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思念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风卷起松涛，两百年的记忆如潮水漫过心头——

刚出生的小豹子们湿漉漉地挤在他肚皮上，善善的乳牙磕在他爪尖时，他兴奋得尾巴直抖却不敢动，怕惊到小孩；化形失败的豹豹哭得绒毛打结，他整夜用舌尖替孩子梳理毛发，倒刺里沾满咸涩的泪水；善善小时候怎么都藏不住尾巴，他玩心大起，故意把道袍后摆剪出圆洞，却被小丫头气鼓鼓地咬住爪子。

还记得那年惊蛰雷暴，两只幼崽蜷在洞窟最深处发抖。他把他们圈在腹下，雷电劈碎山石的声响太可怕，善善紧紧勾着他颈间的软毛才安心，豹豹的呜咽混著雷声往他心口钻。直到天光破晓，孩子们都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酣睡，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爹爹看招！”稚嫩的童声突然在识海里炸开。五岁的善善顶着歪斜的蝴蝶结，弟弟歪歪扭扭的人形还拖着毛尾巴。两个小团子合力举起歪七扭八的木剑，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正道”二字，松脂混著泥巴糊满剑身。

他佯装被刺中，捂着心口倒在落花堆里，善善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豹豹趁机把泥爪子印按满他衣襟。

山雾漫过眼睫，未尽的话语被山风揉碎。

他望着眼前已经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们，满山疯跑的小豹子，终于成长化形，但他反而开始不舍。

【如今孩子们都已经进了截教内门，是比我这个爹爹都出色很多。】

豹爹爹看着孩子们，满是欣慰和骄傲。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善善的头：“善善，爹爹最放心你，要看好弟弟，别让他惹事。”

“嗯！肯定会的！” 善善用力点头，"爹爹，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豹爹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但却看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

“豹爹爹放心，”石矶将缚仙索缠上手腕，灰眸映着天光，“我也会照顾弟弟妹妹们的。”

敖摩揭突然深深鞠躬，龙角几乎戳到地面：“晚辈定会豁出性命保护善善！”

豹爹爹闻言手忙脚乱扶住小龙，“多谢小友，但也不至于豁出性命......”

紧接着，他的话被善善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善善将脸埋进爹爹带着松香味的衣襟，声音闷闷的：“爹爹，你不在我身边，我们都会想你的，你要常常给我们来信，如果放假，我们也一定常回七山五岭看你。”

申公豹也从背后扑上来抱住大豹子和姐姐：“爹爹，等我学会日行千里，就天天回家陪爹爹吃饭！”

“谁要你天天回来陪我吃，抢我饭还差不多”爹爹笑骂。

石矶也默默环住豹爹爹的腰，缚仙索的金光温柔地缠上众人。

敖摩揭犹豫片刻，小心地将龙尾搭在豹爹爹脚边。

毗芦仙站在十丈外的树梢上，板著脸对偷看的灵牙仙传音：“哥，需要我讲个关于离别的冷笑话吗？”

“这种时候就不必了，七弟住口！”灵牙仙的算盘珠子吓得哗啦作响。

晨雾渐渐散尽，豹爹爹挨个揉过孩子们的脑袋，最后停留在善善发间的银月纹上。

两百年前那个湿漉漉的雪夜，小奶豹的耳朵尖也是这般闪著微光。

“去吧。” 他退后半步，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们莫要…… 莫要太想家。”

这回是敖摩揭化为龙带善善她们回去。

“善善！” 豹爹爹突然?住她。

“怎么了，爹爹？”善善赶紧回过头来。

豹爹爹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雕，正是孩子们小时候的模样：“还有这个，你们拿着。”

善善接过木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爹爹，这是您什么时候刻的？”

“就在你们化形的那晚。”豹爹爹回忆著说，“看到你们变成人形，爹爹很高兴，一时情难自禁，你们别嫌弃就好。”

善善紧紧握著木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爹，我会想你的。”

“好了好了，别哭，拜入截教可是大喜事。”豹爹爹连忙用大手给她擦眼睛。

等敖摩揭腾云而起，申公豹突然扒著龙角大喊：“爹爹！刚刚我不小心给你领口破了个洞，记得找妖给你补补 ，你自己补得太难看啦——”

豹爹爹低头看着不知何时被小豹子们抓破的衣襟，笑着笑着突然红了眼眶。

他转身掐诀驾云，却在飞出百里后又偷偷折返，望着碧游宫方向直到日暮西沉才回。

七山五岭的晚风裹着松香掠过洞府，夜幕降临，洞府里一片寂静，石台上还留着孩子们昨夜啃了一半的蜂蜜松饼。

豹爹爹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仿佛他们还在身边。

他自己明明都知道，孩子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善善，你要照顾好弟弟和石矶。” 豹爹爹喃喃自语，“豹豹，你要听话，不要惹事。石矶，你要坚强，不要害怕。”

“孩子们，都要好好的。” 轻声说道，“爹爹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爹爹，我们会想你的。” 善善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善善。”豹爹爹睁开眼睛，却发现只是幻听，他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任由回忆将自己淹没。

终于，豹爹爹忍不住化回原形蜷缩在空荡荡的石床上，金黑相间的尾巴轻轻卷住两个歪歪扭扭的枕头，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浸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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