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踩一捧一

白小温没有选任何嘉宾。

第3-7名全是男性——还都是麻烦的男性。

节目摄制暂停两小时。

秦强带着一整个节目组去和镇子里的领导吃饭——既然人家要请客,不去白不去,不蹭白不蹭。

再说,秦强对于“手榴弹”事件,跟领导们有很多要抱怨的事情。

他们是来做宣传的,结果吓掉了半条命。

白小温家中。

晚饭是白小温在三楼厨房做的。

她站着炒菜,徐否蹲著用砍骨刀“砰砰”地把鸭子碎尸万段。

“徐否。”

徐否好像听见有人叫她。

“是我在叫你,”白小温把菜铲到盆子里,说,“没有镜头的时候,我们没必要再装得那么辛苦。白老师?徐老师?很好笑。”

她低下头看徐否,不无嘲讽。

哪怕比徐否小了近10岁,白小温说话也并不客气。

徐否抬头,打量白小温的脸挑高的眉毛和刻薄的神情,惊讶地说:“你态度变化真快,三个小时前你还在下跪求我。”

她又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白小温噎了一瞬。

“是啊,”她缓了缓,笑道,“风水轮流转,你有我的把柄,我也有你的把柄,所以你必须阻止骆厦威胁我。”

徐否“咔”地砍断鸭翅。

把柄?

她没有细想。

不过她有问题想问白小温。

“你是本地人,知道钟老师捡到的手榴弹没有危险吧,”她低下头看着案板上血呼啦扎的鸭骨头,反问,“我问了于奶奶,她说这一片全部排雷除爆过,你小时候还经常捡些弹片之类的玩。刚刚,你为什么躲那么远?”

白小温轻飘飘地说:“害怕呀。”

她笑着问:“我自己捡的和别人捡的不一样,徐否你不是也害怕地逃走吗?把钟老师一个人留在水里。”

她语气柔和地讽刺徐否:“如果把钟老师换成骆厦,你绝对不会扔下骆厦吧。”

徐否想了想,说:“是。”

因为骆厦肯定会死皮赖脸地求她留下来。

哪怕他并不害怕。

不像钟祁。

徐否想,钟祁让她走,她反而想逃避钟祁——自己真是个奇怪的人。

总是躲避别人的善意。

徐否真诚地对白小温说:“这点我得向你学习。”

自己的利益至高无上,不被任何道德枷锁捆绑,事后也不会无谓地愧疚、内耗,虽然徐否在很多经验贴上都读到了这样的故事,但她还在学习。

学习怎么剥开虚伪的道德感,重视自己的感受。

这样,也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

白小温认为她在反讽。

白小温放下铲子,语气沉下来:“我说,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徐否砍下鸭腿。

她像是聊家常,问:“白小温,在游玩区域找出手榴弹,这件事会对你的家乡——衫溪镇的旅游业产生什么影响?”

白小温猝不及防。

她猛地抬眼看向徐否,看到徐否手里的的砍骨刀,刃上裹着稀释的血水。

白小温忽然觉得自己是那只躺在案板上任徐否宰割的鸭子。

“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这段会被剪掉,不会被宣传出去。你以为这样能威胁我吗?我根本不在意。”

她冷笑一声,有些刻意。

徐否剁开鸭脖子。

她戴着手套,拎起鸭脖子,“咚咚咚”地把它剁成许多小段。

“是吗,那你记得关火,”徐否语气平淡地提起一小截鸭脖子,展示给白小温,并说,“剁成这样就行了吗?”

白小温手忙脚乱地关了煤气灶,像是被什么挤压住了喉咙,没声音了。

她再次转身,尖锐但极其轻声地问:“你知道我掌握了你的什么把柄吗?”

徐否回答:“我知道鸭子该下锅了。”

她把砍骨刀放下,拍了拍手,看向空荡荡只有两个女人的厨房,说:“我去叫钟老师他们过来帮忙。”

白小温烦躁地说:“男人本来就不该进厨房,你为难他们干什么?”

徐否随口回答:“为了为难他们。”

她脱去手套:“女人也不是因为‘该’才进厨房的。”

这句话是朋友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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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因为骆厦。

在大女主风还没兴起的时候,骆厦在节目上讲起自己的理想型。

“我的理想型是会做饭的女生,对,我认为会做饭是一个女生的基本素养,更高要求是她爱我,暴烈地爱我,爱到可以为我献出生命。”

当时粉丝说他好浪漫。

朋友给徐否打电话,发了好大的火,说徐否教出了一个反咬女权的白眼狼,不许她再给骆厦做饭吃——不如喂了狗。

“女人就活该进厨房做饭?”

“女人就活该献出生命?!”

“你他妈教了个什么狗东西出来,还他妈在节目上放狗屁,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低龄粉丝?!”

徐否性格挺别扭,但胜在听朋友的话。

她道歉,说骆厦在思春期。

朋友还在骂。

“还暴烈地爱我?珍妮特·温特森写《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时候,想到这句话会被你家这个狗东西拿来骗低龄少女粉吗?!

徐否沉默了一会,和朋友一起骂。

骂完骆厦,骂自己。

后来徐否再也没给骆厦做过饭。

她都是给骆厦点外卖。

——骆厦至今不接受自己没饭吃的真正原因。

“我不在乎你说什么大道理,”白小温翻了个白眼,说,“没用的东西进厨房只会给我添麻烦。”

她走过来把切好的鸭子拿去过水,放下一句话。

“还有,那些是普通男人吗?骆厦,夏鸥,李坚,任浙——呵,你请得动哪个就去吧。”

徐否去楼上找钟祁和骆厦。

钟祁和骆厦住在一间房里,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怪吓人的。

徐否叹了口气。

钟祁应该不会已经被骆厦暗杀了吧。

徐否敲门。

“骆老师,方便进来吗?”

她只喊了骆厦,因为钟祁听不见。

骆厦很快应门:“进来吧。”

语气愉悦。

——因为徐否只喊了他。

徐否没有喊钟祁。

比起钟祁,徐否更在意他。

即使是这样隐秘的细节,也让骆厦欢喜。

不,往往,一个人真正的情感都藏在细节里,细节是无法掩藏的爱意。

很快他就不愉悦了。

“做饭?你疯了我疯了?”

“你疯了。”

徐否漫不经心地回答著,走进他们的房间,房里开了冷气,温度适中。

骆厦和钟祁的生活习惯都很好。

物品井然有序。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行李和用品全都分隔两地,像在搞割据。

两张单人床原本挨在一起,从地上的印记可看出来,骆厦生生地把床拖出去五米。

好在节目组没丧心病狂到让他们睡一张床。

不然骆厦该拿油锯切床了。

钟祁坐在床边,倚着床头柜,背对着他们。

“嗒嗒”的声响从他手中传出。

他换了一件常服,材质看起来也十分柔软,裹在他身上的布料都莫名地让徐否想到婴幼儿的玩具。

骆厦更不愉悦了。

他哼了一声,假装不在意站在徐否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又漫不经心带点烦躁地说:“说吧,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徐否诧异:“我说了,做饭。”

她又说:“你不做饭,我喊钟老师去帮忙。钟老师会做饭,他做的饭很好吃。”

骆厦哽住。

徐否竟然敢踩一捧一。

笑话。

他绝对不会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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