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写字的
晚上回到家的扎西顿珠把册子拿出来给妻子看。
“你猜族长选了几套？”
他的阿妈也凑过来，惊道：“选了好几套？”
扎西顿珠拍拍册子，伸出三根手指头：“3套，30组。”
毡房里一时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见。”
从那天选完婚纱照，雅雅背书的地方就从新房子又换回了毡房外的小棚子。
哈浊这两天带人去把墙拆了一部分，他要重新布局装修。
男人赶着羊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毡房外的土灶里闪着明明灭灭的火星，不见女孩的身影。
“雅雅。”
男人开门进屋，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欢快的铃声在屋里回响，男人捏着手机。
这么晚了……
“雅雅！”
男人在附近找了一圈，心里的躁意越来越大。
正当他解缰绳的时候，不经意捕捉到远处一抹模糊的影子。
男人视线扫过去，抬腿往那边跑。
跑近了才看到女孩手里拎着个铁桶，装了满满一桶水。
她看到他，放下桶对他笑。
“你回来了。”
男人不说话，拉她的手过去看。
手机的光下，那双白嫩的手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没关系，不疼。”
女孩抽回手，又靠近他一步，牵他的袖子。
男人没说话，拎起那桶水，带着她回家。
男人往水缸里倒水，女孩就去盛饭。
刚盛到一半，手里的锅铲被一双大手拿走。
“你去那边坐着，不用你干。”
男人沉着一张脸，粗着声，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女孩被气到，坐的远远的，不理他。
她坐在门口，男人也没喊她过去，反而把饭桌搬到了门口。
“吃饭。”
面前递过来一双筷子，筷子的顶端雕了个小兔子脑袋。
那是哈浊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她做的。
女孩接过筷子，低着头吃饭。
男人也不说话，一顿饭从开始吃到结束是从没有过的安静。
男人拿了碗筷去洗，雅雅就去推门口的饭桌。
那是男人打的，用料实诚，也沉得很。
刺啦一声响，男人转过头。
灯泡底下的女孩正捧着手指看，眼圈红，鼻尖也红。
“磕著了？”
一只大手把她的手攥过去。
看到血珠的时候，男人神色一冷，拿一双锋利的眼看饭桌和她。
“为什么自己搬！”
“为什么去提水！”
“我不是在家吗！”
连着三声质问，落在女孩耳朵里，比指尖划破的伤口还疼。
她开始挣扎，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
男人的手却把她攥的紧紧的，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你那么累！那么多活！”
“我做错什么了！”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承担而已！”
“没想给你添麻烦！”
哽咽到支离破碎的声音像一根根闷棍打在男人身上，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女孩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委屈的马上就要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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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累，不用你干。”
男人缓了两口气，放轻了力道，声音也低下来。
“以后就算你累死了，我也不管！”
她的一颗好心就这么被人踩在地上，她就是个笑话！
自作多情！
女孩又要挣扎，男人直接把她抵到了角落。
“对不起。”
暗沉的眸子低低的落在她上方，定定的看着她。
他总是这样。
还没分辨出个道理来，他就要道歉，让她没办法继续追究。
女孩不想再跟男人纠缠，别过头，不看他。
男人没办法，只能把她抱进怀里。
女孩开始时一直在打他，后来开始拽着他的衣服哭。
男人心里一阵阵的懊恼，在她细细的哭声中狠狠捶了门板一拳。
“别哭。”
他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哈浊，你很没道理……”
她控诉。
男人收紧胳膊，压住心里紧揪著的难过。
“我就是生气。”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气我没照顾好你，让你自己去提水。”
“现在又受伤了。”
他想起在海城的那些日子。
她被身边的人精心照顾，连吃饭的碟子都是各种精致的形状。
杯子也有一个柜子，喝什么用什么杯子都有讲究。
床上的被子也滑的像她的肌肤一样，盖著暖和又不沉。
现在，她跟着他。
住陈旧的毡房，用粗糙的餐具。
没有明亮的公主房，没有开满花的小院。
在这夏牧场，连通水都做不到，只有一个公共打水点。
他时刻注意著不让她动手做活，可她还是得自己去拎水。
满满的一铁桶，他都不敢想她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一点点儿拎回来的。
她在路上走了多久，停了多少次。
他害怕从她手上看到一点儿劳作的痕迹，害怕她跟着他吃苦，害怕自己有一天再回想的时候发现辜负了她，对不起她。
他买房子，重新装修，想叫她住的舒心一点儿。
他去市里找婚庆公司，想叫她对他们的婚礼满意一点儿。
他用尽全力，只想让她跟着他能不那么辛苦。
可如今，他还是没有照顾好她。
“雅雅，答应我，不要干活，你不应该干这些。”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用来写字的。”
“不是用来拎水做饭的。”
“我已经把你拉下了云端，不能再把你放进泥里。”
雅雅被他的话和他周身溢出的情绪所震撼。
他想了这么多，一直默默背负著这些，从没在她面前流露分毫。
“可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想和你分担一些。”
她攥着他的衣摆，刚哭过的声音还带着点儿哑。
“雅雅，你没来之前我也是牧羊，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以前也是干这些活，不是你来了才开始干。”
“明白吗？”
男人垂眸看她，她愕然点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他从来不觉得她是负担，反而是她的到来让那些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鲜活起来。
男人用粗糙的拇指摸摸她哭红的眼睛，温柔又怜惜。
“哥哥。”
女孩依偎进他怀里，把划伤的手指递给他看。
“疼。”
男人被那一句疼喊的心肝直颤，拥着她进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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