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欢酸酸甜甜的

那个傍晚或许只有温缈玥记得，那件从头上披下来的外套的温度至今都停留在她湿漉的灵魂上。她被他带去了一个会所开了间包厢，温暖的包厢里，她向当时还是陌生人的程蕴潋诉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苦水。

那时候的他没有像之后的他一样睥睨万物般的不屑，而是理性地替她分析著利弊。

他说：“不要因为还未到来的未来而焦虑，他们拿你当工具又怎么样？在你还没正式发挥工具的用途之前你就不是工具，享受他们在你身上投入的资源，让自己绕着藤蔓爬得再高一点。藤蔓上有倒刺也无所谓，在被牺牲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是受益者。”

“你要汲取他们供给你的营养，让自己生长到不被他们掌控的范畴内。当你掌握了主动权的时候，你的人生将不被束缚。”

那些话让她受益匪浅，而那个在雨幕中拨开灌木丛将她拉出来的少年也走进了她心里。

听完温缈玥所叙述的过往，几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谁也没想到温缈玥和程蕴潋之间还有这事儿。

于温缈玥而言，程蕴潋是她摸著黑往前走时忽然出现的一缕光。对于一个常年走在黑暗里的人来说，没有放弃曙光的道理。

温缈玥目光如炬，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程蕴潋，语气认真：“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在你恋爱之前，我不会放弃喜欢你这件事。”

……

在温缈玥离开后，这件令人意外的往事无疑于海面上掀起了小小的浪花。

裴珈意拍了拍程蕴潋的胳膊，瞟过他面上的漫不经心，端出轻快的调侃语气：“看不出来嘛蕴蕴，你以前还做过这么热心的事儿呢，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热心的时候多了去了，不重要的事情没必要挂嘴边。”程蕴潋傲睨自若地开口，不紧不慢地跟他们走回了餐厅。

走了好一会儿的季裕安总算让屁股沾了凳子，坐在餐桌前，他侧头看着程蕴潋吐槽道：“你算是让我见识到什么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了。”

谈瑶嬉笑道：“哎呦喂，季裕安终于有点文化了。”

程蕴潋端起一块小?的草莓蛋糕放在裴珈意面前，动作自然而熟练，那口朱唇懒散地掀动：“那你博爱，下次庞家的再跟你表白你别拒绝。”

说的是庞家的小女儿，身高一米七，体重二百斤。她给季裕安暗送过好几次的秋波，曾凭一己之力把他吓得一个暑假都遁去国外。

季裕安不甘示弱地反驳：“这能一样吗，要是她跟温缈玥一个样，我指定同意啊。”

“难道不一样吗？她们都是女性，论家底庞家甚至更殷实。论人品，庞思思从小就拿她自己的零花钱去资助山区贫困儿童和流浪动物救助站，这事儿应该人尽皆知吧。所以你只不过是以外貌来判定一个人罢了，长得不对你胃口就活该没人爱，长得对你胃口的没能顺心如愿你就心疼上了。”程蕴潋说得慢条斯理，连眼神都没瞟过去半点，得心应手地将季裕安怼得哑口无言。

他手上拿着餐叉，动作优雅地叉起三文鱼塔，仿佛刚刚那番直白的刻薄话不出自他口中。

被噎得无力反驳的季裕安只得悻悻笑了两声。

他真贱啊，他惹程蕴潋干嘛。

裴珈意拿着勺子小口吃著草莓蛋糕，甜滋滋的草莓清香在唇齿间蔓延。

谢明蕊的目光在裴珈意和程蕴潋之间来回扫量。一个埋头吃著小蛋糕，一个时不时夹菜到前者的碗碟里。

她挑了下眉梢，眼瞳中悄悄积起试探的意色，口中拿捏的语调是好奇：“哎哎哎，话说，阿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谈瑶也来了兴致，放下筷子看向程蕴潋，双眼冒着八卦的光芒，“我也想知道。”

季裕安：“无法想象问题的答案，阿潋给我一种无情道圣体的感觉。”

裴珈意没忍住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少年，老实说，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喝着汤的程蕴潋舔了舔被汤水染得殷红的唇瓣，撩起那双凉薄凤眼，牵扯著唇角，不疾不徐地开口：“喜欢酸酸甜甜的。”

谈瑶＆谢明蕊＆季裕安＆裴珈意：？

吃完了小蛋糕的裴珈意咂咂嘴，漂亮的桃花眼里明晃晃挂著嫌弃两个字，她无语地吐槽道：“你这是什么答案啊，连酸酸甜甜的都出来了，难道你喜欢草莓精吗？”

“酸酸甜甜的又不只有草莓。”他睨了她一眼。

裴珈意拧著眉头，满腔都是不解，“那不还是只有水果才酸酸甜甜的吗？其实你的取向是水果？”

对此，程蕴潋直接地赏了她一个爆栗。他懒散地靠向身后的椅背，翘著二郎腿，耍弄起了文绉绉的词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什么嘛，奇奇怪怪的。今天你生日，我不骂你。”裴珈意揉着脑袋，把那差点溜出嘴边的“神经病”给咽了回去。

可惜程蕴潋不领情地嗤了声，还恶劣地蹂躏了一把她的脑袋和脸蛋。

指腹下触感绵软，程蕴潋多捏了两下，松开手了还要感叹一声：“真肥。”

气成河豚的裴珈意咬著牙忍耐自己呼之欲出的火气。

今天他是寿星，她勉为其难让让他。

而谈瑶和谢明蕊怜悯地看了眼裴珈意，离得最近的谢明蕊抬起手给裴珈意的卷发理了理顺，还没等裴珈意开口感谢她呢，便听见谢明蕊接下来惋惜的嗟叹：“真是个小傻子。”

裴珈意不负众望地炸了毛，“我怎么了呀！”

程蕴潋拿着她的小碗盛了碗佛跳墙，“没怎么，这个好吃，你赶紧吃吧。”

被敷衍地处理了一下小情绪的裴珈意绷著脸吃佛跳墙。

汤很鲜美，里面的海参鲍鱼也鲜嫩好吃。

所以酸酸甜甜的究竟还有什么呢？

-

无聊的水课占据空闲时间，裴珈意摸著鱼挨到了心理课下课。

她才收拾好东西正要和?蓁她们离开，却猝然间被几个面生的男生拦住。

为首挡在她面前的是个怎么看怎么张扬的男生。银灰色的碎发上挑染冰蓝，肌肤被衬得冷白到有几分病气，但耐不住五官精致。

少年冲着她粲然一笑，两个小酒窝被陷出来，清越的嗓音悦耳动听：“你有男朋友吗？”

见裴珈意愣在原地，他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头，笑着说：“啊……抱歉，看来我问得有点冒昧了。是这样的，我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不想信传言，所以过来问问你，好让自己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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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没有男朋友。”裴珈意如实相告，看着面前的少年双眸肉眼可见地有了光。

他咧起唇角笑得清朗，“那真是太好了。我叫陆明珏，加个微信吧。”

一个微信二维码亮在裴珈意面前。

怎么会有这么直率的人？

对上少年那双清亮眼眸中的期待，裴珈意可耻地软了心。

加上微信后陆明珏脸上的笑意仿佛钻进了眼底，溢出来的愉悦看得裴珈意的心情都被感染。

“谢谢你愿意加我的微信，一起吃个午饭吧。”陆明珏眼巴巴地看着她，星眸中满是憧憬，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着就像一只期待主人摸摸头的大狗狗。

天杀的要是?蕴潋有他一半乖就好了。

裴珈意十八年来第一次遇到个这种类型的男生，她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下来，主要是色迷心窍。

一行人往食堂走去时，?蓁朝着她挤眉弄眼。

相处了两个月，裴珈意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她想表达什么，故而回以了一个无辜的表情：魅力太大没办法。

一路上，陆明珏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从聊喜欢吃什么慢慢聊到为什么讨厌一道菜，总之那张嘴没停一下。

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看得裴珈意逐渐不自在。

当她抬起头看向他时，陆明珏便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夸她：“你吃饭的样子好可爱，像小仓鼠。”

裴珈意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她默默埋下头接着吃。

对付?蕴潋那种人她大不了就是一顿怼，可面对这样的真诚小狗，她怎么组织语言都觉得会凶到他。

期间她悄悄瞄了两眼吃饭时的陆明珏，其实比起她，他才更像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陆明珏吃饭很快，吃完了以后就用著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接着看裴珈意，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我是机工系的，就是机器人工?专业，跟你一样也是大一。我军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你真的好漂亮啊。没想到你也选修了心理，你上课打瞌睡的样子也很可爱。”

最后那句话让裴珈意差点把自己噎著。

谁再说人生没有观众她跟谁急。

?蓁坐在旁边调侃道：“你这么会说话，该不会是经验丰富吧？”

陆明珏眨了眨那双澄莹的眼睛，“什么经验？我很少夸人的，说出来的都是肺腑之言。”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大概是他舍友，为他正名著：“这个我们都能作证，陆明珏齂胎solo十八年，而且我们系一共就两个女生，还都在一班。”

其中一个估摸著是受过摧残的男生不忘揭了陆明珏的底，“他真的很少夸人，平时打游戏纯纯喷子，骂得贼溜。”

陆明珏把一直缠在裴珈意身上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男生，刚才对着裴珈意还一脸无辜真诚的表情荡然无存，转为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希望你在PUBG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乐意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熟悉的味道出现了，裴珈意脑海里浮现出?蕴潋的身影。

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口：“我发小怼人也很厉害。”

已经见识过威力的?蓁和傅霜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不是一般的厉害。”

陆明珏闻言顿了顿，问道：“是你那个绯闻男友吗？”

“什么绯闻男友？”裴珈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透露着迷茫。

“就是那个总跟你待在一起的男生，你们还一起上过表白墙。”陆明珏这话听在裴珈意耳朵里总觉得好像闻出了些许幽怨的气息。

裴珈意：“对，就是他。”

她放下筷子，几人一同起身去放了碗筷。回寝室的路上仍在闲聊，陆明珏明目张胆地打探消息：“你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裴珈意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我们两家是世交，我跟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躺一块了。”据宋女士所说，她和?蕴潋刚满月就被放在一起养，偶尔在裴家养著，偶尔又一同放到?家养著。

正因如此，?家父齂都是拿她当亲闺女儿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明珏清澈的眼眸微微闪了闪，他迅速敛去情绪，又牵着唇勾起笑意，直白地问：“这样啊，那你喜欢他吗？”

这次不光是裴珈意满脸惊愕，连着?蓁和傅霜都震惊地看向他。

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吗？

偏生那副无辜的表情让人无法说出难听的话。

裴珈意反应过来便是毫不犹豫的否认：“怎么可能，我跟他之间已经发展成亲情了。”

陆明珏的笑意真实了些，语气也雀跃起来：“那就好。”

刚好到了六栋女寝楼下，陆明珏笑眯眯地同她挥手告别：“有空一起出来玩啊，拜拜。”

……

回到寝室时，?蓁揶揄地戳戳裴珈意的肩膀，“你小子桃花运非一般的好啊。”

“这种小奶狗确实可爱，打直球更讨人喜欢了，人家可是都把心思摆在脸上了哦裴珈意同志。”她又过来撞了撞正在放东西的少女。

裴珈意把书给摆好，叹了一口气，“不就是因为这张脸吗？”她从小到大因为这副皮囊得到的喜欢不计其数，获取的便利也不少。

路上一声没吭的傅霜冷不丁地开口：“我想起来了，他舅舅跟我爸是朋友。”

裴珈意惊讶地看向她。

“他没表面上看着那么乖。”看见陆明珏第一眼时傅霜还没认出来，在听到名字之后觉得耳熟便一直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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