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父慈子孝” （二）

郁淮川垂下眼睛，抿著唇看着楼下路边被风吹动的树叶。

握着手机的掌心已经出了汗，心脏一直急速地跳动着，跳得他有些慌乱。

郁淮川沉默了很久，唐习文也很耐心地等了他很久。

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白鸟飞过阳台，清脆的鸣声打碎了沉默。

郁淮川目送著小鸟远去，敛著呼吸慢慢地开了口：“我和小韵确实在一起了，不久之前刚刚确定了关系。”

郁淮川发现唐习文在听见“不久之前”后，明显放松了呼吸。

他大约能够猜到为什么，估计是想让他们趁著没在一起多久，直接断了。

郁淮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表情坚毅像是准备英勇就义：“但是，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我都和小韵做过了。”

“什么？”唐习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和怒气不断上涨，“你们不是才在一起？怎么可能都做过？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儿戏？”

听着唐习文的质问，郁淮川轻吐一口气，已然决定豁出去了：“我很喜欢小韵，追到人后，是我情难自禁……总之，都是我的错，小韵只是没办法拒绝我。”

“你！”坐在书桌前的唐习文几乎要将手里的笔折断，“你们这样是对自己、对彼此的不负责！这么快就……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

郁淮川浅灰色的眼眸低垂著，打断了唐习文的话：“不会有万一的。”

“唐叔叔，我很喜欢小韵，小韵也很喜欢我，我们不会分开的。”

对面的唐习文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两家是很多年的邻居，韵韵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作为一个父亲，虽然我不觉得韵韵有什么不好，但客观上他就是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

“他敏感多思，一点点大的事情他可以疑神疑鬼半天；不爱出门，走在路上会因为别人的注视、偶然间的触碰吓到浑身发抖……”

“他可能这辈子都会这样，戴着帽子口罩走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处，不断地被人异样的眼光打量著，然后陷入恐惧……”

“你刚刚对我说，你喜欢他，那你能喜欢多久呢？”唐习文哑着声音问道，“一年？两年？十年？万一哪天你的喜欢消失了呢？你也开始因为韵韵的不一样而感到不耐烦了呢？”

一直安静听着的郁淮川轻声且认真地回答：“我不会的。”

但唐习文却并不相信他。

唐习文说他活了四十多年，经历了很多事情，也见过很多人。

有不少婚前甜蜜的情侣，婚后连基本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漫长的互相折磨后，不光没了爱意，争吵、婚外情、私生子、家暴……连体面地分开都成了奢望。

“你说你不会对韵韵不耐烦，你喜欢韵韵。”唐习文毫无感情地说著，“但这些话只能代表现在的你，以后的你会怎么做我们都不知道。”

“不光是你，就算是韵韵、我的儿子，我也不敢担保他对你的爱就永远不会变。”

唐习文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到令人不安：“现在的你们觉得相爱可抵万难，但时间流逝，你们很快就会发现走这条路远没有那么简单。”

生活中的各种琐碎、法律的不承认，还有世人异样的目光……

唐习文咳嗽一声，对郁淮川说：“我不能让你们两个一头扎进这条路里走到黑，尤其是韵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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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已经很害怕了，要是再因为同性恋再被人欺负，他要怎么办？要是你有一天真的后悔了，他又该怎么办？”

唐习文声音隐隐发颤，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在央求：“小川呐，叔叔拜托你，趁著现在时间还不长，和韵韵……断了吧。”

郁淮川松开一直紧抿著唇，没什么犹豫的：“对不起唐叔叔，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放弃小韵。”

“我……”

他还准备再说什么，说要去睡觉的唐韵，突然又走了下来:“淮川呀。”

郁淮川将手机藏在口袋里，侧目看向唐韵:“怎么了？”

唐韵磨磨蹭蹭地走到郁淮川的身边，伸出手环住郁淮川的腰：“我有件不太好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唐韵将唐习文要给郁淮川找对象的事情告诉了郁淮川。

然后吞吞吐吐地继续说:“我当时看见那些简讯脑袋一热，就和我爸吵了起来，但刚刚我上楼后，又发现我爸搁里面憋著坏呢。”

郁淮川一顿，神色不自然地拍了拍唐韵的小肩膀:“别这么说话，唐叔叔知道要不高兴了。”

“他又不会知道……”唐韵嘟囔了一句，然后我行我素地继续，“他就是很坏!我复盘了一下，才想起那张女生的照片其实是一个明星的旧照!”

“给你找对象就是一个幌子!”

唐韵睁大眼睛，认真地说著自己的见解:“他肯定是对我们两个的关系起了疑心，所以专门过来试探你的。”

说著说著，唐韵的嘴角耷拉下去，揪著郁淮川的衣裳，有点自责:

“但我当时情绪激动，看见信息的时候只顾著吃醋了，没发现他的险恶用心，著了他的道……”

唐韵快要将郁淮川的衣服揉烂，声音闷闷的:“我当时反应那么大，他肯定就确定我和你是甜甜蜜蜜小情侣了。”

郁淮川觉得口袋里的手机在发烫，他试图终止和唐韵进行这个话题。

但无论是鸡蛋诱惑，还是酸奶勾引，唐韵的小嘴巴都继续叭叭叭个不停。

郁淮川说多了，唐韵还用一种很受伤的表情看着郁淮川:“我在谈论我们的终身大事，你满脑子就只有吃吃吃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危险？我爸爸现在肯定已经在想怎么拆散我们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和你打电话，让你和我分手!”

唐韵吸吸鼻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我爸爸很会讲道理，万一你承受不住真的要甩掉我怎么办？”

郁淮川看着要掉眼泪的唐韵，慌得承诺:“我不会的，我怎么会那样做？”

“你不懂我爸爸的可怕!”唐韵抹了下眼角。

此时的唐韵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大脑，他完全看不见郁淮川正在对他疯狂使着眼色。

唐韵握紧了拳头，小脸上满是决绝:“我们晚上上个床吧，生米煮成，哦不对，我们已经是熟饭了……”

顿了一下唐韵重新开口：“这样吧，我们直接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领证吧!”

“到时候我爸说什么，我们都把结婚证拎给他看，要是再不同意，我们就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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