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义诊一日，断崖有迹

牛车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带起些许尘土。?月的日头渐盛，阳光落在肩头，透著股灼热的意味。

苏念伸手从竹筐里摸出两顶草帽，一顶扣在自己头上，另一顶顺手递给旁边的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草帽，搭在膝上。

车夫驾着牛车，时不时扯一下缰绳，牛步子不紧不慢。

苏念将帽子扶正，又翻了翻竹筐，取出两个素包子。

“花花。”她喊了一声，把其中一个递过去。

李莲花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苏念也拿起自己的，慢悠悠地吃著，她抬头看向远处山影：“快到了吧？”

车夫闻言，笑着说道：“再走一刻钟，便到村口。”

两人吃完干粮，各自喝了口水。牛车一路向前，路边偶有村民扛着锄头归来，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又自顾自走开。

不多时，村落轮廓渐渐清晰，土路旁零散立著几棵老树，树荫下有人蹲著择野菜，见到牛车驶来，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牛车停在村口，车夫扯了扯缰绳，“王家村到了。”

苏念提起竹筐跳下车，回头看了李莲花一眼。他单手撑著车沿，动作轻?地落地，顺手把药箱往肩上一挂。

车夫收了工钱，拍了拍牛背：“王村长家在村里西头，问个人就知道了。”

苏念朝他道谢，目送牛车渐渐远去，转身看向村子。

王家村地处山脚，房舍错落，屋后柴垛整齐，门前小菜园里种著葱姜蒜苗。土路不算平坦，村中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孩童笑闹声，混著不远处晾晒衣物的木桩“吱呀”声。

李莲花理了理肩上的药箱，迈步向前。苏念跟上，走至一户人家门前，见一位中年妇人正端著木盆倒水，便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大娘，我们是上鱼村来的大夫，请问王村长家怎么走？”

妇人上下打量了二人，片刻后才抬手往村子里指了指：“前头过了那棵大槐树，往左第二家。”

两人顺着指引走去，沿途村民见了，也只是站在屋前远远看着，不曾上前搭话。

不多时，前方一处院墙略高的屋舍映入眼帘，门前摆着几只竹篓，院门半掩著，隐约可见屋檐下有人正低头劈著柴。

苏念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内传来一道厚实的男声。

“王村长，我们是从上鱼村来的大夫，今日是来村中义诊。”苏念温声说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男人拉开院门，目光沉稳地扫过二人。苏念没多言，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递过去：“这是望鱼村李村长写给您的信。”

王村长接过信，拆开信读了几眼后，原本带着些许谨慎的神色顿时松了几分，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两位来村中义诊，实在是件好事啊......”

他说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侧身让开：“别站门口，快进来歇歇，先吃个饭，我让人去村里传个话。”

苏念拱手道谢，与李莲花一道走进院中。

堂屋里，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粗陶碗，靠墙的柜子上搁著几个旧竹篓，角落里堆著一捆捆干柴，家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极为整洁。

王村长招呼妻子端来茶水，又让人去村里通知：“义诊的事得让大家都知道，等午后，村民们该来的就会来了。”

午后，王家村的太阳挂得高，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短短的。村头的锣声敲响之后，原本安静的村子渐渐热闹了些。

王村长守在一旁应对来问诊的村民，王三叔也早早赶来，坐在板凳上，拄著拐杖静静旁观苏念看诊。他虽不识字，却认得不少草药，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细碎低语。

“赵婵来了。”

“她那弟弟，听说......一阵一阵地犯病，吓人得很。”

王村长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村人顿时收了声，只低低地噷换眼神，神色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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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叔抬手招呼：“小舟，过来，让苏大夫帮你看看。”

苏念顺势望去，只见一位瘦削的女子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缓步走来。

赵婵神情拘谨，低声与村长、王三叔打了招呼：“村长伯伯，三叔。”然后看向苏念，语气里带着些不安：“苏大夫，能不能......看看我弟弟？”

苏念轻轻点头，伸手示意空着的椅子：“坐吧。是哪里不舒服？”

赵舟依言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手指紧紧捏著裤角。

赵婵抿了抿唇，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后背，小声道：“他......偶尔会突然昏过去，抽搐，有时候还咬牙、吐白沫，醒来后就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苏念探出手去，搭上赵舟的脉。

脉象浮弱、起伏不稳，指下时轻时紧，神气不足。

她收回手，抬眼问：“这病多久了？”

赵婵急切地答：“从小就有。以前爹娘带他去镇上看过，大夫说是虚症，开过些镇惊的药，可吃了许久也没见好。”

苏念缓声道：“他这是痫疾——多因风、惊、劳累而发。”

赵婵怔住：“那......那能治吗？”

苏念摇了摇头：“不能断言根治，但可以调养。”

“平日里要避劳避惊，起居规律，饮食以清淡为宜。”苏念语气柔和，“服药温养，配合针灸镇痫，若能按时复诊，日久自可缓解”

赵舟抬起头，小声问道：“那我是不是......一直都会这样”

苏念看着他温声道：“照着做，会慢慢好些，别怕。”

李莲花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赵婵：“此方三日一服，早晨温服，晚上加些蜂蜜调饮。”

苏念也道：“针灸每七日一次，等会儿义诊结束，我可先给他施一次。”

赵婵低头，双手捏紧衣角，片刻后轻声道，“我记下了。”她眼眶微红，朝两人深深一拜，“谢谢。”

她拉着赵舟走到一旁，安静地等候。

义诊结束，村民散去。王三叔坐在木凳上，见两人收拾妥当，“两位辛苦了，去我家吃顿晚饭吧。”

苏念温声道：“三叔，您在这村里久了，可知附近是否有......潮湿、靠近海边、被海风冲刷的断崖之地？”

王三叔闻言，皱起眉思索起来，低声咕哝：“这村子虽靠山，但离海边......也不是太近。倒是听说过，北面山背那头，有些地势奇怪的悬崖，可惜我这老骨头年轻时也没走过那么远。”

他说著，抬手一指：“那地方远着呢，得翻山过岭，平常没人去。”

苏念听完，轻轻点头：“多谢三叔。”

话音刚落，一旁的赵婵迟疑着走了过来，手中还捏著那张药方。

“我爹生前打猎时迷过一次路......回来后曾说起一个地方。”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认真。

“他说那处断崖陡得很，退潮才能靠近。岩石缝里长了种颜色很深的草......像是潮湿时会泛蓝。”

李莲花眼神微动，看向苏念。

苏念柔声问：“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赵婵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是往北，越过后山，要翻两道岭。那地方太远，村里人没人会去。”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明日若要去，我可以带你们走到山口，我爹说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苏念看了看天色，“谢谢。我说过给赵舟针灸，若方便，咱们现在回你家。”

赵婵点了点头，牵起赵舟的手：“家就在村尾，走路不远。”

两人拿上药箱同王三叔道别，随赵婵姐弟一同往村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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