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种月亮

纪苏航下落的速度极快，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他却始终紧盯着下方的陈羽舒，嘴角的笑意从未消散。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精准地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呼……” 陈羽舒刹住脚步，大口喘著粗气，眼眶泛红，抬手就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你疯了吗？怎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纪苏航笑着抓住她的手，轻轻将她往怀里一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柔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但我看见你的刹那，便控制不住了。”

陈羽舒贴在他的胸膛，不语。悄然间，她颤抖的手指覆上自己的心脏，在感受。

她以为在这世与纪苏航的纠葛中，她占著主导地位，可不知不觉，爱情的等号终于画上，在这段感情中，她也脱不了身了。

此时，山间的风渐渐停歇，树叶的沙沙声也逐渐平缓，檐角的铜风铃再次清脆作响。

晚风轻踩着云朵，月亮在贩售幸福，他们从银河之间相遇，彼此与星辉一?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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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染山岚时，纪苏航引著陈羽舒穿过青苔斑驳的回廊。银杏的枝桠间悬著琉璃灯笼，暖光与流萤交织成星河，将她雪纺裙摆映得像流动的月光。

"小心台阶。" 他虚扶的手悬在陈羽舒腰后三寸。

陈羽舒向后瞥了眼，收回目光时，手便从后背伸去牵上纪苏航停在半空的大掌，“这样不就好了。”她表情自然，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了。

纪苏航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起了波澜，他侧头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心里暗爽。

穿竹青色苎麻衫的侍者立在石阶尽头，"纪少爷，陈小姐，这边请。"侍者躬身。

他推开门扉，松脂香混著山风扑面而来。四十盏手工和纸灯笼悬在挑高梁柱间，暖光透过竹篾灯骨，在俩人侧脸筛出细密的影。整面夯土墙嵌着数百枚古窑残片，雨过天青的瓷片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向内看去，主厅四壁覆满仿古宣纸，类似于《千里江山图》的长篇画作在恒温恒湿系统中缓缓流动。

侍者带领他们朝更里面走去，包厢藏在银杏树荫深处，树根自然隆起的土丘成了天然隔断。侍者点燃雁鱼灯时，灯油里浸泡的桂花突然舒展，在墙面的生绢屏风投下金箔般的碎影。

陈羽舒的裙摆扫过蔺草席，惊醒了藏在席纹里的薰衣草干花，暗香浮动中，她注意到屏风上的墨竹竟是用万余个“纪”字篆书拼成。

大概是纪苏航家的产业吧，否则他也不会安心约在此处，她心想。

女侍者捧著陨铁炭炉跪坐添茶时，腕间露出反监听装置的金属冷光。陈羽舒的拂过她时，不经意感知到的——这私房菜馆的服务生，怕是比国宴安保更专业。

另一男侍者踩着腐殖土的闷响送来石锅松茸。

在纪苏航卷起袖口帮她舀汤时，陈羽舒隐约瞅见他小臂内侧蜿蜒的灼痕。

许是察觉到对面人的注视，纪苏航顺着目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实验时受的伤暴露出来。

她都看到了，重新遮挡住也为时已晚，纪苏航假装不在意地继续舀汤，试图岔开话题：

"尝尝这个。" 纪苏航将青瓷碟推至她面前，盘中三色虾仁裹着金箔般的糖衣，"主厨用了古法熬制的桂花蜜。"

陈羽舒秀眉紧锁，“你的伤......”

纪苏航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他心情很矛盾，有开心也有自责。

见没法回避了，他正色解释：“高温等离子体泄漏造成的，没事小伤，都快好了。”语气一片轻松，好似跟没事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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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轻描淡写，可那时的场景分明凶险万分。

当日监控画面：警报红光中，他的背影被热浪扭曲成水纹状，防火服的银箔涂层在高温下泛著诡异的虹光，泄压阀正喷出靛蓝色的等离子流，在舱壁蚀刻出蜿蜒的焦痕。事态紧急，他不得不握住滚烫的阀柄旋拧手动操作，好在防护服质量过硬，否则就不是简单落下烫伤疤痕了。

听罢，陈羽舒心脏阵阵抽疼，真真应了那句：伤在他身，痛在我心。

高温，光着一个词就足够?她心惊了。

她紧皱的眉毛仍没有松懈，眼神幽深直直盯着纪苏航的眼睛。

长久的沉默，她话含在了嘴里化为叹息，“唉，你伸过来我看一下。”

她懂，身在其位，必谋其职。

在那些不能被遗忘的历史中,也有一个又一个国家英雄青丝化作白发，把道义担在肩上，把艰辛咬在嘴上。耀眼成功的背后，哪个不是数载春秋的夜以继日、焚膏继署。

对于纪苏航的科研项目她除了知道些术语外几乎是一窍不通，没办法在他身边帮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口头安慰罢了。

纪苏航犹豫片刻在陈羽舒坚持的目光下缓缓伸出手臂。

暗红色的伤疤大概有6cm长，陈羽舒的指尖悬在那道灼痕上方三寸，停顿片刻，颤抖的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肌理。

山风卷著桂花香撞进窗棂，烛火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金箔。

"等离子体泄漏那次，防护服差点烧穿。" 纪苏航垂眸盯着青瓷汤?里少女晃动的倒影，"不过你看，现在连痂都掉了。"

语落，陈羽舒忽然倾身，在那道灼痕上落下一吻，唇瓣在伤痕上辗转摩挲，如同画师用朱砂点染宣纸。

温热的唇触到灼痕的刹那，纪苏航浑身骤僵。

动作停顿，纪苏航强忍欲望刚要抽身。结果被陈羽舒按住，只见她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思考，小巧的嘴巴一动一动。

然后倏地又重新覆上，起初只是浅淡的樱粉，随着她逐渐加重吸力，皮下微血管在负压下破裂，晕开如落樱般的绯红。她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般细细描绘，舌尖轻扫过疤痕边缘，让红晕自然过渡到周围肌肤。

随着少女的动作，纪苏航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尾红了一片，喉间溢出低哑的叹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睛，双手攥拳，狠狠压住眼底的满目猩红，眼帘也挡住将要喷薄而出的贪念。

可视觉消失，触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须臾就在他马上要冲破心理防线之时，温热离去。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桂花： "还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抚过刚刚形成的淡紫色吻痕，宛如夜空中初现的星云。

"不疼了。" 他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这里在放烟花。"

纤细手掌抚上，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的肌肉在颤抖，如同琴弦被拨动时的震颤。她低头再次查看那片暗红的肌肤时，看到吻痕中央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像是月光在伤痕上凝结的霜。

"你看。"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小小的印记，"这次，我在你的伤口上种了月亮。"

檐角铜铃叮咚，惊起满树流萤。侍者托著鎏金食盒穿过回廊，衣摆扫过满地破碎的月光。

铃铛遇风响，为你心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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