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云泥之别

盛夏，烈日炎炎，空中没有一丝云，也没有一点风。街上的柳树像生了病似的，叶子上挂满了尘土，在枝头打着卷儿，枝条一动也不动。大街上发著白光，摊贩们不敢再吆喝，都懒洋洋的坐在自己的商品前拿着扇子扇著风。

“啊~啊~”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暴露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正提着一个简易的擦鞋箱，正到处寻找着他的生意。

那声音显得是那么的无力，像沉入水中的一块石子，还没来得及激荡出涟漪，便被湍急的漩涡吞噬的一点痕迹都不留——没有人注意到他。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向他这边走来，少年急忙上前拉住了男人的袖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人瞥见自己昂贵的西装正被眼前如乞丐的少年触碰过，他眉头一拧，火气上涌。

”不擦！不擦！脏兮兮的！哪儿来的小赤佬！滚！”

那男人将他狠狠一推，少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天气虽然难挨，可路人那些恶毒的言语就如淬了毒的寒冰。

几个警察粗野放肆地吃著商贩们刚刚摆放整齐地把水果，扔下一地残核，一个胖子毫无形象用牙签掏了掏自己的牙缝，随后便叼著牙签嚣张的大步离开，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商贩们各个都敢怒不敢言。

这余城谁不知道一些警察和当地的地痞流氓一起欺负老百姓，所以坊间也称他们这些人为“黑皮狗”。

那胖子看见了不远处正在擦箱子的少年，两眼一转，歪嘴邪恶一笑。

“忒~”

他将嘴里的牙签吐掉，趾高气昂的向少年走去。

“啪！胖子将一只脚狠狠的踏在了擦鞋的垫子上，少年怯生生地看着他，低下头慢慢拿起擦鞋布，仔细地擦了起来。

不多时，那双鞋被少年擦拭的油光锃亮，犹如新鞋。

这个胖子少年不是不认识，他以前没少在他手里挨打，可为了生活下去，少年终是扬起笑脸，拿起立在一旁的木板，只因他不会写字，所以他只能在木板上简单的画了一双鞋子和一块一块银元。

胖子见状揪住少年的衣领，破口大骂道“敢和老子要钱，你小子皮又痒了是吧！”

“呸！”说罢还不忘向少年的身上吐一口唾沫，临走之时还不忘在少年胸口处踹了一脚，木箱也被踢倒在地，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弄的狼狈之极，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胖子嚣张的走远。

少年狼狈的起身，急忙将木箱子里散落的东西仔仔细细的收拾好，拍了拍上面粘上的尘土，后将木箱上的肩带背在了自己肩上。

少年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大街上，他忽地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了一旁书店的窗户。玻璃中的他身影单薄清瘦，外面裹着破旧且肮脏的衣服，脏乱的头发盖在乌黑的额头前，脚上的鞋子早已破旧不堪，脚趾外露。

他忽然想起了少女那明艳的回眸，想起了她告诉自己要努力的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是的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会坚强的活下去。也不知道那个女孩还好吗？自己还会不会和她再次相遇，他想到这儿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好像真的是老天的刻意安排，少年透过窗明几净的玻璃，看到了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急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真的是她！少年惊喜万分。

他刚想试图和她打声招呼，抬脚间又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了破烂不堪的自己，他退却了，默默的转身离开。

少年没注意到在他转头的瞬间，其实宋千言就已经看见了他。

少年失意的在前面走着，并没有注意到追出来的来人。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在少年的肩上轻轻一拍，少年慢慢回过头来，看见眼前之人，少年又惊又喜。

“水生，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宋千言舒尔一笑，那笑容透著阳光般的明媚，那明媚如夏日的繁华的灿烂笑容里，有着三千红尘情系一身的绝代风华。

宋千言看向了水生的脸，欣慰的说道”嗯，不错，这次没有受伤。

水生内心激荡万千，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敢看她。

宋千言又无意间看向了水生的鞋子，她眉头轻蹙，这孩子是受了多少苦啊~看他肩上背着的木箱，宋千言好奇的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水生抬起头向她拍了拍自己的木箱子，用手向她比划著。

宋千言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著问他“你是说你在这附近给人擦鞋？”

水生听后睁著那双明亮的眼眸，连连点头，宋千言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对他以示赞许。

水生见状连放下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木制凳子，小心翼翼地拉住宋千言衣服的袖子，示意她坐在上面。

宋千言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摆手道“水生，你不用给我擦鞋，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这样的。

可是水生哪里又听的进去呢，宋千言只好由他。

水生蹲下身埋下头将鞋子清洗了起来，在鞋底和鞋帮的结合处，还用小刷子刷了一圈，清洗干净后，又利落的用?布擦干，再挤上一点鞋油，再次用刷子仔细地涂刷起来。

宋千言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思绪万千，这也算是水生活下去身家立命的手艺吧。

看着眼前闪亮如新的鞋子，宋千言毫不吝啬的开口夸奖道”水生，你的手艺真好！”

水生起身有条不紊的收拾著木箱子，笑的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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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突然少年的肚子发出一阵响动，宋千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水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脸绯红。

“正好我也饿了，我请你吃面。”

水生闻言连忙摆手，他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她。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水生怕她生气，急得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宋千言佯装用生气道“那还不快走~”

水生真的担心她会生气，只好乖乖的的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处面摊前。

“王伯，来两碗阳春面。”

面馆的老板一看来人，放下了手里的活，喜笑颜开道“呦，是宋小姐来啦！快，快坐！”

“好！”宋千言带着水生在前面的桌边坐了下来，周围吃面的人都用嫌弃厌恶的目光看着水生，好像和他在一处吃饭脏了他们的眼睛，侮辱了他们的身份一般。

水生自然是懂他们那种目光的含义，他低下头偷偷看向宋千言，是自己给她丢人了，他们二人本就是云泥之别，他不想让别人也看不起宋千言，正起身准备离开。

宋千言才不会在意那些不善的目光，她拉住水生的袖子说道“坐下，不要被那些不堪的世俗的目光所累。我们吃我们的就好。”

水生闻言也坚定了目光，向她点了点头。

“我和你说，这王伯家的阳春面特别好吃，堪称一绝。”

看样子也是如此，四张桌子边都坐满了人，想来老板的手艺必定不凡。

“面来咯！”王伯将两大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放在了两人面前。

王伯用围裙擦了擦双手道“呵呵，宋小姐，劳烦你给宋大夫带句话，我家老婆子自从服用了他开的几副药之后，就不咳嗽了，他可太神了，再说，我这每次去拿药宋大夫又不收我钱，我这心里啊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宋千言闻言欣慰之情溢于言表“王婆婆没事了就好，医者父母心，我爹要是知道王婆婆好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能把每个病人都治好，就是对一位医者最大的肯定了。”

“好好，那宋小姐，我就先去忙了。”

“您忙，王伯。”

宋千言转过头看向水生，见他还没动筷子，便问道“你怎么还不吃？”

水生其实早就饿了，可是他想和她一起吃。

宋千言将筷子递给了他说道“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许是真的饿坏了，水生三两下就将面吃完了，最后还将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宋千言笑道“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王伯，再给他做一碗阳春面吧。”

“好咧！”

水生起身连忙摆手。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要吃饱一些。

宋千言看着水生单薄的身体，他真的有些过于清瘦了。

“水生，你今年多大了？”

水生低下头失落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也对，他自小被遗弃在河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年龄几何。

“我十八，你看着应该比我小几岁，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就是你姐姐，如何？”

“弟弟~只是弟弟么~”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也罢，弟弟就弟弟吧，只要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哪怕一刻，他也是幸福的。

他对宋千言灿烂一笑。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内，萧长青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唱着唱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嗳~那不是宋小姐么，她身边的那个男的是谁啊？”萧长青按下车窗，想看个仔细。

后排的蒋重年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双眼微眯，他看着面摊上的两个人，宋千言对着另一个男子巧笑倩兮，她那明艳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双眸。

蒋重年眼色一沉，浓云翻滚，碎冰和薄雾翻飞，骤雨同狂风呼啸。

“开车！！！”他的声音冰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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