来了。

他们五个人在原地停下脚步，后面来来往往的人经过，再加上纪苏航本人的吸引力都不约而同好奇的回头瞧上一眼。

"走吧。"纪苏航忽然大步向前，藏蓝校服衣摆猎猎带风。他追逐著远处晃动的马尾辫，每一步都踏碎满地斑驳的光影。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蒲公英被气流裹挟著升空，如同少年胸腔里鼓胀的、无处安放的悸动。

不知不觉，陈羽舒已融入他的骨髓，成为他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陈羽舒永远不会知道，她随口说出的"一点点"，是怎样在纪苏航十七岁的夏天掀起惊涛骇浪。

——

五班内，盛夏的蝉鸣撞进教室窗棂。

同学们陆续回到班级，班主任田静指腹压着的成绩单被脑顶空调吹得簌簌作响。有几个自觉考的挺好的同学围在讲桌旁，争先恐后寻找自己的成绩。

陈羽舒和尤思淼上厕所回来，一进门就见这阵仗，猜也猜到是成绩单发下来了。

尤思淼左右躲闪猫著腰溜回座位，校服短袖下摆沾著冰镇汽水凝出的水渍："老田绝对要搞换座，我赌三袋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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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舒赞?道：“包的。”

见大家回来的差不多了，田静叩了叩保温杯，粉笔灰落在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上，“行了都先回座坐好，我马上就把成绩单发给你们，都别着急。”

陈羽舒忐忑不安的走回座位，全班异常安静等待老师下发成绩单。

她考完试也没有对答案，并不知道自己考的如何。尽管她自觉自己答的不错，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必定还是既担心又忧虑。

这时，尤思淼突然将草稿本推过来，泛白的纸页上画著龇牙咧嘴的简笔画，旁边标注"舒舒必胜"。

陈羽舒木木的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想的坏消息抹掉，内心恢复平静。

上一辈子，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刚刚竟一下子被唬住了。

她惭愧的勾起嘴角。

虽并非涅槃，但总归是重活一世，也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身体年轻了，心智竟也跟着倒退了，这点属实是不该。

成绩单由前依次往后传，人手一份，全班都低着头查看自己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尤思淼一手举著成绩单，另一只手后仰想要将最后两张成绩单递给身后的人，但迟迟没人接过。

她疑惑的回头，刚刚注意力全在成绩上，不知道后排的两个人都不在。

显然，田静也发现了班级里有几个空缺的位置。

“纪苏航他们几个人呢？”

大家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徐晴回头看了眼纪苏航的位置，对班主任说：“老师，纪苏航跟我说了他去卫生间。”

田静点了点头，用三角板敲了敲多媒体讲台，“这节正好是语文课，趁著这节课的时间，我们开始换座，大家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就到外面站排，按照规矩依次进来选座位。”

徐晴又举起手，“老师，不等纪苏航他们了吗？”

班主任摆了摆手，“不等了，他们每次都坐后面几排，估计这次也是，而且课间的时候纪苏航来找过我，他说了要是他没赶回来不用等他，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就什么时候选。”

听完，徐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不甘的坐下。她捏著成绩单回头张望，校服领子被她理得过分板正。她特意把纪苏航上周落在实验室的《天体物理简史》摆在桌角，此刻却无人问津。

纪苏航的成绩又是全班第一，铁定是第一个选位置的，她这次全班第三，是第三个选位置的人。她本想看看纪苏航坐在哪，她放下矜持选他身边的位置的，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希望他能及时回来，她心想。

高中的生涯中，换座是经常性的，有人喜有人悲，但这样才能激励大家。

班主任田静觉得总换座位没必要，可能还会适得其反，于是他们五班是每个学期只换两次，开学考换一次，期中考再换一次。

按照规矩，选座位先是班级前五的选，然后是进步最大三个人选，然后是按照语数外物化生的顺序每科分数最高的人选，若是有与前面选完的重复的，则往后顺延。剩下哪项都没占的，则按班级排名来选。

陈羽舒无所谓换到哪，她正低头查阅自己的成绩。

语文135/150，数学95/150，英语147/150，物理45/110，化学71/100，生物79/90，总分572/750，班级第15/43，年级第190/550，/前是她的成绩，/后是总数。

这个成绩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年级排名比上次前进了100名，看来她假期的努力没有白费，况且，她几乎是从理科一张白纸的情况下一个假期学到这个地步，这就证明，她还是很有天赋的，从前只是没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

而且，她发现自从服用了清浊丹后，她的脑袋清明了不少，记忆力也增长许多，学东西也快了，照这样发展，她的成绩指日可待了。

地府出品，果真神奇。

当然，她对这个成绩并不知足，自己既然是天赋型选手，很有潜力，况且她还没有使出?分?的力气，她一直以来的志向可是成为一名出色的翻译官，这点成绩还远远不够。

前路漫漫，亦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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