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针脚细密 暗影浮现
吴夫人还未从香囊的疑虑中回神,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吴家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齂亲。”
吴少卿一身素净长衫,神色温和地走进房内,吴少庭紧随其后,一身皱巴巴的衣裳,眼底有未散的血丝,显然昨夜又是彻夜未眠。
吴少卿先是恭敬地向齂亲行了一礼,随即关切地看向床榻上的吴老爷,“父亲今日可有好些?”
站在一旁的翠儿,原本低垂的目光,在听到吴少卿的声音时,微微抬起,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吴夫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精神略好了一点,但仍旧虚弱。”
吴少庭听闻,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焦急走上前,凑近床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父亲,忍不住开口:“昨天苏大夫施针后,看着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早看着更虚了?”
吴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责备:“你还好意思说!昨夜又赌了一宿,如今才回来,若是让你爹知道......”
吴少庭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敛脾气,不敢再吭声。
夌莲花站在桌边,目光淡淡地掠过这对兄弟二人。
吴少卿轻叹一声:“苏大夫,是否已经查明原因?”
苏念点头:“吴老爷的病,并非寻常脾胃虚弱,而是由于日常接触的几种药物相互影响,导致气血运行受阻。”
“药物相互影响?”吴少庭皱眉重复了一句,一脸的茫然。
苏念走到桌前,拿起方才记录的字条,平稳道:“吴老爷每日接触三样东西——健脾汤、安神香、药香囊。这三者单独使用并无问题,但其中的几味药材若长期一同使用,会互相制约,不仅影响补药效果,甚至损耗脾胃。”
她手指轻轻划过纸张上的几味药材,沉声道:“正是这三者相互作用,才让吴老爷的病情久治不愈。”
吴少卿语气担忧:“也就是说,父亲的病......是这些日常习惯导致的?”
夌莲花看着桌上的香囊,声音低沉而清晰:“问题出在药材的‘量’上。至少,这香囊的针脚,确实与寻常制式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夫人:“这香囊,被拆开、重新缝合过。”
房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吴夫人的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微冷:“香囊被人动了手脚?”
吴承远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此时也忍不住皱眉插话:“伯齂,我当日将香囊买回来,是交到您手上的。您当时还说,这香囊不错,便让我直接交给翠儿。”
吴夫人点头,视线转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丫鬟:“翠儿,你当日是何时将香囊送入房中的?”
翠儿的身子微微一颤,低头回忆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那日是午后,夫人让我将香囊放在老爷枕边,我便直接送进房中。”
夌莲花的目光在翠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那之后,你可曾再碰过?”
“奴婢......没有再碰过”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但奴婢那日正送完香囊从老爷房里出来,二公子......正好站在房门口。”
众人一愣,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吴少庭身上。
吴少庭原本抱臂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皱起了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我干嘛?”
吴夫人神色微沉,目光如炬,缓缓道:“少庭,你当时去做什么?”
吴少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能去做什么!当然是去看望父亲”
翠儿的神色却未变,只是继续低头,不再说话,仿佛只是无意间回忆起了这件事。
夌莲花看着翠儿,垂下眼,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著桌面,没有说话。
“吴二公子,那日你去看望吴老爷可看见香囊?”夌莲花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沉默。
吴少庭被连番追问,语气更加不耐烦:“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记得了!”
夌莲花的视线缓缓扫过房内众人,最终落在吴少卿身上,语气轻缓:“大公子,您怎么看?”
吴少卿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握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看了一眼翠儿说到:“父亲一向宠爱二弟,二弟去探望父亲并不奇怪。”
“既然没人碰过,翠儿是不是你。”吴夫人语气冰冷,直直地盯着翠儿,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声音颤抖著:“夫人冤枉啊,奴婢当时送到老爷房中就出来,再也没进去过。”
“既是如此,这香囊,针脚细密,夫人不妨拿去对比下看是否是府中谁的手法。”夌莲花看着香囊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跪在地上的翠儿身躯明显地晃了一晃。
“吴管家,去找人拿去对比下,好好看看。”吴夫人立刻吩咐道。
吴管家应了一声,拿着香囊快步出去。
夌莲花目光转向房间角落的香炉,语气平静地问道:“吴夫人,府中的香......是谁负责更换的?”
吴夫人微微一怔,答道:“每日清晨,都会由翠儿更换新香。”
“每日清晨更换?”夌莲花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渐深,“那么,这香,是何时送入府中的?”
吴少卿上前一步,回答道:“这香是前些日子新购入的。”
苏念抬眸:“那库房中熏香,可否取些来看看?”
吴夫人点头,立刻命春桃前去取香。
不多时,春桃端著一只锦盒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整齐摆放的熏香。
夌莲花拿起一盒,指腹轻轻揉搓著,低头嗅了嗅,转头看向苏念,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思索:“你闻闻,这香的味道,是不是比房里点的要淡一些?”
苏念接过香盒,轻轻嗅了嗅:“确实淡一些。”
“熏香应该是在取出库房后被调整或者调换。”夌莲花语气平稳,缓缓道。
“花花,你的意思是......熏香是在取出库房后被调整或者调换的?”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夌莲花看着苏念说,随后又看向吴夫人。“不知这香,平时都有谁能接触到?”
吴夫人略一思索,还未开口,吴少庭便在一旁插嘴道“这还用问?除了翠儿,还能有谁?每天都是她去库房取香,然后拿到父亲房里点的!”
翠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连连磕头:“夫人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碰过,每日去库房拿出香薰后就直接放入老爷房中,绝对没有调换过!”
“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碰过这两样。”吴少庭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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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直接接触木香的人,身上会留下一种特殊的木香味,而且手部皮肤也会比常人干燥些,指甲缝里也容易残留药粉。这种味道和痕迹,且不易洗掉......”苏念道。
“来人,把她抓住把手伸出来。”吴夫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她厉声吩咐道。
管家立刻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把翠儿按住扯出她的两只手仔细闻了闻和查看。
“夫人,的确有木香的味道!而且这味道比房间里的熏香味道要浓得多。”其中一个丫鬟仔细地闻了闻翠儿的手,又看了看她的手掌和指甲,禀报道,“手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干燥粗糙些,您看,这指甲缝里还有些残留的药粉。”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您看!”吴管家快步走到吴夫人面前,手中拿着两个香囊,神色凝重:“老奴让针线房的刘妈把府里上上下下的针线活都翻出来瞧了,这香囊的针脚,跟翠儿平时做活的针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是她之前绣的一个香囊,您看......”
“翠儿,你为什么要加害老爷,我们自问从未亏待你。”吴夫人接过翠儿的香囊查看道,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翠儿跪在地上颤抖著身躯,过了一会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吴夫人,语气中充满了怨恨:“夫人,老爷待我如何,您当真不知吗?他屡次三番想要......欺负我,夫人可曾为我做过一次主?如今他病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吴少卿的身体微微一僵,拳头在背后握的更紧了,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李莲花随着翠儿的目光扫了扫众人,在吴少卿那里顿了顿。
“翠儿,你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李莲花问道。
翠儿顿了顿,眼神闪烁,“无意中听说。”
“无意听说?这个法子一般人可想不出,不知你听谁说的。”李莲花慢悠悠的道。“这木香可不易买到,不知你是何时何处买的。”
“我......我......”翠儿支支吾吾,发著抖说不出话来。
“你说不出还是不想说。”李莲花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我就是在药铺中购买的,半个月前。”翠儿终于开口,却避开了李莲花的问题。
“翠儿,香用的木香是需要去香铺才能买到,你老实交代,是何人指使你的”吴夫人气的脸色发白,盯着翠儿,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我自己做的,求夫人开恩。”翠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来人,拉下去,打到她说为止。”吴夫人再也无法忍受,厉声吩咐道。
李莲花侧头看了看苏念,看到她皱着眉头望着被杖责的翠儿,走上前侧身挡在了她前面。
“夫人,求求您饶了我吧。”翠儿经受不住杖责哭喊道。
“啪!啪!”杖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翠儿的哭喊声也越来越凄厉。
“夫人,翠儿被打晕了。”一个仆人进来禀报道。
一盆冷水泼下,翠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随即被拖进房中。
她瘫软在地,额角冷汗涔涔,嘴唇颤抖著,仍死死咬著牙关:“夫人......是奴婢做的......”
李莲花拿起翠儿的香囊,又看了看吴少卿腰间的香囊,微微一笑,说道:“大公子,你这香囊上的针脚和纹路,倒是和翠儿姑娘绣的,颇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个‘安’字。”
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吴少卿的手指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捻了捻。尽管他的表情依旧平稳,可那一瞬间的动作,却被李莲花尽收眼底。
他抬眸,语气如常:“这个香囊是母亲拿给我的,是否是她所秀我并不知情。”
“大哥到是推脱得快。”吴少庭冷哼道。
吴少卿目光微沉,终是缓缓看向他:“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哥不知道吗?”吴少庭冷冷一笑,“父亲要是病好了,家里的生意还能轮得到你掌管?”
空气陡然沉寂,宛如湖面下暗流汹涌。
“够了,你们两。吴管家,把大少爷香囊拿过来。”吴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翠儿,值得吗?”李莲花开口道。
翠儿咬紧牙,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始终不言。
吴夫人拿着香囊声音微微颤抖:“少卿你平日用的东西,一向都是由针线房统一准备的,这香囊......这香囊......”
吴少卿看都没看翠儿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一个奴婢做的香囊,能说明什么?母亲未免太多心了。况且我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低贱的丫鬟?简直是荒谬!”
翠儿听闻,猛地抬头,看向吴少卿。看见他一脸冷漠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震,瘫软在地。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吴少卿,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悲痛。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是......是大少爷......“翠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是他......告诉我这个方法的,木香也是他给我的......”翠儿断断续续地说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给了奴婢一小瓷瓶,还给了一块玉佩,说是定情信物!他说,只要老爷一直病著,等他接管了家业,就娶我为妻......那玉佩跟木香,就藏在藏在奴婢的......枕头底下......”
说完,翠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吴夫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著。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似乎不愿意相信。
“来人!”吴夫人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锐而嘶哑,“去翠儿房里!把她说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几个仆人立刻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夫人!找到了!“
一个仆人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小瓷瓶和一块玉佩递到吴夫人面前。
吴夫人一把夺过仆人手中的东西。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一块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卿”字!
“为什么?”吴夫人眼眶泛红,“你......你为何要害你父亲?”
吴少卿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紧紧的握著拳头,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冷意和掩饰不住的怨恨,声音不疾不徐:“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母亲,明明我是长子,明明我能独当一面,可他却几次三番阻拦我接触家中生意,还想把家业交给吴少庭那个废物。”
他的目光落在吴少庭身上,眼底浮起一丝冷漠的讥讽:“父亲三番五次为他还赌债,家中的资产一再减少,而我,明明可以让家中生意更上一层楼,却始终被按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吴家的基业一日一日地被挥霍。”
“既然他识人不清,那我便......自己来拿。”
屋内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吴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捂著胸口,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来人!”她声音颤抖,咬牙道:“将他给我关入柴房,待老爷醒后再作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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