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名无言，茶尽微凉

镇上的婖市依旧热闹，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苏念提着买好的干货，随手摸了摸袖袋里的一包糖，轻叹一口气。

这几日，药效实验已初见成效，但温针的效果仍有滞涩之处，特别是药力渗透的问题，她试了几次，发现仍需要更加稳定的针法搭配。

“这次试针……”她指腹摩挲著针囊，“或许该从‘缓引’入手。”

走过茶摊时，她瞥见李莲花端著一盏茶，神色淡淡，似乎未察觉她的到来。

茶摊简陋，木桌木椅，几张竹帘随风轻晃，微暖的春阳透过缝隙洒下淡淡的光影。微风吹拂，带起茶旗的一角，悠悠晃动。

李莲花坐在窗边，单手捏著茶盏，似是在歇脚，又像是在等茶凉。

他平日里卖完菜就直接回去，极少在镇上多停留，今日竟也坐在这茶摊，实在少见。

苏念收回视线，抬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糖包随手搁在桌上，指尖轻敲桌沿：“菜卖完了？”

李莲花慢吞吞地抬眸，看她一眼，低头饮了一口茶，轻声“嗯”了一声。

苏念倒了杯茶，轻啜一口，茶汤温热，带着微微的苦涩，倒也别有滋味。茶摊上的客人不少，大多是些商贩与村民，三三两两围坐着，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炭火上新烤出的芝麻饼香气四溢，偶有小贩的吆喝声从街角传来。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嗓音—

“诸位客官，可曾听过‘天下第一’李相夷？”

茶摊里的交谈声顿时低了几分，不少人循声望去。

苏念也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茶摊中央，一个说书人站在木凳上，手里摇著折扇，语调抑扬顿挫，神情飞扬。

“李相夷，昔年武林第一人，手持少师剑，行走江湖，未逢敌手！”

她正好喝了一口茶，听得有趣，嘴角微微勾起。

她并不关心江湖之事，但听故事本就是一件有趣的事，何况“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总能勾起人几分好奇。

“独创‘扬州慢’，‘相夷太剑’，十五岁战胜雪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

“年仅十七，便与师兄单孤刀共创四顾门，立誓守护武林正道。”

“相夷太剑，快若流光，锋芒难挡，未逢敌手。”

“然天妒英才，东海一战后，他便从此消失，江湖再无此人。”

说书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折扇轻轻敲了敲桌沿，目光扫过听众，压低了声音，故意吊起众人的胃口。

“有人说，他以一敌众，身受重伤，隐姓埋名……”

他顿了顿，微微扬高声音：

“也有人说，他战死东海，遗体早已沉入茫茫波涛之中！”

说书人抖开折扇，扇骨轻轻一合，声音顿时一转，低沉中带着几分神秘：

“但不管如何，四顾门自此分裂，少师剑遗落，武林再无‘天下第一’。”

苏念含着糖，舌尖触到一点微酸的梅味，随意地感叹道：“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啊。”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极轻，手指抵著杯沿，沉默了半息，才慢悠悠地道：“风吹过，尘土落。”

苏念微微一愣，嘴里的糖被她含得化开了些，她抬眸瞧着他，晃了晃手中的茶盏，轻声道：“可风过之后，终究还是会留下些痕迹吧？”

李莲花手中茶盏微微一顿，只是低头轻轻摩挲杯沿，像是无意间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瓷杯上。

说书人还在继续，茶摊里的客人越聚越多，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

苏念没再多想，随手把一颗糖推到李莲花面前，转而问他：“花花，今天菜卖得顺利吗？”

李莲花接过糖，目光落在桌面：“还行。”

苏念托著下巴看着他：“平常一卖完菜就回去，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家种菜了？”

“歇会儿。”李莲花垂眸，看着茶水轻晃。

苏念理了理袖口，随手把糖袋塞回袖中，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

李莲花缓缓放下茶盏，起身，微微颔首：“嗯。”

二人迈步离开，步伐不疾不徐，穿过人群，顺着熟悉的小路，往村子方向走去。

沿途，路旁的树木抽出了新芽，嫩叶在春风里微微晃动。

前方，村头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暖阳洒落，光影微斜，微风拂过田垄，带来青草的气息。

茶摊的说书声远远传来，语调抑扬顿挫，依旧讲述著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

而他们归途的步伐，始终平稳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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