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栾夜的病态

与栾夜好看外形共生的，是他对情绪的低控制力。

从昨天晚上北诗拒绝他吃饭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正常了。

当犹豫的表情从北诗的脸上一闪而过时，他就像是子弹被击穿一样，浑身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摧毁。

他盖棺定论，姐姐讨厌他了，然后陷入逻辑怪圈。

他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姐姐经常夸他帅，是不是他没有穿姐姐喜欢的衣服，是不是他没有整理好头发，还是姐姐觉得他太张扬了，每次他来都会带来那些女生围观，讨厌讨厌，该死的女生，姐姐讨厌的话就都杀掉好吗。

还是姐姐发现他哪里不好了？

是他前几天帮夏梨欺负同学的事情被姐姐知道了吗？

姐姐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是吗？

难道是……

姐姐喜欢上别人了？

姐姐要抛弃他吗？

不要，不要。

怎么办啊。

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初中因为遇到了姐姐才慢慢支撑下来，高中为了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一直努力学习来到她所在的这所大学，好不容易见到姐姐，好不容易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好不容易可以被她触摸，好不容易接近她。

如果姐姐讨厌他的话，他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栾夜晚上没有回家，一直在街上游荡。

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他才回到孤身一人的公寓里，他没有在房间里睡，而是整个人缩在卫生间里，那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

之前被继父家暴的时候，他缩在这里的话他就不会进来了。

当然只是暂时的。

继父有耐性的时候会直接把卫生间门上的玻璃砸碎，从缝隙里打开门锁，把他从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拖拽出来，将力气很小的他掀翻在地就像掀一张纸片般轻易。

他的继兄也不喜欢他。

继父不在家的时候，继兄会招呼让她穿女孩的衣服拍照片做威胁，偶尔还会上手抽几鞭。

因为浑身都是伤痕，即便是夏天他也不敢穿短袖。

异类。

在没学到异类这个词时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和周边人格格不入。

讨厌女生，讨厌被说好看，讨厌每一个大笑的人，和他们在一起，他感觉到他整个人都被别人的幸福排挤出去了。

最讨厌的就是他初中的同桌北诚。

每天坐在自己旁边，总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学习也比自己好，什么都很好。

只有他自己不好。

嫉妒是什么东西，就像有针，缓慢地毫不迟疑地，扎进脑海里，无法摆脱它一点一点吞噬大脑的感觉。

栾夜开始偷北诚的东西。

笔，橡皮，作业本，享受北诚因为东西找不到时的紧张无措。

栾夜很会演戏，假装自己是很关心人的同桌帮忙寻找，心里在想你还有什么东西最重要，我都偷走怎么样，我不快乐，你也不许快乐。

第一次去到北诚家里时，栾夜发现北诚的家很破旧，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又联想到自己家里的豪华别墅，他心理平衡了。

准备离开时听到北诚的姐姐在和他搭话。

在狭小的逼仄的房间里，她穿着白色裙子，就像这世间唯一的光，他走近她时，能嗅到与之前所有接触的女人不同的，浓郁香水之外自然的清香，给他一种美好到近乎梦境的感觉，开口的声音更像：“你是北诚的同学吗，要留下来吃饭吗？”

他不受控地用很低很轻的声音回道：“要。”

饭前洗手时不留意暴露伤口了。

啊，没人发现的对吧。

对，这样他就还是外表完美的他。

没想到出门时被北诚的姐姐抓住手臂，她细腻的白皙的手指直接摩擦过他的手掌，将药膏塞到他手心里。

她凑到耳边说帮自己保守秘密时声音很温和，就像神发现了肮脏卑劣的人类却最终选择了原谅。

这一刻他颓然低下了头，因为他发现北诚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是家人，而家人是他永远都偷不走的。

这就是悲哀的事实。

他心里在想，如果我努力一点，努力靠近你的话，你可以做我姐姐吗，你也可以每天都对我这样温柔的说话吗，你可以抚平我的伤口带我逃离黑暗吗？

挨过高中三年，栾夜本以为可以在高三毕业的暑假见到她，可是姐姐好像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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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好想她呀……

开学就可以见到了对吧。

但是开学姐姐没有来，她生病了，在医院里休息。

但是完全按捺不住想见她的欲望。

他查到北诗的公寓，开始跟踪她，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她的背影，垂首吸入她颈后的美妙气息，然后幻想着她睡在他身边。

不过好像稍微有点过分了，姐姐好像开始害怕了。

用乖巧的脆弱的弟弟的身份去接近她会更好吗？

姐姐很善良，很温暖，很洁白，她会宽恕他的肮脏，治愈他的伤口，成为他的救赎。

可是现在，一种不好的感觉慢慢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从早上开始姐姐就不回他消息了。

栾夜低头神经质地盯着手机屏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安在逐渐放大，放大……

讲台上老师在授课，写板书吵到他的耳朵，前面两个女生回头像在看自己窃窃私语，这个世界好多熙熙扰扰纷乱争吵。

但都与栾夜无关了。

姐姐好像已经不愿意再和自己聊天了。

他感觉自己要溺毙在这种被冷落的孤独里。

他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被摔碎了，零落不堪，丧失了所有的光线和生机。

没下课他就直接跑出去。

之前跟踪的北诗路线他还记得，他像疯狗一般，蹲在她所在单元门口的车棚里，扫视来往的人。

不是姐姐，不是姐姐，都不是……

一些黑暗的想法涌进他的大脑——

要闯进姐姐的房间吗，要把她绑起来吗，要威胁着她说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吗？

这样姐姐会讨厌他的对吧，姐姐求求你回我消息好吗，求求你了……

这样想着他收到了北诗回他的第一条信息。

【栾夜，你没有受伤吧，昨天晚上我被找你的一群人围在巷口……】

栾夜张著嘴巴读完这条消息，表情有些怪异和痛苦，像没吃过糖的小孩发现透明橱窗里最想吃的糖果当着自己的面被踩烂了。

啊……

怎么办？

她的姐姐好像因为他受伤了。

他都没有碰过她啊……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不过，即便是那种时候他的姐姐也没有想要抛弃他呢。

姐姐一直在保护他。

太好了，姐姐果然是爱他的。

他把刚刚所有阴暗面收拾起来，佩戴上乖顺听话的假面。

中午，他买了水果，来到北诗家里看望她。

他像无助的孩子低头坐在她的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到床单上。

“姐姐身子还疼吗……”

“全都是我的错姐姐……”

“我从初中起就一直被他们欺负……”

“我没想到现在他们还在纠缠我，甚至还伤害到了姐姐……”

“都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姐姐……”

所以，姐姐别把我丢了好吗？

对了，欺负姐姐的人是谁来着？

夏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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