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之所覆，莫非王土

徐景盛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海风呼啸，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战船已经离开威海卫在海上航行了十几天。

按照航程推测，还有五六天即可到达安南沿海。

他已经适应了战船上的颠簸，从前几天欲生欲死的晕船中缓过劲来。

远处，夕阳如血，将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乘坐战船出海。

在没有穿越以前，都没有见过几次大海。

要问他现在的感觉，那就是大海全是水。

大明的主力战船福船，长三十米，宽十米，行驶在海面上四平八稳。

虽比郑和下西洋用的宝船小的多，但依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

屠智彬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刘?户，是第一次出海吗？”

徐净胜后退一步，双手抱拳。

“屠将军，在下确实是第一次出海，没有想到大海是如此的辽阔壮丽。”

屠智彬一脸骄傲，他常年在海上航行，打击倭寇。

在陆地的时间都没有在海上的时间长。

“刘?户，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我大明疆土！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莫非王土！”

徐景盛听到后，心头一惊，震惊的看着他。

屠智彬有些好奇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徐景盛这才反应过来，古人是没有国家的概念的。

如果用明国来称呼大明朝，在他们看来是一种侮辱。

《周礼》所言：“大曰邦，小曰国。

国只是一个地方的政权或诸侯国，疆域有限。

朝，从周朝开始，朝”成为了天下塿主，诸侯需定期前往京城朝拜天子。

朝是天下塿主，国是地域之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古人对于正统王权的观念极为重视，认为天下只能有一个正统的王权，即“天命所归”的政权。

这一政权不仅要在疆域上实现统一，更要在文化上获得广泛认同。

“朝”不仅仅代表了一个政权，更是一个时代、一种文化的象征。

徐景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屠将军说得对！普天之下，皆是大明疆土！”

说完后，他看向远处的大海，内心升起了无限的豪情。

又过了五天，他们终于来到了安南的沿海。

按照兵部制定的计划，沐晟自云南蒙自发兵，朱成、张辅在广西凭祥发兵。

两支队伍在相约白鹤江会师。

朱成、张辅的大军已经到了龙州。

战船缓缓的靠岸，船锚沉入海中，激起一片湛蓝的水花。

徐景盛从船上走下来，双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神情还有一些恍惚。

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出国了，没有后世的签证与护照。

不对，这里还是大明的土地，自己是来平叛了。

安南沿海地势险峻，丛林密布，山峦起伏。

岸边，一个武将早已等候多时，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

见到屠智彬和徐景盛上岸。

立即上前，双手抱拳。

“屠将军，国公的大军已经到达龙州，沐晟将军也从蒙自发兵，十日后可抵达会师地点。”

屠智彬点了点头，连忙抱拳回礼。

“刘副将怎么亲至，可是朱帅有军令？”

刘副将看了一眼屠智彬，把目光转向了徐景盛。

“屠将军，朱帅确有军令，是给刘?户的。”

屠智彬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徐景盛，没有想到朱帅竟然会给身为锦衣卫刘三下达军令。

“朱帅令刘大人，前往敌营打探军情，对胡季犛父子劝降。”

徐景盛听到副将的话，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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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朱高煦看来是一天都不想让自己多活。

刚上岸，就迫不及待的对自己下手。

刘副将和他身后的两名士兵，观察著徐景盛的表情。

满脸的警惕，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低沉。

“末将遵命！”

屠智彬眉头微皱，显然对这道军令有些意外。

胡季犛刚刚派兵伏击了陈王朝皇室和遗臣，把他们全部赶尽杀绝。

连护送的明王朝军队也全军覆没，明朝派出的使臣也死在了乱军当中。

这种人怎么会投降。

他拍了拍徐景盛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刘百户，此行凶险万分，你可有把握？”

徐景盛微微一笑。

“屠将军放心，末将身为锦衣卫，本就擅长侦查与策反，此行正合我意。”

他没有选择，若是执意留在军中，今天就要被这个刘副将押走。

单单是违抗军令这一条，就让他没有办法辩驳。

在这万里之遥，没有约束，他们更是胆大妄为。

看到他已经应下了差事，刘副将没有停留，回到龙江复命而去。

徐景盛要去安南大营劝降的消息，像一阵风般迅速传遍了军营。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听说了吗？朱帅令刘百户要去安南大营劝降胡季犛！”

一名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劝降？胡季犛那老贼，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杀，怎么可能投降？

刘百户这是去送死啊！”

另一名老兵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可不是嘛！胡季犛那油锅可是出了名的，刘百户这次怕是?多吉少啊！”

满脸络腮胡的士兵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听说上次朝廷派出的使者，在半路就被截杀了，这不是找死吗？”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些锦衣卫，每天耀武扬威的，这下好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另一名士兵附和道，语气中满是讥讽。

“你们少说两句吧！若是真能劝降胡季犛，咱们也能少打几场硬仗。”

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皱了皱眉。

“得了吧！劝降？我看是去送死还差不多！

咱们还是准备好刀枪，等著跟安南人拚命吧！”

那名魁梧的士兵不屑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人群。

“行了，别说了！咱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别在这儿嚼舌根了！”

年长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片刻后，徐景盛召集十名锦衣卫校尉站成一排。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目光闪烁，还有的则挺直腰板，神情坚毅。

“诸位，”徐景盛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此次前往安南大营劝降胡季犛，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我需要两人随行，自愿者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队列中一片寂静，锦衣卫们互相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徐景盛目光扫向一名年轻的锦衣卫试百户。

他低着头，声音微弱。

“刘大人，属下。。。属下家中妻子待产，恐怕。。。”

徐景盛没有说话，继续向后看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锦衣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

“百户大人，属下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只是那胡季犛心狠手辣，属下实在担心此行无益，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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