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洪福商场12

秦安身材高挑，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长袖，动作小心得将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完，又打包了一份，向着不远处田间走去。

传隆县虽说是县，但也就县中间那么一点有着县的样子。

是因为原本的县太小，现在人们口中的传隆县也将周边农村地区给算了进去。

即使这样，传隆县的人口也少的可怜。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年轻一代稍微有点出息的，都更愿意离开家乡去外打拼。

很不?，秦安就是个没出息的。

或许即使他有出息，也不会离开传隆县吧。秦安想。

秦安是被奶奶带大的。对他来说，奶奶就是他单调生活的一大部分。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不要他了。

他还记得父亲当时跪在奶奶的面前，哭的撕心裂肺，发誓一定会在城里打拼有了事业后，带着他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然后就离开了。

或许是和很多离开家乡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在外面立了业。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些游子隔上个几年多多少少会回来看看。

而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曾问过奶奶，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从来都是搪塞了过去，一个人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将小小的他扯大。

将他这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一事无成的街溜子扯大。

田间小路混著雨后新土的芬香，午间阳光失去树木的遮挡，打在身上，让秦安身后影子变成个小尾巴。

萧侑诚跟在秦安的屁股后面，看着他推开土胚房的破损木门。

一个拖鞋横飞过来，秦安屁股一扭躲过去了，鞋子向外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往里望去，一个穿着旧红棉袄的老人坐在一个木凳子上，一只脚光着搭在另外一个腿上。

年迈的老人用力十足喊：“二十又四，不给我抱金玄孙就算了，连女人手都牵不住。”

老人因为牙齿掉光，说话吐音有点模糊。可依然压不住那抑扬顿挫的调子：“饿了吃啥不好，要吃单身的苦。喊你平时不要跟道上那群人混，你呢？”

“现在人家倒是好，好几个和你称兄道弟的家里头蹭上政府红、红、红啥子利了。”

“转身跟到家里一起经营那些个外地人吃喝，月入过五千了，娶到了漂亮媳妇了。”

“你再看看你！家里给你争不了气，你还净跟到他们学。”

“怎么个事嘛，混又混不明白，最后撒子好处捞不到，人家姑娘还看不上你！”

落后而传统封闭的传隆县并没有因为近两年的发展而对当地习俗造成过多改造。

男的普遍十八九岁就会在父母媒人的安排下与女方谈婚论嫁，先和女方办了婚礼?居。

至于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则是等法定年龄到了，两人再自行领证。

所以24岁的秦安在传隆县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

秦安无奈：“奶奶，我也不--”

“滚滚，不想听你瞎扯扯。”老人命令道：“给我把鞋子捡进来。”

他将鞋子捡了回来，放到了老人脚下。

“奶奶我给你带了点馄饨。趁热吃了吧。”

老人气呼呼的表情一顿。

平时都是回来做点稀饭馒头草草吃了了事，今天带了肉馄饨，做了什么老人不用想都知道。

“又跟着去征收摊位费了？”

秦安手指动了动，没有回答。

novel九一。com

“活该人家女的看不上你！”老人面色铁青：“正经工作没有，一天到晚说好听点?跟着去收摊位费，难听点就是抢劫小贩！”

她剧烈咳嗽了几声，拂开慌乱想要上前给她顺气的秦安，眼里是长年累月所积累的、多到让秦安心惊的失望。

她下达最后通牒：“再不找个正经工作，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

秦安回到他的床上，在床上躺着发呆了一夜。

萧侑诚陪着他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萧侑诚就跟着秦安去见了他的老大。

也就是混混头子。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想跑路了？”健硕的男人长了一张国字脸，黝黑的眼珠子盯着下首的秦安。

他下巴上胡子刮得很干净，此刻正左手撑著下巴，右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当初入伙时咋说的。”老大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安将身体狠狠的压下去：“老大，我奶奶年岁已高，我不想她在剩下的时间里继续为我的事情操心。”

“倒是个孝顺的。”

“县里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当初的兄弟反而走的走散的散了，都跑去忙活自己的事了。”老大说道：“没想到现在你也要走了。”

秦安抿唇。

父亲离开后没多久，周边和他们离的近的人都知道了。

母亲没了，父亲走了。十一二岁的孩子又是最藏不住事的年龄。无意听到大人议论，便将此拿出来当做玩闹的谈资。

那时县里就一所小学，一整个班都知道他克死爹妈。

孩童是懵懂的，但他们的恶意是最纯粹直白的。

以前的好学生，父母用作对比的榜样，班里老师夸奖的对象有了污点，谁不愿意来踩上一脚？

不出意外的，他成了他们排挤取悦的对象。

风言风语对一个成年人都很致命，更何况是屁大一点还在探索自我认知中的小孩。

小秦安哭着将这事告诉了奶奶。但并没有什么改变。

孤儿寡母，谁都能欺负。

他的老大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比他大近十岁的老大带着好几个人，把那群嘴碎的同学收拾了一顿。

那时候他就红着眼发誓，一辈子当他老大的小弟，陪在他左右。

事后，那群人的父母闹了一通，但当时老大的势力在传隆县已经初具规模，秦安被他罩着，没有亲自动手又事出有因，最后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没有父母的秦安有了靠山，成了学校无人敢惹的人。

也成了老大队伍中听话的好手。

“罢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特别是对自己人。”老大挥手：“就这样吧，以后记得常来看看。”

“好。”

--

秦安在一家奶茶店里找了个工作。

庸庸碌碌地上了几个月班，谈了个女朋友，过上了奶奶口中应该过的生活。

但天不遂人愿。

洪福商场开业大吉，县?府里的人和投资洪福商场的代理人，在聚光灯下，笑意昂扬的剪著彩。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闪过，掀起了些许尘粒。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