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苦橙和雪松

导航显示，洗车店离龙湖有二十公里，开车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去洗车店的路上，叶心还是很生气。

像鸡蛋剥了壳的脸颊气鼓鼓的，质问坐在副驾驶的人，“它怎么不到别人车边上尿！”

坏狗！

温柔软绵的声音传进顾时砚的耳朵里，像把刷子，让他耳朵泛痒。

他侧身看向后座。

小七和小花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转过头，耸耸肩，淡淡道:“它可能喜欢你。”

叶心气笑了，“它可真像你。”

厚颜无耻！

顾时砚嘴角上扬，清冷的声音懒懒散散，“彼此彼此。”

你的猫也像你。

-

叶心一脸气闷，不想说话。

顾时砚也没有再招惹她，而是摇下车窗，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轻轻点燃一支烟。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窗沿，猩红的火星在指尖跳动，烟雾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看不清此时他在想什么。

叶心心里无比懊悔。

自己去洗车就好了啊，三四十块钱而已。干嘛让顾时砚上车啊！

“你现在开车挺稳。以前教你练车那会儿，我都怕你考完驾照出来，是个马路杀手。”

顾时砚突然的开口，打断了她脑海里的天人交战。

叶心的驾照是十年前在X市的时候，在他朋友开的驾校报名考的。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一年，他休假在驾校一点一点教会叶心怎么开车的。

可以说，顾时砚就是叶心的教练。

叶心抓方向盘的手一紧，无语道:“那你还上马路杀手的车！”

顾时砚吐出一个烟圈，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丝笑意，“我在夸你，现在是个老司机了。”

叶心呵呵:“我谢谢你夸我。”

“不客气，夸你也是在夸我自己。”

扔掉烟头，顾时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他是老师，叶心这个学生成绩好，他必定功不可没。

叶心狂翻白眼，这男人别的没变，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顾时砚单手拄在车窗上，侧过头看着叶心，深邃黝黑的眼神带着三分认真七分散漫，薄唇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他的视力很好，能看清楚叶心脸上的绒毛，也能看见她紧绷的神色。

“你的手抓方向盘，可以不用这么——使劲。”最后的两个字说的很轻，就像云边开始出现的晚霞一样，淡淡的。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叶心斜睨一眼，发现那双像鹰一样的眸子正看着自己，瞬时心跳如雷。她浅浅地咽了咽口水，手心有些汗湿。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暗骂自己:没出息。

但她还是嘴硬道：“我习惯了，你有意见？”

顾时砚歪头盯着她，说话慵懒随意，“怕你累到。”

一直紧张，也会很累的。

叶心呲笑出声，假装不屑道:“怕我累，下次你来开啊。”

顾时砚认真地点点头，“好。”

叶心撇了撇嘴，一时语塞。

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她说不过这个男人。

-

跟着导航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洗车店。

叶心看着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的洗车店，惊讶道:“自助洗车啊？”

顾时砚从后座将小七和小花放下车，把牵引绳递给她，“嗯，我也只来过一次。”

叶心皱起细眉，接过绳子。

她穿着裙子，怎么洗？

顾时砚看见叶心纠结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高压水枪，“我来洗。”

叶心感觉他拿高压水枪的架势，有种像是拿着枪的错觉。

不带一点犹豫地点点头，“行。”

她不想动手洗。

刚转身准备带两只毛孩子出去，顾时砚却喊住了她，“车钥匙。”

低眉看一眼，伸在她面前的宽厚大手，上面还有不少的薄茧。

叶心满脸问号:“啊？”

顾时砚无奈道:“车窗没关好。”

“哦。。哦。”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把车窗升起来。

将手里的钥匙递给顾时砚。

接过钥匙时，顾时砚却把钥匙和拿着钥匙的细指一起抓住。

钥匙冰冷。手指温热，还有点湿润。

“还要干嘛？”

手指忽然被抓住，叶心心里一慌，平时温温柔柔的嗓音猛地拔高一节，却毫无气势。

顾时砚冰冷深邃的眼神中带着笑意，“不帮我一下？”

白皙的脖颈开始逐渐泛红到耳尖，叶心奋力?回自己的手指，撇了撇唇。

狗男人，力气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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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瞅一眼高兴地围着小花打转的始作俑狗，她指著小七，好心建议:“要不，让它帮你？”

顾时砚甩了甩挂在天花板的高压水枪水管，叹口气，“算了，你带着它们出去吧。”

叶心微微撅起红唇，翻了个白眼。

她牵着两只毛孩子走出洗车间，站在门口，当起监工。

-

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漂浮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成彩虹，绚烂多彩。

丰富的泡沫像是白色的雪花飘落车身，顾时砚一个人，两双手拿着两把洗车拖把围着车擦拭。

叶心站在门口，将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别在耳后，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顾时砚身上瞄。

小臂肌肉紧绷，青筋浮现。体恤衫随着动作上提，露出腹部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隐约的——人鱼线。

小麦色的肤色和白色体恤衫形成诱人的对比，叶心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八块腹肌，双开门。

身材这么好、长得这么帅的洗车工，要是拍到网上去，怕是要引起一波尖?吧。

高压水枪喷洒的水雾被微风挟持，撒在了脸上。

她慌忙回过神，伸出鞋尖在地上乱滑。

暗骂自己:呸呸呸！lsp！

估摸著收尾阶段还要一会儿，叶心带着两小只去外面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

一根她的，一根——小七的。

小花不吃。

顾时砚，没有！

洗完车擦干水，顾时砚抬眼看见叶心坐在洗车间对面，美滋滋地拿着一根冰棍啃。

凳子不知道从哪薅来的。

微风微微掀起她的裙摆，双脚左把轻晃，侧脸映着橙黄的晚霞，杏眼弯弯，低眉看着小七端坐在脚边，努力舔着她另只手上拿的冰棍。

真凉快，真好吃。

小花坐在另一边淡定舔毛。

真像——一家三口。

顾时砚沉默了几秒，剑眉微蹙，“生理期不痛？”

怎么狗都有冰棍吃，他没有？

叶心瞥了他一眼，咬了一口冰棍，“天气太热，降降火。”

吃冰棍变得更加水润的双唇一张一合，顾时砚漆黑深邃的瞳孔缩了缩，声音沾了点哑，“别多吃。”

起身站在原地，把手里没吃完的半根冰棍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叶心扭头询问：“洗好了吗？”

“嗯。”顾时砚应了一声，视线跟随冰棍在空画出的弧线流动，直到物体准确的进入垃圾桶后才撤回。

三分。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完钱，过去接过小花和小七的绳子，带着两只毛孩子上车。

叶心系好安全带，偏头问：“送你回家，还是你要去哪？”

顾时砚微瞥她坐下时掀起的裙摆，声音沉沉，“我的车在龙湖那边。”

“那我把你送过去，还是你打车过去？”叶心启动发动机，询问他。

顾时砚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那我把你送过去。”

顾时砚脸上的表情，让叶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亏。

她像是个……用完就丢的坏女人？

呸呸呸！

“行。”顾时砚回答得很利落，好像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回龙湖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车里的空间逼仄，让人浑身上下不自在。

车载香薰是苦橙味，与顾时砚身上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呼吸之间都是这种混合气味，让人口干舌燥。

叶心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车里，冲淡了车里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清醒不少。

-

把人和狗送到龙湖，叶心脚踩油门，疾驰而去。

小花扒著车窗边，望着已下车的小七，轻唤，“喵～”

依依不舍。

顾时砚站在漫天晚霞里点燃一支细烟，看着她的车消失在拐角，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嘴角隐隐的笑意。

小七蹭了蹭他的小腿，他低头道:“跑得真快，是不是？”

话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后视镜里，叶心看见顾时砚站在原地，小七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像是被抛弃的雕塑。

她居然觉得很……可怜？

叶心简直被自己脑子里这个想法，逗笑了。

“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

晚上，叶心躺在床上，刷起微信朋友圈，看见一条动态，她手指微顿，又迅速划过。

顾时砚:第一次被人扔到马路边。

配图是夕阳下的龙湖，小七在人行道上疯跑。

没过一会儿，朋友圈多了一个小红点。

顾时砚?-21:06

昨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朋友圈被顾时砚点了赞。

叶心也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我的车第一次被狗撒尿。

配图是:小七在草坪上打滚撒娇的抓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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